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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竹在南山村又待了有四五天，多少有点闷了。
南山村这种地方，退休后待着，很不错。偶尔来，也很不错，但某个十几岁的人要是在这儿待久了，那着实是很闷的。
一大早水怎么流，夜晚还怎么流，第二天、第三天、第n天也一样，对于好奇心十足，渴望新鲜玩意的年纪不大人来说，满没劲的。
他认定，世外桃源虽好，绝不是某个年纪不大人该长待的。少年，就要去追风，去赶云，去领略河川之美、人间之妙。
南竹心中决定回去，而且以后要做甚么，他也定好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
在回去的路上，南竹对圆姑娘说道：《我心知南山村的人怎么会会变成这样了》
《说说看，我听听，又是什么古怪的胡说》
《关键是吃，对，吃》
南竹一边小心翼翼地对付着马，同时道：《你看啊，南山村的人吃的饱，对吧？但他们吃的并不算太好，对吧？》
圆姑娘‘噗呲’一声笑出来，道：《吃？洗耳恭听，说说，哈哈，吃》
《然后呢？》
《重点在于，他们既没可能吃不饱，也没指望吃得更好，况且全村的人的水平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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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圆姑娘开始一头雾水模式。
《是以他们既没必要羡慕谁，也没精神头鄙视谁，反正大家都一样，还不会变。时间长了，就变成现在这样对谁的态度都一样了》
圆姑娘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说道：《嗯，对，有道理》
羡慕人也罢，鄙视人也罢，都挺累的。别的地方，人与人之间差距大，有人吃的很好，有人根本没吃的，于是羡慕和鄙视就来了。
紧接着就是巴结啊，慢待啊甚么的，再然后就是虚伪、装蒜、阴险全来了。
这些都是很累的。
……
圆姑娘对这件事情兴趣不大，她的兴趣主要还是在南竹身上。
《对了，你以后怎样办？》她问南竹。
《我昨日晚上做了个两个决定，第一，我要守护此南山村》南竹回答道。
《哈？守护南山村，怎么守护，每天拿刀站在村口，谁来你上去砍一刀？况且，你守护什么？南山村有甚么需要你守护的？》
南竹正要回答，圆姑娘接着言道：《只要大舅继续按两成收租，南山村要你守护甚么？》
《我要守护的就是此‘两成’啊，南山村能有这样的日子，就是租子收的少带来的，我要守护的就是这个》
《那你和大舅说一声不就得了，说得有多了不起似的，还守护，真是孩子气》圆姑娘一阵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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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竹笑了，道：《我说的守护是，我准备把南山村的地买过来，这样只要我在，他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哈？你有金钱吗？》圆姑娘本来想说‘我给你点’，想想南山村有几千亩地，自己那点钱根本就不是钱，就不说了。
《此，山人自有妙计》
《信你吹牛，对了，你还有一个决定是甚么？》
《这个，现在别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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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衢州，南竹立刻去找南山南老爷谈这件事情，南山一听就把老钟叔叫来了。
两个老头都反对。
南山以为南竹想提高土地的租金，在这上面赚金钱。他对这些老部下是有感情的，是以不愿意。
老钟叔以为南竹就想待在南山村了，他始终希望南竹有大出息，这样的年龄南竹就躲到那样的地方，他当然不同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对南竹，这两人也不拐弯抹角
南山道：《那里的人都是我的老部下，你把租金提高了，他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我怎样交代？换个地方吧，别的地方，都行》
老钟叔的话里带了点气：《你才十五岁，就思及那种地方晒太阳，你小子，挺聪明的脑子，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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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竹也来气了，心想：《这都哪跟哪呀，这两老头，笨得很》
他说道：《第一，我不想提租金，我想买那块地，就是怕您提租金。第二，我不准备上那儿住去，我还大把事要做？》
《真的，你不提租金？》南山问。
《真的，我想买下来，主要就是怕租金提了，那儿的人日子不好过。您不提，我信，大哥呢？大哥的儿子呢？对吧？》
《真这样，那地，就给你了》
老钟叔对此根本不关心，他问：《你不去那儿住，那你下一步的打算是这样？》
此问题南竹业已想的很清楚了，他回答道：《我明年准备参加科举，先拿个秀才再说》
《此好，此好》老钟叔裂开嘴笑得很开心，这个大约是他最想听的结果了。
《那南山村的地？》南竹试探道。
南山听说南竹想考秀才，也很欣喜，这个儿子和老四、老六不一样，不是玩嘴皮功夫的，这他看得出来。
《只要你不提高租金，那块地就给你了》南山很慷慨地说道。
《不用，我买，我买下来》南竹拍着胸脯道。
两个老头笑问：《你有这么多金钱？》南山村的地有好几千亩，少说也要几万两银子，南竹这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南竹挺胸道：《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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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和老钟叔都心知，这个坏小子有的是鬼点子，但实在想不出来他从哪里变出这么多银子，也只能等着看了。
……
南竹的方法说出来一文金钱都不值，他准备从南老爷这儿把地买来，直接卖给南山村的村民。
南竹立刻动身返回了南山村，把这事和村民一说，有钱的村民都非常乐意。
南山村总共有一百四十七家，有一百三十三家愿意出金钱把自己现在耕种的地买下来，剩下的实在没钱，只能叹气。
这次钦差来，四天时间，他在刘文正和方家身上赚了八千六百两银子，从中取出三千二百两，将那没金钱的十四家的份补齐。
南竹做事很麻利，签完契约，收完钱，当天就回了衢州。
这天夜晚，他就把购地款一文不少地交到了南老爷手里。
南老爷和老钟叔拿着这三万多两的银票，看南竹的眼神有点发直。这么多钱一天凑齐，这怎么做到的，他们两别说明白，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就算这小子有种下银子长银子的宝盆，也要让银子长几天吧。
契约交换，衙门登记，耗费了些时间，这种无聊的事，就不说了。
八天后，所有的手续完成，南山村的绝大部分村民成了自己土地的主人。
剩下的几家，南竹准备等他们有金钱的时候，把地卖给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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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岁的孩子做事，天上一半，地下一半，没边没谱的很正常。要是他们也像老人一样瞻前顾后，趋利避害，那这个世界就太没意思了。
但这些孩子干的这些事，结果经常不太理想，有的时候还会带来极其严重的损失。
南竹干的这个，就是这样。
他怀了真正的好心，自以为做了真正的好事。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是，他这几天做的事情，全是反效果。
他把南山村所有人的生活打个稀烂，他所喜欢的那些南山村特有的美好的东西，再也没有了存在的基础。
孩子们的笑容，朴素而有尊严的体面，老刀疤们悠闲而惬意的日子，还有那种独特的平等的氛围，从此荡然无存。
全被南竹毁的一干二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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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竹此时候自然不心知事情会这么发展，他志得意满，心情愉快。
他要去实施他的第二个心中决定了。
所有事情都办完了的第二天下午，他告诉家里，他去徐家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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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还有五千一百六十四两六金钱银子，到了徐家，他把五千两银子的银票交给圆姑娘，让她帮自己保存，然后离开徐家，出了衢州城，扬长而去。
从南山村回来的时候，他就打定主意了，等土地的事情搞完了，他就动身离开，反正现在兜里有金钱，不怕甚么。
他记得有个河南人在辞职书上写《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望见此的时候，他真的很羡慕，现在自己也这么干了，心情特爽。
这就是年轻人的心血来潮，好事，绝对是好事。
他的包裹里带了考秀才需要读的六本书，他准备明年秋天回衢州，考秀才。
带着书浪去，算游学吗？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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