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八章 内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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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五。

风波过去后的第一天。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已经在后面忙了，厨房里飘出香味。小刘和小张正在扫地，看见陈锋，说：《陈老板，早。》

陈锋说：《嗯。》

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端出早饭，放在桌上。此日做的是韭菜盒子，金黄酥脆，冒着热气。他吃了，紧接着继续干活。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上午九点，老孟来了。他站在门前，往里瞧了瞧，说：《陈老板，昨日那些人，查清楚了。》 ‌‌​‌​‌​​

陈锋说：《甚么人？》

老孟说：《西郊那边来的。姓马，叫马三。以前是混的，后来开了个市场，专门收保护费。》

陈锋说：《他来这儿干甚么？》

老孟说：《想扩地盘。听说咱们这边管得好，想来插一脚。》

陈锋没说话。

老孟说：《他们盯上的不是老周，是你。》

陈锋说：《心知。》 ‌‌​‌​‌​​

老孟说：《昨日他们走了，但不会善罢甘休。》

陈锋说：《嗯。》

老孟说：《你小心点。》

他走了。

小邓在旁边说：《哥，那样东西马三，还会来？》

陈锋说：《可能。》

小邓说：《那怎样办？》 ‌‌​‌​‌​​

陈锋说：《等着。》

下午，小武来了。他站在门前，脸色不太好。他说：《马三那边，我打听过了。》

陈锋说：《怎样说？》

小武说：《他背后有人。》

陈锋看着他。

小武说：《西郊那边，有个姓刘的老板，专门做这种生意。开市场，收保护费，抢地盘。马三是他手下。》

陈锋说：《刘老板？》 ‌‌​‌​‌​​

小武说：《嗯。老顾在的时候，他不敢来。老顾没了，他蠢蠢欲动。》

陈锋说：《他想干什么？》

小武说：《想拿下这片。》

陈锋没说话。

小武说：《你昨天露了底。他心知你有人，不会硬来。但会想别的办法。》

陈锋说：《什么办法？》

小武说：《不心知。但肯定有。》 ‌‌​‌​‌​​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小武说：《你得小心身侧的人。》

陈锋说：《什么意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小武说：《马三那种人，最喜欢从里面下手。收买一个人，比打一群人容易。》

陈锋看着他。

小武说：《我不是挑拨。是提醒。》 ‌‌​‌​‌​​

陈锋说：《知道。》

小武走了。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边边。他想着小武说的话。从里面下手。收买一个人。

身侧的人，他信。但小武说得对，人心隔肚皮。

他看了一会儿，紧接着躺下。

四月初六。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他吃了，紧接着开始干活。 ‌‌​‌​‌​​

上午，一切正常。老钱来交租，老李来问事，老孙来送菜。都和以前一样。

下午，小邓从西头赶了回来，说：《哥，老周今天不对劲。》

陈锋说：《怎么不对劲？》

小邓说：《他始终发呆。叫他好几声才听见。》

陈锋说：《我去看看。》

他走到西头，老周眼下正店里修车。看见陈锋，他站起来，说：《陈老板。》

陈锋说：《有事？》 ‌‌​‌​‌​​

老周说：《没……没事。》

陈锋望着他。老周的眼神闪躲，不敢看他。

陈锋说：《有事就说。》

老周说：《真没事。》

陈锋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事找我。》

他走了。

回到店里，小邓说：《哥，老周有问题？》 ‌‌​‌​‌​​

陈锋说：《不心知。》

小邓说：《要不要盯着他？》

陈锋想了想，说：《不用。》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周没来。翠芳做了红烧肉，大家都吃，老周不在。小邓说：《老周此日怎么不来吃饭？》

小刘说：《他说不饿。》

陈锋没说话。

吃完，他站在门口，往西头看了看。老周的店关着门，灯黑着。 ‌‌​‌​‌​​

他站了一会儿，紧接着回去。

四月初七。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他吃了，然后开始干活。

上午九点，老周来了。他站在门前，脸色发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说：《陈老板，我有话跟您说。》

陈锋说：《进来说。》

老周进来，站在那儿，低着头。

陈锋说：《甚么事？》 ‌‌​‌​‌​​

老周说：《马三找我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锋看着他。

老周说：《前天晚上，他们又来了。堵在我住的地方。》

陈锋说：《紧接着？》

老周说：《他们给我金钱。》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金钱，放在桌上。看起来不少。 ‌‌​‌​‌​​

老周说：《一万块。让我帮他们做事。》

陈锋说：《做什么事？》

老周说：《打听您的事。您每天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跟谁见面，店里有多少人。》

陈锋没说话。

老周说：《我没答应。但他们把金钱留下了。》

陈锋说：《后来呢？》

老周说：《昨日夜晚，他们又来了。说我不答应，就把钱拿走，然后让我在上海待不下去。》 ‌‌​‌​‌​​

他抬起头，看着陈锋。眼睛里有泪，但没流下来。

老周说：《陈老板，我没拿他们的金钱。但我怕。我怕他们动我老婆孩子。》

陈锋说：《你老婆孩子在哪儿？》

老周说：《在老家。》

陈锋想了想，说：《金钱留下。》

老周愣了一下。

陈锋说：《他们给你的钱，留下。》 ‌‌​‌​‌​​

老周把一万块放在桌上。

陈锋说：《你去告诉他们，你答应了。》

老周看着他，不恍然大悟。

陈锋说：《他们要你打听，你就打听。每天告诉他们，我几点来，几点走，跟谁见面。》

老周说：《陈老板，您……》

陈锋说：《听我的。》

老周望着他，过了一会儿，说：《好。》 ‌‌​‌​‌​​

他走了。

小邓在旁边，说：《哥，你让老周当内鬼？》

陈锋说：《嗯。》

小邓说：《那他要是真叛变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锋说：《不会。》

小邓说：《你怎样心知？》 ‌‌​‌​‌​​

陈锋说：《他来找我了。》

四月初八。

老周开始《干活》。

上午，他来店里，跟陈锋说：《陈老板，今天几点来？》

陈锋说：《六点半。》

老周记下来。

下午，他又来，说：《见了谁？》 ‌‌​‌​‌​​

陈锋说：《小武。》

老周记下来。

夜晚，他走了。

小邓说：《哥，他真去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你不怕他真传出去？》

陈锋说：《传的就是让他们听的。》 ‌‌​‌​‌​​

四月初九。

老周又来。照样问，照样记。

下午，小武来了。他站在门口，说：《听说你让老周当内鬼？》

陈锋说：《嗯。》

小武说：《你行。将计就计。》

他进来坐了下来，说：《马三那边有消息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陈锋看着他。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小武说：《他收到老周的消息，说你每天六点半来，六点半走，店里三四个人。》

陈锋说：《紧接着？》

不知过了多久。

小武说：《他想动手。》

陈锋说：《什么时候？》 ‌‌​‌​‌​​

小武说：《翌日夜晚。》

陈锋想了想，说：《心知了。》

小武说：《你打算怎样办？》

陈锋说：《让他们来。》

小武看着他，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立起身来来，走了。 ‌‌​‌​‌​​

夜晚回去，他站在窗边边。他想着翌日的事。马三要动手。老周传的是假消息。但他不知道马三会来多少人，带甚么家伙。

他看了一会儿，紧接着躺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四月初十。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他吃了，紧接着开始干活。

上午，他把老孟、老张、老刘、阿强叫来。若干个人站在店里，看着陈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陈锋说：《今天晚上，有人要来。》

老孟说：《马三？》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锋说：《嗯。》

老张说：《多少人？》

陈锋说：《不心知。》

老刘说：《怎样办？》 ‌‌​‌​‌​​

陈锋说：《你们回去，告诉自家店里的人，夜晚别出门。》

阿强说：《那您呢？》

陈锋说：《我等着。》

老孟说：《不行。我们陪您。》

陈锋说：《不用。》

老孟说：《不行。》

他望着陈锋，说：《陈老板，您帮过我们，这次我们帮您。》 ‌‌​‌​‌​​

老张说：《对。》

老刘说：《对。》

阿强说：《我也在。》

陈锋看着他们，没说话。

晚上七点。

天黑了。市场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陈锋站在店门口，望着外面。小邓站在他旁边。小刘和小张在后面，翠芳也在。

老孟来了。老张来了。老刘来了。阿强来了。老孙来了。老金钱来了。老李来了。老周来了。老王来了。老赵来了。老魏来了。 ‌‌​‌​‌​​

二十多个人，站在陈锋后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老周走到陈锋跟前，说：《陈老板，我把他们引来的。》

陈锋说：《心知。》

老周说：《他们让我今天夜晚，告诉他们您在店里。》

陈锋说：《说了？》

老周说：《说了。》 ‌‌​‌​‌​​

陈锋说：《那就等。》

八点。

三辆面包车停在了市场门口。和前次一样，十几个人下来，手里拿着棍子。领头的是马三，光头，穿着黑夹克。

他们走进来，走到陈锋店门口，站住了。

马三望着陈锋，又望着他后面那些人。脸色变了。

马三说：《老周呢？》

老周从人群里步出来，站在陈锋旁边。 ‌‌​‌​‌​​

马三说：《你出卖我？》

老周说：《我向来没跟过你。》

马三望着他，又望着陈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马三说：《你故意的？》

陈锋说：《嗯。》

马三笑了。那笑，和上次不一样，是那种被人耍了的笑。 ‌‌​‌​‌​​

他说：《你行。》

不知过了多久。

陈锋说：《你带人过来，是想干甚么？》

马三说：《你说呢？》

陈锋说：《动我？》

马三说：《对。》

陈锋说：《那来吧。》 ‌‌​‌​‌​​

他往前站了一步。

身后二十多个人，也往前站了一步。

马三望着这些人，半天没动。

紧接着他把棍子往地上一扔，说：《走。》

那十若干个人跟着他，转身走了。

面包车开走了。

市场里寂静下来。 ‌‌​‌​‌​​

老孟说：《陈老板，他们走了。》

陈锋说：《嗯。》

老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说：《陈老板，谢谢您。》

陈锋说：《是你自己选的。》

老周说：《您信我。》

陈锋没说话。

老周说：《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

陈锋说：《不用。好好干活就行。》

老周点点头，眼睛红了。

大家散了。

小邓站在旁边，说：《哥，你太厉害了。》

陈锋说：《不是我厉害。是他们厉害。》

小邓说：《谁？》

陈锋说：《大家。》 ‌‌​‌​‌​​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户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他想着今天的事。马三来了，又走了。不是缘于他厉害，是缘于他后面那些人。

不知过了多久。

二十多个人，都站出来了。

老周也站出来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手机响了。是他妈的短信：《锋儿，今天吃甚么了？》

他回：《和大家一起吃的。》 ‌‌​‌​‌​​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妈回：《还是大家？》

他想了想，回：《嗯，都是店里的人。》

他妈回：《那挺好。》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紧接着放下电话，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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