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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业已在后面忙了，厨房里飘出葱花饼的香味。小刘和小张眼下正扫地，看见陈锋，说：《陈老板，早。》
陈锋说：《嗯。》
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端出早饭，放在台面上。葱花饼、小米粥、咸菜。他吃了，紧接着继续干活。
上午九点，老孟来了。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对。他说：《陈老板，有个事得跟你说。》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陈锋说：《甚么事？》
老孟说：《西头那边，有人想走。》
陈锋抬起头，望着他。
老孟说：《老周。修电动车那样东西。说有人找他，让他去别处干。》
陈锋说：《谁找他？》
老孟说：《不心知。他没说。》
陈锋想了想，说：《让他来。》
老孟走了。
下午，老周来了。他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进来。陈锋说：《进来。》
老周进来，站在那儿，不说话。
陈锋说：《有人找你？》
老周说：《是。》
陈锋说：《甚么人？》
老周说：《市场外面的人。说他们那边缺个修车的，让我过去。房租便宜，客人多。》
陈锋说：《你答应了？》
老周说：《没有。我先来跟您说。》
陈锋看着他。老周四十多岁，黑，瘦，手上有油渍。来上海三年，一直修车。老婆孩子在老家，某个人在这儿干。
陈锋说：《你想去？》
老周说：《不想。》
陈锋说：《那为甚么跟我说？》
老周说：《我怕他们再来。》
陈锋恍然大悟了。
有人来挖人。不是挖老周，是挖他的人。这是在试探他。
陈锋说：《他们说什么了？》
老周说：《说您这边规矩多，钱少。他们那边自由，挣得多。》
陈锋说：《你信？》
老周说：《不信。》
陈锋说：《怎样会？》
老周说：《我在您这儿一年了，没被坑过。租准时交，活准时干，有事您出头。那边什么样，我不心知。》
陈锋没说话。
老周说：《陈老板，我不走。但我怕他们找麻烦。》
陈锋说：《知道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老周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走了。》
他走了。
小邓在旁边，说：《哥，有人来挖人？》
陈锋说：《嗯。》
小邓说：《谁干的？》
陈锋说：《不心知。》
小邓说：《会不会是市场管理处？》
陈锋说：《不会。》
小邓说：《那是谁？》
陈锋想了想，说：《外面的人。》
他站起来，往外走。小邓说：《哥，你去哪儿？》
陈锋说：《找小武。》
小武那间屋，门开着。他坐在里面，看见陈锋，说：《来了？》
陈锋进去，坐了下来。
小武说：《脸色不对，出事了？》
陈锋说：《有人来挖人。》
小武愣了一下，说：《挖谁？》
陈锋说：《老周。修车的。》
小武说：《什么人干的？》
陈锋说：《不心知。》
小武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他说：《这是冲你来的。》
陈锋说：《知道。》
小武说：《你打算怎么办？》
陈锋说：《先查清楚。》
小武说：《我帮你查。》
陈锋说：《好。》
他站起来，要走。小武说：《等等。》
陈锋回头。
小武说：《有人挖你的人，说明你这边成气候了。》
陈锋没说话。
小武说：《成气候了，就会有人眼红。你得有准备。》
陈锋说：《心知。》
他走了。
夜晚回去，他站在窗户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他想着此日的事。有人来挖老周。老周没走，但说了这事。
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周信他。
但也说明，有人盯上他了。
他看了一会儿，紧接着躺下。
四月初二。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他吃了，紧接着开始干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上午，老周没来。老周的店关着门。
小邓说：《哥，老周今天没来。》
陈锋说：《知道。》
他站起来，往西头走。老周的店门关着，门前贴了张纸条：有事，休息一天。
陈锋站了一会儿，紧接着往回走。
下午，老周来了。他站在门前，脸色发白。他说：《陈老板，他们又来了。》
陈锋说：《谁？》
老周说：《那几个人。昨晚堵的我。》
陈锋说：《堵你？》
老周说：《嗯。在我住的地方门前。说让我跟他们走，不然……》
他没说完。
陈锋说：《不然什么？》
老周说：《不然让我在上海待不下去。》
陈锋没说话。
老周说：《陈老板，我怕。》
陈锋说：《怕甚么？》
老周说：《怕他们真动手。》
陈锋想了想，说：《今晚别回去。》
老周说：《那我去哪儿？》
陈锋说：《店里。后面有地方。》
老周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他说：《陈老板……》
陈锋说：《去。》
老周点点头，走了。
小邓说：《哥，有人威胁老周。》
陈锋说：《嗯。》
小邓说：《这事大了。》
陈锋说：《嗯。》
他站起来，又去找小武。
小武听完，说：《这是来硬的。》
陈锋说：《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小武说：《你知道是谁吗？》
陈锋说：《不心知。》
小武说：《我查了。是西头外面的人。新来的，想在这片插一脚。》
陈锋说：《甚么人？》
小武说：《外地来的，带了一帮人。想收保护费。》
陈锋说：《他们找老周，是想从我这儿挖人？》
小武说：《是。挖不动，就威胁。威胁不行，下一步就是动手。》
陈锋没说话。
小武说：《你打算怎样办？》
陈锋说：《让他们来。》
小武望着他，说：《你某个人？》
陈锋说：《不是某个人。》
小武说：《那还有谁？》
陈锋说：《老孟、老张、老刘、阿强、老孙、老金钱、老李、老周、老王、老赵、老魏。十四家店，二十多个人。》
小武望着他，半天没说话。
紧接着他笑了。他说：《你行。》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小武说：《他们以为你是光杆司令。不心知你后面有这么多人。》
陈锋说：《不是后面。是一起。》
小武说：《对，一起。》
他站起来，说：《我帮你盯着。有消息告诉你。》
陈锋说：《好。》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走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夜晚回去，他站在窗户边。他想着此日的事。有人威胁老周，老周怕了。他让老周住店里。小武说有二十多个人。
他不心知那些人会不会来。
不知过了多久。
但他心知，他不会让老周被欺负。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四月初三。
陈锋一早到店里。老周在后面的小屋里，已经起来了。看见陈锋，他说：《陈老板，谢谢您。》
陈锋说：《没事。》
翠芳做了早饭，大家一起吃。老周也吃，低着头，不说话。
上午，老孟来了。他站在门前，说：《陈老板，听说老周被人堵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锋说：《嗯。》
老孟说：《谁干的？》
陈锋说：《外面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孟说：《你想怎样办？》
陈锋说：《让他们来。》
老孟说：《我们跟你一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锋看着他。
老孟说：《老周是我们的人，不能让人欺负。》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锋说：《好。》
下午，老张来了。老刘来了。阿强来了。老孙来了。老钱来了。老李来了。老王来了。老赵来了。老魏来了。
都站在门口，说一样的话。
陈锋望着他们，没说话。
小邓在旁边，说：《哥，大家都在。》
陈锋说：《心知。》
晚上吃饭的时候，翠芳做了很多菜。大家都留下来吃。店里面挤了二十多个人，蹲着的，站着的，坐着的。端着碗，吃着饭，说着话。
老周坐在角落里，吃着饭，眼睛红了。
陈锋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老周说：《陈老板……》
陈锋说：《吃。》
老周点点头，低头吃。
四月初四。
那若干个人来了。
上午十点，三辆面包车停在市场门前。下来十几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拿着棍子。他们走进市场，直奔西头。
陈锋站在店门前，望着他们。
小邓在旁边，说：《哥，来了。》
陈锋说：《嗯。》
那些人走到老周店门口，发现门关着。领头的某个人，三十多岁，光头，站在那儿，往四周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看见了陈锋。
他走过来，站在陈锋面前，说：《你是管事的？》
陈锋说：《是。》
光头说：《老周呢？》
陈锋说：《不在。》
光头说：《去哪儿了？》
陈锋说：《不知道。》
光头看着他，说：《你少装蒜。把人交出来，没你的事。》
陈锋说：《什么人？》
光头说：《老周。》
陈锋说：《我说了，不知道。》
光头笑了。那笑，凉凉的，和阿贵当年一样。他说：《你跟我横？》
陈锋没说话。
身后，老孟站了出来。老张站了出来。老刘站了出来。阿强站了出来。老孙站了出来。老金钱站了出来。老李站了出来。老周从后面步出来，站在陈锋旁边。
还有小邓、小刘、小张、翠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二十多个人，站在陈锋身后。
光头看着这些人，脸色变了。
陈锋说：《老周是我的人。你想动他，先动我。》
光头说：《你跟我比人多？》
不知过了多久。
陈锋说：《不是比人多。是告诉你，他不是某个人。》
光头望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这回的笑，和刚才不一样。
光头说：《你行。》
他挥了扬手，那些人回身走了。
面包车开走了。
市场里安静下来。
老孟说：《陈老板，他们走了。》
陈锋说：《嗯。》
老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说：《陈老板，谢谢您。》
陈锋说：《没事。》
老周说：《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陈锋说：《不用。好好干活就行。》
老周点点头，双眸红了。
大家散了。
小邓站在旁边，说：《哥，你刚才真厉害。》
陈锋说：《不是我厉害。是他们厉害。》
小邓说：《谁？》
陈锋说：《大家。》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户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他想着此日的事。那些人来了，又走了。不是缘于怕他，是缘于怕他后面那些人。
二十多个人，十四家店，都站出来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手机响了。是他妈的短信：《锋儿，今天吃甚么了？》
他回：《和大家一起吃的。》
他妈回：《大家？》
他想了想，回：《店里的伙计。》
他妈回：《那挺好。》
不知过了多久。
他望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电话，闭上双眸。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业已在后面忙了，厨房里飘出葱花饼的香味。小刘和小张眼下正扫地，看见陈锋，说：《陈老板，早。》
陈锋说：《嗯。》
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端出早饭，放在台面上。葱花饼、小米粥、咸菜。他吃了，紧接着继续干活。
上午九点，老孟来了。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对。他说：《陈老板，有个事得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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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孟说：《西头那边，有人想走。》
陈锋抬起头，望着他。
老孟说：《老周。修电动车那样东西。说有人找他，让他去别处干。》
陈锋说：《谁找他？》
老孟说：《不心知。他没说。》
陈锋想了想，说：《让他来。》
老孟走了。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下午，老周来了。他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进来。陈锋说：《进来。》
老周进来，站在那儿，不说话。
陈锋说：《有人找你？》
老周说：《是。》
陈锋说：《甚么人？》
老周说：《市场外面的人。说他们那边缺个修车的，让我过去。房租便宜，客人多。》
陈锋说：《你答应了？》
老周说：《没有。我先来跟您说。》
陈锋看着他。老周四十多岁，黑，瘦，手上有油渍。来上海三年，一直修车。老婆孩子在老家，某个人在这儿干。
陈锋说：《你想去？》
老周说：《不想。》
陈锋说：《那为甚么跟我说？》
老周说：《我怕他们再来。》
陈锋恍然大悟了。
接下来更精彩
有人来挖人。不是挖老周，是挖他的人。这是在试探他。
陈锋说：《他们说什么了？》
老周说：《说您这边规矩多，钱少。他们那边自由，挣得多。》
陈锋说：《你信？》
老周说：《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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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说：《我在您这儿一年了，没被坑过。租准时交，活准时干，有事您出头。那边什么样，我不心知。》
陈锋没说话。
老周说：《陈老板，我不走。但我怕他们找麻烦。》
陈锋说：《知道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老周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走了。》
他走了。
小邓在旁边，说：《哥，有人来挖人？》
继续阅读下文
陈锋说：《嗯。》
小邓说：《谁干的？》
陈锋说：《不心知。》
小邓说：《会不会是市场管理处？》
陈锋说：《不会。》
小邓说：《那是谁？》
陈锋想了想，说：《外面的人。》
他站起来，往外走。小邓说：《哥，你去哪儿？》
陈锋说：《找小武。》
小武那间屋，门开着。他坐在里面，看见陈锋，说：《来了？》
陈锋进去，坐了下来。
小武说：《脸色不对，出事了？》
陈锋说：《有人来挖人。》
小武愣了一下，说：《挖谁？》
精彩继续
陈锋说：《老周。修车的。》
小武说：《什么人干的？》
陈锋说：《不心知。》
小武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他说：《这是冲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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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说：《心知。》
他走了。
夜晚回去，他站在窗户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他想着此日的事。有人来挖老周。老周没走，但说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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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品读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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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但他心知，他不会让老周被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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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不容错过
四月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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