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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一。
天亮的时候，市场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老孙的早点摊前排着队，热气腾腾的包子冒着白烟。老张的店门开着，伙计在往门口摆货。老刘的店里传来敲打声，叮叮当当的。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这些人。小邓在旁边站着，没说话。翠芳在后面洗碗，水声哗哗的。
上午九点，小武来了。他步入店里，在凳子上坐下。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小武说：《昨晚的事，传开了。》
陈锋没说话。
小武说：《马三回去以后，没动静。他背后那个刘老板，今天一早打了几个电话。》
陈锋看着他。
小武说：《打听你。》
陈锋说：《打听甚么？》
小武说：《打听你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背后有没有人。》
陈锋没说话。
小武说：《我让人放了话出去。说你背后是老顾的人，老顾的侄子跟你有合同，这片的人都听你的。》
他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小武说：《那边当不会轻举妄动了。》
陈锋说：《谢谢。》
小武立起身来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说：《你自己小心。》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半晌午的时候，老周来了。他站在门前，没进来。陈锋看见他，说：《进来。》
老周进来，站在那儿。手上有油，衣服上有灰，眼睛下面还是黑的。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鞠了一躬。
陈锋没动。
老周直起身，说：《陈老板，我这条命是您的。》
陈锋说：《不用。》
老周说：《我昨天一晚没睡。想恍然大悟了。》
陈锋望着他。
老周说：《以前我某个人，怕这怕那。现在不怕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是一把店门钥匙，铁的，旧的。
老周说：《这是我家店里的钥匙。给您一把。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
陈锋看着那把钥匙，没说话。
老周说：《我走了。》
他转身走了。
小邓在旁边，说：《哥，老周这是把家底都交了。》
陈锋拿起那把钥匙，看了看。铁的，有点锈，但能用。他放进抽屉里。
下午，老孟来了。他站在门前，手里抱着孩子。孩子一岁多，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看见陈锋，孩子伸着手，说：《叔，叔。》
陈锋走过去，望着那个孩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老孟说：《他非要来。我说陈老板忙，他不听。》
陈锋伸手，把孩子接过来。孩子软软的，热热的，在他怀里动了动，紧接着安静下来，望着他。
老孟说：《昨晚的事，大家都在说。》
陈锋说：《嗯。》
老孟说：《都说您厉害。一个人把马三吓跑了。》
陈锋说：《不是我某个人。》
老孟说：《我心知。但您是主心骨。》
他把孩子接回去，说：《走了。》
他抱着孩子走了。
陈锋站在门前，看着他的背影。
晚上，翠芳做了饭。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小邓、小刘、小张都过来吃。大家蹲在店里，端着碗，吃着。
小刘说：《陈老板，昨晚您站在最前面的时候，我手心都是汗。》
小张说：《我也是。》
小邓说：《我就不怕。我知道他们不敢动手。》
小刘说：《你怎么心知？》
小邓说：《二十多个人站那儿，谁敢动？》
陈锋听着他们说话，没插嘴。低头吃饭。
吃完，翠芳收拾碗筷。她端着碗进后面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锋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陈锋看见了。
他没说甚么。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边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马家庄那边的屋顶，还看得见。槐树光秃秃的，在路灯底下晃。
他站了很久。
紧接着躺下。
四月十二。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葱花饼、小米粥、咸菜。他吃了，紧接着开始干活。
上午，没人来。下午，也没人来。
小邓说：《哥，此日怎样这么寂静？》
陈锋说：《嗯。》
小邓说：《是不是有事？》
陈锋说：《没有。》
傍晚的时候，老孙来了。他站在门前，手里拎着一袋子菜。他说：《陈老板，自家种的，您尝尝。》
陈锋说：《承蒙。》
老孙把菜放下，站了一会儿，说：《陈老板，昨晚的事，我回家跟我老婆说了。》
陈锋看着他。
老孙说：《她说，您这样的人，跟着的确如此。》
他走了。
陈锋望着那袋子菜。青菜、萝卜、蒜苗，都带着泥。
翠芳过来，拎起袋子，说：《晚上做蒜苗炒肉。》
她进后面去了。
四月十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上午，老张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陈老板，小张在您这儿干得怎样样？》
陈锋说：《挺好。》
老张说：《他说想始终跟着您干。》
陈锋说：《那就跟着。》
老张点点头，走了。
下午，老刘来了。说一样的话。小刘也想一直跟着。
夜晚，翠芳做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大家围着吃，热气腾腾的。小刘吃了二十个，小张吃了十八个。小邓说他们是饿死鬼投胎。
陈锋吃了十个，摆在筷子。
翠芳在旁边看着，说：《陈老板，您吃得太少了。》
陈锋说：《饱了。》
翠芳没说话。
四月十四。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他吃了，紧接着开始干活。
上午，阿强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阿东。阿东一岁多，胖乎乎的，眼睛亮亮的。看见陈锋，他伸着手，说：《叔，叔。》
陈锋走过去，望着他。
阿强说：《他天天念叨您。》
陈锋说：《念叨甚么？》
阿强说：《念叨叔。我也不知道为甚么。》
他把阿东放下，阿东跑过来，抱着陈锋的腿。陈锋低头望着他，不知道怎么办。
阿强说：《您抱抱他。》
陈锋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孩子软软的，热热的，在他怀里扭了扭，紧接着不动了，就看着他。
阿强说：《陈老板，下个月我搬家。您一定来。》
陈锋说：《好。》
阿强说：《您答应了啊。》
他笑了，把孩子接过去，走了。
小邓在旁边说：《哥，阿强现在可欣喜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有房了，有店了，有儿子了。》
陈锋没说话。
四月十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他吃了，紧接着开始干活。
上午，小武来了。他站在门口，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他说：《马三那边，彻底消停了。》
陈锋说：《怎么？》
小武说：《刘老板发话了。说这片有人，别碰。》
他进来坐了下来，点了一根烟。
小武说：《你这一仗，打赢了。》
陈锋说：《没打。》
小武说：《不用打。站出来了，就赢了。》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小武说：《以后没人敢动你了。》
陈锋说：《嗯。》
小武说：《你这个人，真是。》
他立起身来来，拍拍陈锋双肩，走了。
夜晚回去，他站在窗边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他想着小武说的话。站出来了，就赢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躺下。
四月十六。
上午，老魏来了。他站在门前，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说：《陈老板，这个给您。》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他吃了，然后开始干活。
陈锋说：《不用。》
老魏说：《要的。您帮我站稳了。》
他把水果摆在，说：《陈老板，我有个事想跟您说。》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陈锋说：《什么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老魏说：《我想把我老婆接来。》
陈锋说：《接就接。》
不知过了多久。
老魏说：《来了没地方住。》
陈锋说：《马家庄有空房。》
老魏说：《行。承蒙陈老板。》
他走了。
下午，老李来了。也说想把老婆接来。陈锋说，马家庄有空房。
夜晚，翠芳做了红烧鱼。大家围着吃。小刘说，翠芳姐做的鱼最好吃。小张说，比饭店的好吃。
陈锋吃着，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吃完，翠芳收拾碗筷。她端着碗进后面的时候，又回头看了陈锋一眼。这回，陈锋看见了，也看了她一眼。
翠芳愣了一下，紧接着进去了。
小邓在旁边，看见了这一幕。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夜晚回去，陈锋站在窗边边。他想着翠芳那一眼。很短，但有甚么东西。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四月十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葱花饼、小米粥、咸菜。和以前一样。
他吃了，紧接着开始干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上午，老周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陈老板，我老婆孩子要来了。》
陈锋说：《甚么时候？》
老周说：《下个月。》
陈锋说：《好。》
老周说：《来了以后，我想让他们住在马家庄。》
陈锋说：《有空房。》
老周说：《谢谢陈老板。》
他走了。
下午，老孙来了。说儿子在店里干得挺好，想让他一直干下去。陈锋说，那就干。
夜晚，翠芳做了面。大家吃了，散了。
陈锋站在门前，望着那些人走远。小邓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小邓说：《哥，翠芳姐最近老看你。》
陈锋说：《嗯。》
小邓说：《她是不是……》
陈锋说：《不是。》
小邓望着他，没再问。
四月十八。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他吃了，紧接着开始干活。
上午，一切正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下午，一切正常。
晚上，一切正常。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四月十九。
四月二十。
四月二十一。
月底快到了。陈锋在店里算账。十四家店的租，西头东头的收支，小邓小刘小张的工资，翠芳的工资。一笔一笔，对得清楚。
小邓在旁边望着，说：《哥，这个月又存了不少。》
陈锋说：《嗯。》
小邓说：《债还清了？》
陈锋说：《快了。》
小邓说：《还清了，就真的是自己的了。》
陈锋没说话。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边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他想着这个月的事。马三来了，又走了。老周把钥匙给他。阿强要搬家了。老魏老李要接老婆了。翠芳老看他。
日子就这么过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看了一会儿，紧接着躺下。
手机响了。是他妈的短信：《锋儿，最近怎样样？》
他回：《还行。》
他妈回：《那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
他望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摆在电话，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市场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老孙的早点摊前排着队，热气腾腾的包子冒着白烟。老张的店门开着，伙计在往门口摆货。老刘的店里传来敲打声，叮叮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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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说：《昨晚的事，传开了。》
陈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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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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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说：《打听甚么？》
小武说：《打听你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背后有没有人。》
陈锋没说话。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小武说：《我让人放了话出去。说你背后是老顾的人，老顾的侄子跟你有合同，这片的人都听你的。》
他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小武说：《那边当不会轻举妄动了。》
陈锋说：《谢谢。》
小武立起身来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说：《你自己小心。》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半晌午的时候，老周来了。他站在门前，没进来。陈锋看见他，说：《进来。》
老周进来，站在那儿。手上有油，衣服上有灰，眼睛下面还是黑的。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鞠了一躬。
陈锋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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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说：《不用。》
老周说：《我昨天一晚没睡。想恍然大悟了。》
陈锋望着他。
接下来更精彩
老周说：《以前我某个人，怕这怕那。现在不怕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是一把店门钥匙，铁的，旧的。
老周说：《这是我家店里的钥匙。给您一把。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
陈锋看着那把钥匙，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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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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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拿起那把钥匙，看了看。铁的，有点锈，但能用。他放进抽屉里。
下午，老孟来了。他站在门前，手里抱着孩子。孩子一岁多，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看见陈锋，孩子伸着手，说：《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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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孟说：《昨晚的事，大家都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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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说：《嗯。》
老孟说：《都说您厉害。一个人把马三吓跑了。》
陈锋说：《不是我某个人。》
老孟说：《我心知。但您是主心骨。》
他把孩子接回去，说：《走了。》
他抱着孩子走了。
陈锋站在门前，看着他的背影。
晚上，翠芳做了饭。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小邓、小刘、小张都过来吃。大家蹲在店里，端着碗，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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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邓说：《我就不怕。我知道他们不敢动手。》
小刘说：《你怎么心知？》
小邓说：《二十多个人站那儿，谁敢动？》
陈锋听着他们说话，没插嘴。低头吃饭。
精彩继续
吃完，翠芳收拾碗筷。她端着碗进后面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锋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陈锋看见了。
他没说甚么。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边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马家庄那边的屋顶，还看得见。槐树光秃秃的，在路灯底下晃。
他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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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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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老孙来了。他站在门前，手里拎着一袋子菜。他说：《陈老板，自家种的，您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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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把菜放下，站了一会儿，说：《陈老板，昨晚的事，我回家跟我老婆说了。》
陈锋看着他。
老孙说：《她说，您这样的人，跟着的确如此。》
他走了。
陈锋望着那袋子菜。青菜、萝卜、蒜苗，都带着泥。
翠芳过来，拎起袋子，说：《晚上做蒜苗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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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说：《那就跟着。》
老张点点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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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老刘来了。说一样的话。小刘也想一直跟着。
夜晚，翠芳做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大家围着吃，热气腾腾的。小刘吃了二十个，小张吃了十八个。小邓说他们是饿死鬼投胎。
陈锋吃了十个，摆在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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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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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阿强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阿东。阿东一岁多，胖乎乎的，眼睛亮亮的。看见陈锋，他伸着手，说：《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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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阿东放下，阿东跑过来，抱着陈锋的腿。陈锋低头望着他，不知道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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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把孩子接过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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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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