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冰亭阅读

━━ 〔第十章〕 ━━

荣宝斋 · 鲁易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 绿色阅读 熄灯

震西在荣宝斋的大门前下了马,正在掸着身上的灰尘,张幼林一眼就看见了,他兴奋地从里面冲出来:《大叔,您来啦?》霍震西拍拍张幼林的肩膀,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我刚从西北来,置办完货物立刻就得回去,幼林啊,你还好吧?》



张幼林接过霍震西手中的缰绳,拴在旁边的柱子上:《好什么呀?该上课就去上课,不上课时就在铺子里守着,这日子过得真没意思。》

《哦,依你的想法,过甚么样的日子才算有意思啊?》

《我要是有时间,就加入您的马帮,走南闯北,那也算没白活一世。》

《好啊,等你从学堂毕了业,我带你走几趟……》爷俩说着话走进了铺子。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张幼林请霍震西坐了下来,奉上茶来,霍震西掏出一张单子交给张幼林:《这是订货单,你按照单子上写的把货备齐,我离开京城之前来取货。》张幼林接过单子仔细地看着:《大叔,怎样订这么多货?光端砚就是二百个,胡开文的墨三百块,还有一百块‘超顶漆烟墨’……》 ‌‌​‌​‌​​

《说实话,这文房用品我也不懂,以前我们马帮向来不走这种货,可我不是认识你了嘛,等我再回西北时,就留心这类货的销路,这一留心不要紧,我还真认识了一些专做文房用品的商人,这些都是他们订的货,幼林啊,这笔生意你做不做?》

《自然做,这可是我们荣宝斋的大买主,求都求不来的,谢谢大叔想着我!》张幼林很是兴奋,霍震西放下茶碗:《甚么话!我当然想着你,就是不大懂行,有位商人问我那超……甚么的墨,是不是胡开文的,我哪儿答得上来?幼林啊,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超顶漆烟墨’是一种以生漆为主要原料,加上猪油、桐油、麝香、冰片、金箔、公丁香、猪胆等原料制成的书画墨,据说,这种墨写千幅纸不耗三分,色泽可分为焦、重、浓、淡、清五个层次,墨色历千年而不褪,是墨中的精品。》张幼林滔滔不绝,霍震西却听得皱起了眉头:《好家伙,一块墨能有这么多言道?你们这些文人啊,净扯淡!这样吧,给你五天时间,把货备齐,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然而……大叔啊,您可是老马帮了,怎样这么外行啊?这单子上只有货物名称和数量,怎么就是没有人家可以接受的价格呢?》霍震西不耐烦了:《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这么多事儿?你荣宝斋卖别人多少,卖我就多少,这还用说吗?》

听到这话,张幼林把单子还给了霍震西:《大叔,这笔生意我不做了。》

霍震西瞪起双眸:《为什么?老子费了半天劲帮你联系客户,你小子说不做就不做了?你跟我说清楚,不然我揍你!》

《大叔,我知道您想帮我,可是没您这么个帮法的,您不问人家的收购价,万一人家嫌贵呢?您是不是想用自己的银子补上差价?有这么做生意的吗?》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

张幼林给霍震西添上茶:《大叔,我谢谢您了,您这是陷我于不义呀,要不这样得了,您不是银子多得没地方打发吗?先给我支五千两花着,何必这么麻烦,又是端砚又是墨的。》这下霍震西被逗乐了:《小兔崽子,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好吧,你说怎样办?》

张幼林把霍震西问住了,霍震西含糊其辞地说:《这是我的事,关你个屁事?》

张幼林沉思了片刻,紧接着言道:《我在进价上加三分利给您,您加多少是您的,总之,做生意的规矩是双方都有利可图,否则那不叫生意。》

《那叫甚么?》

《那叫救济,可我凭甚么要您救济?您要真有那份善心还不如开粥厂去,闹不好还能得个‘霍大善人’的美称……》

送走了霍震西,张幼林径直来到了荣宝斋后院的北屋。庄虎臣正在边打算盘边看账本,张幼林笑嘻嘻地凑上去:《师父,对账呢,此月买卖还不错吧?》

霍震西站起来,一把揪住张幼林的耳朵:《小子,我看你是皮肉痒痒了……》 ‌‌​‌​‌​​

庄虎臣阴着脸《啪》地将账本摔在桌上:《你甭叫我师父!》

张幼林吓了一跳:《怎么啦?师父,我是不是又哪儿做错了?》

庄虎臣指了指账本:《这就得问你了,瞧见没有?这个月买卖是不错,可就赢利不多,你心知是怎么回事儿吗?》

张幼林摇摇头:《不心知。》

《那我告诉你,全是你‘造’的,有你这么做买卖的吗?恨不得挣一个花俩,叫花子从门口过,你说给几吊就是几吊,客人来买东西,你就按咱定好的价卖吧,不行,还非上赶着给人打折,一打就是五折,你知道不知道,五折往外卖,就等于咱丝毫不赚只落个赔本赚吆喝,我告诉你说,这么做下去,你非把荣宝斋做倒了不行!》庄虎臣越说越生气。

张幼林赔着笑脸:《师父,跟您说实话吧,自打跟您学了徒,我都变得抠抠搜搜的了,昨儿个我喂鸟儿的活虫儿没了,要照过去,我递个话儿,给点儿银子,人家就给送家来了,可现在咱会过了,舍不得花银子,愣是自己跑陶然亭逮虫儿去了……》

庄虎臣打断他:《你少跟我胡扯,你说你,学徒也好几年了,怎么这少爷脾气就是改不了呢?有点工夫就提笼架鸟儿斗蛐蛐儿,花起银子像流水,这哪儿像个买卖人?》
接下来更精彩
‌‌​‌​‌​​

《师父您别生气,我以后改还不行?别的都听您的,可有一样儿,我跟您的想法不太一样,我说了您可别骂我,您呢,就像个卖酸枣面儿的,琢磨的全是蝇头小利,仨瓜俩枣的也算计,师父,不是我说您,这么做生意可做不大……》

《嗯,我是卖酸枣面儿的,仨瓜俩枣的也算计。》庄虎臣冷笑道,《那你呢?挣某个花俩就能做成大生意?》

张幼林在庄虎臣的对面坐下:《打个比方,您看我叔吧,别看没甚么大本事,可人家吃过玩过见过,往那儿一站,甭说话,谁都得承认这是位爷。咱做买卖也得拿出点儿爷的派头,该大方咱得大方,要是成天算小账,大生意就不会找上门来,您说,是不是此理儿?》

《我的大少爷,这我就得问问了,您倒是成天仗义疏财,可也没见您做成甚么大买卖呀?您能不能露一手给师父瞧瞧,让师父也见识见识,什么叫大买卖?》

张幼林就等这句话呢,他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拿出霍震西的订货单放在桌子上:《师父,您瞧瞧这单子,还算说得过去吧?》

庄虎臣拿起来认真瞧了瞧,一下子坐直了:《我的天,大单啊!顶咱铺子里半年的销量,这是哪儿订的货?》

张幼林微笑着回道:《西北,是我霍大叔帮着操办的。》 ‌‌​‌​‌​​

庄虎臣兴奋地站起身:《这可是笔长线的买卖,荣宝斋总算是有立得住的生意了!》

庄虎臣在屋里来回走动着,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张幼林看着他:《师父,我认为做生意和做人差不多,以宽厚之心待人,以公平之心行事,不刻意追求结果,无为而无不为,其结果大概就是柳暗花明。做人也罢,做生意也罢,到了这个份儿上,就该是一种新的境界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庄虎臣站住:《好啊幼林,给你师父讲上课啦?》

张幼林赶紧摇头:《不敢,不敢,您永远是我师父……》

夜晚,同文馆内的一个大厅里灯火辉煌,这儿正在举办舞会,乐队演奏的曲目是小约翰·施特劳斯的《春之声圆舞曲》,几对洋人随着那优美、动人的旋律眼下正翩翩起舞,张幼林、张继林和同学们穿着新式制服站在舞池旁边观望着。
继续阅读下文
‌‌​‌​‌​​

伊万和秋月走进来,秋月一身洋式盛装,光彩照人,旋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张幼林看呆了,嘴里喃喃地:《秋月姐……》

伊万挽着秋月穿过大厅,来到洋人聚集的角落,他用法语、俄语和熟人打着招呼,秋月向大家点头致意。

《秋月是今天舞会上最漂亮的女人!》张继林嘴里赞叹着用目光追随着她,而张幼林的神情却有些黯淡:《怎样又是这个伊万?》

音乐复又响起,伊万和秋月加入到跳舞的人群当中。这次乐队演奏的是巴赫的G大调小步舞曲,这首曲子开始的第一主题轻快活泼、典雅华丽,其后是建立在这一主题上的若干个变奏形式,全曲结构简单,节奏平稳,给人一种清新、愉悦的感觉。伊万和秋月陶醉在美妙的音乐中,舞姿优美、流畅。

一曲终了,秋月和伊万正好跳到张幼林和张继林站着的地方,张幼林颇为绅士地躬了躬身子:《秋月姐真漂亮。》

秋月在会上意外地遇见他们显得很惊喜:《你们兄弟俩也来了,怎样不跳舞呢?》

《我们还不会跳呢。》张继林有些不好意思。秋月笑了笑:《不碍事,一会儿我教你们。》 ‌‌​‌​‌​​

伊万向张幼林伸出了手:《张先生,好久不见了,久仰吗?》张幼林和伊万握手:《伊万先生不是俄国大使馆的外交官吗,怎么改行了?》

《甚么意思?》伊万没听恍然大悟,张幼林微笑着又说:《我秋月姐是不是雇你当保镖了,怎样她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

《这不是保镖,在我们欧洲,这叫骑士,漂亮的女人身侧怎样能没有骑士呢?》

伊万仿佛并不在意。

《幼林,你最近怎么不去找我了,把姐姐忘了吧?》秋月看着张幼林,张幼林躲闪着她的目光:《功课实在太紧,没时间。》

这时,音乐声再起,一个洋人彬彬有礼地邀请秋月跳舞,秋月跟着洋人进了舞池,她回过头对张幼林说:《待会儿我教你!》

侍者端着托盘经过他们的身旁,张幼林和伊万取下酒杯,喝着红酒,张继林的目光则一直追随着秋月。
精彩继续
‌‌​‌​‌​​

沉默了片刻,伊万问张幼林:《张先生,我在你的目光中看出了些许东西,久仰像不大喜欢我。》张幼林肯定地回答:《的确如此,我是不大喜欢你,因为你对我秋月姐有些不太好的打算。》

《哦,我在追求秋月小姐,这有甚么不对吗?》伊万兴致盎然,张幼林显得有些冷淡:《我听说你有妻子,而秋月姐也有男人,这么一来,事情就有些荒唐了。》

《是的,我是有妻子,但若是秋月小姐接受了我,我可以立刻离婚,至于那位杨宪基大人,既然他爱秋月,怎么会不娶她呢?你们中国人不是能够纳妾吗?》

张幼林哼了一声:《你此洋人倒是甚么都懂,我问你,秋月爱你吗?》伊万耸了耸肩:《不心知,但她至少不讨厌我,况且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到目前为止,我和那位杨宪基大人是平等的,只要秋月小姐没有出嫁,我就有权利追求她。》

《那好,也算我某个,说起来我比你们都有资格。》

《为甚么?》伊万诧异地问。

此时一曲终了,秋月从舞池里步出来,张幼林和伊万都没有注意到。 ‌‌​‌​‌​​

《你和杨大人都有妻子,可我没有,是以说,在咱们三个人里,我最有资格。》

张幼林正说着,秋月从后面出手,揪住了张幼林的耳朵:《幼林,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背后说姐姐的坏话,你拿姐姐当什么人了?》

《那伊万先生……》

《伊万先生是我的朋友,你秋月姐只有某个男人,那就是杨大人,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张幼林嘟囔着,低下头要走,伊万叫住了他:《张先生请留步。》伊万向前凑了凑,贴近张幼林的耳边耳语:《据我所知,你们同文馆有不少维新派人士,你是吗?》

张幼林摇摇头:《说不上,但我同意他们的主张。》

《据我们的情报,最近朝廷里可能要有大动作,情况对维新派很不利,也许会发生流血事件,张先生,请好自为之。》
翻页继续
‌‌​‌​‌​​

张幼林感到很震惊:《你说的是真的?》

伊万耸了耸肩:《我甚么也没说。》他转向了秋月:《秋月小姐,我能邀请您跳华尔兹吗?》

伊万和秋月随着节奏明快的舞曲步入了舞池,张幼林却呆呆地站在了那儿。

俄国人的情报的确很准,舞会后的第三天,京城大乱。在此之前的一百天,也就是1898年6月11日,光绪皇帝曾颁布《明定国是》诏书,宣布变法,目的在于学习西方文化、科学技术和经营管理制度,发展资本主义,建立君主立宪政体,使国家富强。维新派的变法触动了守旧派的利益,引起了激烈的争斗,到了9月双方达到白热化的程度,慈禧太后骤然从她居住的颐和园赶回紫禁城,9月21日发动了戊戌政变,复又临朝《训政》,百日维新遂告失败。慈禧太后将光绪皇帝囚禁在中南海的瀛台,随即关闭了北京的各个城门,封锁了京津铁路交通,数千名禁军大街小巷四处搜捕维新派人士,一时京城内笼罩着恐怖的气氛。

一队清军骑兵风驰电掣地从街上飞驰而过,荷枪实弹的清军步兵列队跑过街道,足音震天响。

庄虎臣从荣宝斋里步出来,站在门前观望着,心中惆怅。

过了半晌,一顶官轿在门前止步,庄虎臣快步迎上去,从轿子里下来的是杨宪基。庄虎臣向杨宪基抱拳行礼:《杨大人,您里面请。》他是戊戌政变以来荣宝斋迎来的第一位客人。 ‌‌​‌​‌​​

杨宪基还礼:《庄掌柜的,这两天生意不大好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啊,除了您,大人们都没来。》庄虎臣叹息着。

《也难怪,朝廷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谁不胆战心惊的?公事儿完了赶紧回家,省得招惹麻烦。》

《那您这是……》

杨宪基抻了抻衣袖:《这两天要写的东西太多,我的笺纸用完了,来买一些笺纸。》

《嗨!这点儿小事儿您打发个人来就行了,何必还亲自跑一趟?》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

张喜儿把笺纸都抱了出来,摆在柜台上任杨宪基挑选。杨宪基眼下正挑着,张幼林走进来:《哟,杨大人来啦。》

杨宪基认真地说:《庄掌柜的,您有所不知,我有个习惯,作文写诗时对笺纸的要求很高,不管多忙,一般是要亲自去挑选的,由别人代劳我还不大放心呢……》两人说着话走进了铺子。

杨宪基抬起头:《幼林啊,你这学徒是不是也该出师啦?》

《我业已出师了,上个月正式拿工金钱了,嘿嘿!就是少点儿。》张幼林笑着看了庄虎臣一眼,《我师父手紧着呢,多一点儿都不给。》

《在荣宝斋当伙计就是此工金钱,嫌少您就另谋高就。》庄虎臣又找出一沓笺纸递给杨宪基,《自然了,您要是当股东就又当别论了,算起来你这个伙计比我此掌柜的还富裕,又是玩鸟儿又是养虫儿的,每月得花多少银子?》

杨宪基接过来:《是呀,你在琉璃厂这条街上打听一下,少东家当伙计的有若干个?》

张幼林凑上去:《杨大人,这两天可是够热闹的,街上又是步军又是马队的,到现在都没消停。》 ‌‌​‌​‌​​

《我此日早晨得到消息,谭嗣同、刘光第、杨锐他们都被捕了,听说康有为和梁启超跑了。》杨宪基神色黯然,张幼林惊讶地睁大了双眸:《谭大人、刘大人他们被抓起来啦?》他转念一想,《杨大人,您不是刑部的吗?这案子最终还得由您审吧?您抬抬手让他们过去不就行啦?》

杨宪基向外张望了一下,小声说道:《哪这么容易?他们的案子怕是到不了刑部,是老佛爷钦点的,别说是谭嗣同、刘光第他们,听说……连皇上都被软禁了。》

《唉,朝廷里的事儿,咱草民管不了,反正心知了也没用,还不如不听,甭管出了什么事儿,咱老百姓的日子还得过不是?怎么着,杨大人,这笺纸您选着中意的了吗?》庄虎臣问道。

杨宪基轻摇了摇头:《没甚么中意的,如今这年月,怕是没甚么好笺纸喽。》

《杨大人,您的意思是,过去还是有好笺纸的,不过现在造不出来了,是这样吗?》张幼林揣摩着。

《那是,越是好东西越容易失传啊。》

庄虎臣笑了:《杨大人说的是谈笺吧?这我们荣宝斋可没地方找去,要是能有几张谈笺,恐怕谁也舍不得卖,早列入收藏了,杨大人见多识广,是否见过谈笺?》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

《谈笺自问世至今然而二百多年,虽说此笺的制作已失传,但毕竟还有存世之物,我是见过的。》

张幼林有些好奇:《甚么是谈笺?我怎么没听说过?》

庄虎臣拍拍他的双肩:《要不你得学徒呢,你要是甚么都懂,我这个掌柜的往哪儿摆?说实话,我在琉璃厂混了这么多年,真正的谈笺我都没见过。》

杨宪基告诉张幼林,谈笺是明代一个叫谈仲和的人制造的一种笺纸,由于数量少,制作工艺复杂,在当时就其贵过绫,人称谈笺。

《杨大人,我到哪儿能望见这种笺纸呢?》张幼林对谈笺产生了兴趣,杨宪基想了想:《这恐怕需要缘分,若是有缘,你早晚会见到……》

《张喜儿,原来放这儿的那一摞笺纸呢?》庄虎臣在柜台里面问,张喜儿伸过头来瞧了瞧:《卖完了,这些日子就这种笺纸走得好,新货过两天就能上来了。》

庄虎臣从柜台里步出来:《杨大人,您要买谈笺我没地儿找去,可精致一点儿的笺纸还是有的,过两天等新货上来,我让人给您送到府上,您看看满意不满意。》 ‌‌​‌​‌​​

《行,那就劳您驾了。》

送走了杨宪基,张幼林缠住了庄虎臣:《师父,您给我讲讲谈笺吧。》此时,庄虎臣的心境并不好,面前时局动荡、买卖萧条,还不知到哪天算一站,心里没着没落的,可又没办法。他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听我师父说,谈笺椿染有秘法,大而联榜,小而尺牍,色样不一,或屑金花描成山水、人物、鸟兽之形,或染花草,极其精美。这种笺纸现在业已失传了。》

《您师父见过谈笺吗?》

庄虎臣摇摇头:《他也没见过,他家里的老辈人用过,据说谈笺有好多种,这当中最好的要数玉版、银光、罗纹、朱砂、镜面儿和官笺。谈笺用的是荆川的连纸,在这荆川的连纸上褙厚砑光,做出各种各样儿的花鸟图案,再打上蜡,才能出成品。据说,谈笺‘坚滑可类宋纸’,当年董其昌对谈笺也是赞许有加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幼林思忖着:《董其昌跨万历、天启、崇祯三朝,与谈仲和差不多是同时代的人,若是说董其昌使用过谈笺,也应该是晚年的事儿了。师父,这么好的东西,怎样后来就绝版了呢?》

庄虎臣喝了口茶:《嗨,说来话长,谈仲和做的谈笺,是用了某个秘传的方法,据说,此秘传的方法,最早是他的祖上彝斋公从内府里得到的,后来,彝斋公的孙子梧亭把秘法传给了谈仲和,谈仲和试验了几次,居然就成了。》
更多精彩尽在本站
‌‌​‌​‌​​

《就这么容易?》张幼林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我看这恐怕是天意了。》

《谈仲和做出了极品笺纸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远近各处,慕名前来索要的人是越来越多,谈家雇了二十多个家僮昼夜赶造,还是供不应求。》

张幼林不假思索:《那就再多雇点人吧。》

《若是换个想发财的人,也许就这么办了。》庄虎臣停顿了一会儿,《可他谈先生是个散淡之人,对名利毫无兴趣,一烦就撂挑子了。》

《撂挑子了?》

《是啊,有一天,来要笺纸的人是一拨儿跟着一拨儿,你想,这谈笺是在荆川的连纸上褙厚砑光,再上蜡,一时半会儿哪弄得出来呀,买家某个劲儿地催,谈先生终于烦了,一怒之下把来要纸的人都轰出去了,下令僮仆停工,把剩下的制笺用料,点了一把火……全烧了!》

张幼林目瞪口呆:《啊?》 ‌‌​‌​‌​​

庄虎臣立起身来身,在铺子里踱着步:《谈先生还留下一句话,‘大丈夫岂暇与浣花女子同涉人齿牙’,这意思是,男子汉大丈夫,哪儿能像浣花女子似的被人嚼舌头根子。留下这句话,谈先生袖子一甩,扬长而去,谈笺,从此绝版矣!》

《这谈先生怎么这么想不开呀!》张幼林惋惜着,始终在旁边听着的张喜儿突然插进话来:《掌柜的,不对呀,我见过谈笺,这琉璃厂的南纸铺,好几家都摆着谈笺呀?》庄虎臣《哼》了一声:《那是赝品,赝品!要真是谈笺,谁还舍得卖?那可值了银子啦。》

张喜儿心生疑窦:《看着也不错啊。》

《那是在纸上涂了色和膏粉做成的,当时看着好,时间一长,粉就掉了,那个寒碜!唉,是仿造不得其法呀!》

《师父,您说,这谈仲和多好的买卖,没人争没人抢的,他怎样说毁就给毁了呢?》张幼林百思不得其解,庄虎臣又坐回到椅子上:《这人间事儿,可不是你我能够揣度清楚的。》

张幼林凑上去:《师父,我琢磨着,这谈笺恐怕还有实物传世,谈仲和既然卖出过不少,也许还有人保存下来吧?》

《那就等着吧,如果真正的谈笺还在,就早晚有现世的那一天,杨大人不是说了吗?谁能得到它,要看缘分了。》
继续品读佳作
‌‌​‌​‌​​

这几天时局动荡,加之霍震西订的货也业已备齐了,张幼林心里惦记,就来到了盛昌杂货铺。刚一迈进门槛,马掌柜就快步迎上去:《哟,这不是幼林少爷吗?可有日子没见了。》

《马掌柜,我霍叔在不在?》

《真不巧,他不在。》马掌柜环顾左右,然后压低了嗓音,《不瞒您说,我这儿也正找他呢,霍爷不知赶上啥事儿了,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我都快急死了。》

张幼林一惊:《霍叔会不会出什么事?》

《谁心知呢,唉,官军在城里大搜捕,我这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但愿别出事。》

马掌柜显得忧心忡忡。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从盛昌杂货铺里出来,张幼林心里就琢磨上了:霍大叔能去哪儿呢?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回头一看,张继林穿着一件旧式长袍从后面追上来。张幼林有些诧异:《哥,你怎样这身打扮,你平常不是总穿制服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张继林紧张地四处瞧了瞧:《幼林,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同文馆停课了,有若干个教习也被抓了,说是新党,衙门里的人说了,京师同文馆是新党的老窝,抓走的这几位是明的,还有暗的没抓呢,同学们吓得都不敢穿制服了,生怕被当成新党。》

《教习们没说什么时候开课吗?》

不知过了多久。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开课呢?被抓的人还不知是死是活呢!》

张幼林叹了口气:《唉,眼看都快毕业了,谁知道就赶上这事儿了。》
精彩不容错过
‌‌​‌​‌​​

《幼林,你没事别在街上晃悠,兵荒马乱的,还是在家待得踏实。》张继林嘱咐着。

《我回铺子里去,你先回家吧。》

张继林刚走,手里拎着鸟笼子的张山林就从街角拐过来,他一见张幼林就兴奋地喊起来:《幼林,幼林!你干甚么去?》

张幼林停下脚步:《叔,我是路过这儿,怎样啦?》

张山林凑上去:《你不心知吧?老嚷嚷变法的那帮人这回可全褶子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哦,我知道。》 ‌‌​‌​‌​​

张山林压低了嗓音:《听说老佛爷翻脸啦,把闹变法的人都抓起来,二话不说就开刀问斩啊,瞅见没有?这满街的人都奔菜市口那儿赶呢,这回有热闹儿看了。》

张幼林这才发现,街上的人流都在朝某个方向涌动,他吃惊地问:《连审都不审,上来就开刀问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是,审多费事儿啊,一刀下去,万事皆休,走,咱们也去看看……》

张山林走了几步又站住了,张幼林拽了拽他:《叔,怎样不走了?》

《我这黄鸟儿该喂了,算啦,我不去啦,咱不能光图看热闹就把鸟儿饿着呀,幼林,你自己去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全文免费阅读中
‌‌​‌​‌​​

张幼林跺着脚:《哎哟,我的叔哎,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着鸟儿?》

在菜市口刑场,男女老少已经把行刑台围得水泄不通,戊戌六君子谭嗣同、刘光第、杨锐、林旭、杨深秀、康广仁被五花大绑着,依次押下刑车。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监斩官、军机大臣刚毅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死刑犯们。刘光第愤怒地问道:《刚大人,凭甚么不加审讯就问斩?》

刚毅并不理睬他,而是拖着长腔:《跪下,听旨……》刘光第坚持不跪:《按大清刑律,即使是十恶不赦的犯人,若是临刑喊冤,都要复审,就算是我辈不足惜,你这么做也有悖***刑律,此举何以服人?》

刚毅避开了刘光第的目光,沉默不语。

《你倒是说话呀!》刘光第急躁地催促着,刚毅清了清嗓子:《我只是奉命监斩,余下的……》随即抬手给了刽子手某个示意,刽子手朝刘光第的后膝窝一踹,强迫刘光第跪下,刘光第倔强地又挣扎着站起来。 ‌‌​‌​‌​​

见此情景,杨锐大声嚷道:《光第兄,跪就跪吧,遵旨而已!》刘光第这才愤然跪下。杨锐也很是激愤,但他强压住胸中的怒火,向前跨出两步,用平缓的语调对刚毅说:《我希望向圣上表明心迹……》

《圣上有旨,不准说!》刚毅蛮横地打断他,杨锐到底还是激发出来,他愤然斥责:《都是你这军机大臣搞的鬼,祸国殃民的罪人……》

人群中,若干个身材魁梧的精壮汉子悄然向行刑台靠近着,走在最前面的是谭嗣同的好友、京都侠士大刀王五,紧跟在他身后的就是霍震西。他们都把手插在衣襟里,仿佛一声令下就可以刀剑出鞘。

站在不远处的张幼林猛地发现了霍震西,他刚要叫喊,瞬间醒悟过来,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大刀王五机警的目光扫视着刑场,但见清兵戒备森严,王五哭笑不得地望着霍震西,霍震西微微地轻摇了摇头。两行泪水从王五的面颊上滚过,他转向了谭嗣同。

谭嗣同微笑着同王五点头,大声作别:《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刚毅见法场人群中已有异动,深恐有变,是以大喊:《遵旨……》随即《唰》的一声抛出亡命牌。玄衣红带的刽子手朝六君子抡起鬼头刀,血雾在半空中飞舞,霎时六君子人头落地,法场顿时大乱。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

霍震西背着张幼林快步来到张家的时候,张山林和张李氏眼下正客厅里闲说话。

人群中,只听见《扑通》一声,张幼林倒在地板上晕了过去。旁边的一个看客大叫起来:《这儿又倒下一个……》霍震西早就注意到了张幼林,此刻他拨开人群,朝张幼林倒下的地方挤过去……

用人引着路,霍震西进了东屋,把张幼林放到了炕上。张山林和张李氏都跟了过去,张山林嚷嚷着:《刚才在街上还好好的呢,这一会儿工夫怎么就让人背赶了回来了?》张李氏则焦急地望着霍震西:《他大叔,幼林这是怎样啦?》

霍震西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这小子,在菜市口看砍头的,一见血就晕过去了。》

张幼林渐渐地地睁开了眼睛,他声音微弱:《大叔……我都看见了,杨大人、刘大人、谭大人……我都认识……怎样一下子就……》张幼林哭了,眼泪像溪水般流淌着,霍震西有些不耐烦,他呵斥道:《见了血就晕,就你这熊样儿还练武?不许哭!》

张李氏递上了一块手帕,张幼林臊眉耷眼地擦了擦眼泪,霍震西看着他,语调和缓下来:《好点儿了吗?》

《没事儿了。》 ‌‌​‌​‌​​

《那就给我起来,跟我出去走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张李氏要制止:《他大叔……》

《嫂子,您放心,幼林没事儿。》

霍震西带着张幼林漫步在一片僻静的小树林里,霍震西教训着:《看你这点儿出息!哼!要不怎么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呢。》

张幼林不服气:《书生怎样啦?那几个搞变法的人哪个不是书生?人家才真正是忧国忧民呢。》

《你还不服气?给你打个比方吧,你走夜路碰上个劫道的,人家让你把银子留下滚蛋,要不就宰了你,可你小子呢,硬是要和强盗讲理,告诉强盗这么做不对,还劝他去投案自首,你说说,强盗会怎样办?》
好戏还在后头
‌‌​‌​‌​​

张幼林不假思索:《杀了我呗。》

《对了,非宰了你不可,缘于人家的理和你的理不一样,两家讲不到一块儿去,你们读书人就容易犯此毛病,总以为自己的理就是天下的理,逮谁和谁讲理,闹不好就把脑袋给讲丢了。》

张幼林想了想:《大叔,您的意思是,这变法的六君子就是跟强盗讲理,所以才被杀了?》

霍震西点点头:《没错,这个狗屁朝廷就是强盗,对付强盗的办法只有两个:要么跑,惹不起就躲;要么下手宰了他,没别的办法。康有为、梁启超都是聪明人,人家跑了,不像这几位,还眼巴巴指着皇上撑腰呢,结果丢了脑袋。》

《大叔,人家六君子不是要推翻朝廷,是要改良,您呢,是要推翻朝廷,你们两家想的也不一样,到底哪个更好……》张幼林叹了口气,《唉,我也闹不恍然大悟。》

《幼林,你听说过同治年间西北回民大暴动吗?》

《听说过,那场暴动持续了十几年,波及陕、甘、宁地区,后来是被左宗棠平定的。》张幼林看着霍震西,霍震西拍拍他的脑袋:《嗯,你小子知道的事儿还不少,我年轻时参加了那次暴动,跟着白彦虎大帅始终打出了阳关,后来白大帅率部进入俄国,我才回到甘肃。这么说吧,对此朝廷,我是向来不抱什么希望的,我们回族人不喜欢这个朝廷,只要有机会就要反抗,打不过失败了也没关系,我们从头再来,一代人干不成就世世代代跟它干,至少要让它知道,我们回族人不是好欺负的。》 ‌‌​‌​‌​​

张幼林站住了:《大叔,你们还要干吗?》

《自然,我们眼下正做准备,时机一旦成熟就举起义旗反他娘的,所以说,对付这个狗屁朝廷就不是什么改良的事,得拾起家伙跟它真刀真枪地干,今天刑场上死的那几位,实在是死得太窝囊。》

《大叔,今天您去刑场干甚么?您身侧好像还有些许人,那样东西高个子大汉是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那是大刀王五,一身的好功夫,也是个回族人,在京都一带很有名,我和他是老朋友了,今天我们去菜市口是打算劫法场救谭嗣同的,可到刑场一看,清兵戒备森严,实在找不到机会下手,就这么眼睁睁地望着他们被杀,心里真是憋气啊!》

张幼林睁大了眼睛:《您认识谭嗣同?》

霍震西摇摇头:《不认识,王五和他是朋友,我是帮王五的忙。谭嗣同此人犟得很,那天我们得知衙门里要来人抓他,我和王五还专门去了他家一趟,劝他躲一躲。我们把嘴皮子都说破了,我说谭爷,您要没地儿去,就躲我们西北去,那边天高皇帝远,是我们回族人的天下,朝廷那帮鹰犬,再借他几个胆儿也不敢到那儿去抓您。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谭爷还是死活不走,我和王五没辙啦,知道这人是劝不动了,谭爷自个儿不想活了,我们也没办法。就这么着,我们前脚走,谭爷后脚就让衙门拿进大牢啦,唉,谭爷还真是条汉子。》
好书不断更新中
‌‌​‌​‌​​

《谭嗣同先生真是英雄啊!》张幼林赞叹着。

不知过了多久。

《英雄倒是英雄,就是死得不值,还是我那句话,你别指望此狗屁朝廷能改良什么,就得拾起刀枪打垮它。》霍震西做了个手势。

《大叔,照您说的,打垮它,可是打垮以后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霍震西似乎没太想过此问题。

爷俩说着话走出了小树林,他们路过莲花寺,望见这儿已然布置成了六君子的灵堂,挽联飞舞、挽幛低垂,京城朝官、在京的举人及各界人士已经陆续来吊唁了。

王雨轩和杨宪基正在向里面走去,王雨轩擦着眼泪:《杨兄……这叫什么事儿啊!》 ‌‌​‌​‌​​

杨宪基摇头叹着气:《唉!咱们也只能是送送啦……》

张幼林目睹着这一切,心灵受到了巨大的撞击。

庄虎臣复又来到额尔庆尼府的时候,额尔庆尼正在院子里兴致勃勃地逗鸟儿。用人把庄虎臣让到了石桌旁坐下,额尔庆尼的心思显然还在鸟儿上,对庄虎臣点了个头:《庄掌柜的,您真守信用啊。》

《买卖人嘛,不守信用,那还成?这是揸笔的样品,您验验货。》庄虎臣把随身带来的某个檀木匣子打开,递给额尔庆尼,额尔庆尼接过来看了看,没说甚么,又摆在了。

庄虎臣又把随身带来的另一个檀木匣子打开,两手奉上:《这是当年乾隆爷用过的。》

听到《乾隆爷》仨字儿,额尔庆尼似乎有了些兴致,他把鸟笼子挂起来,洗净了两手,恭恭敬敬地从檀木匣子里取出揸笔,仔细地望着。揸笔的笔管上涂着黑漆,上面刻着《赐福苍生》四个金灿灿的大字。额尔庆尼看了半晌,疑惑地问:《是乾隆爷用过的吗?》

《的确如此儿,您看这‘赐福苍生’四个金字儿,除了皇上,平常人谁担当得起呀?》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

额尔庆尼翻了翻眼皮:《庄掌柜的,你那样东西荣宝斋才开了几年呀?能有乾隆爷使过的东西?您蒙我呢吧?》

庄虎臣赶紧解释:《荣宝斋开了是没几年,可松竹斋您听说过吗?》

《松竹斋,当然听说过,打小儿我使的文房用具都是从那儿买的。》

《那是一家老字号了吧?》

额尔庆尼点点头:《的确如此,是老字号。》

《松竹斋原来那掌柜的是我兄弟,松竹斋倒闭的时候,我兄弟就把他那货底子都盘给我了。》

额尔庆尼还是半信半疑:《货底子里有这揸笔?》 ‌‌​‌​‌​​

《对喽,额大人,有年头儿的!》庄虎臣凑近额尔庆尼的耳边小声言道,《这笔是当年乾隆爷让人在松竹斋订制的,乾隆爷使过一次就赏给了某个姓王的太监。这王公公是松竹斋的常客,有时候手头儿缺银子了,就把皇上赏的东西作价卖给松竹斋,反正他手里有的是好东西。这么说吧,这揸笔是松竹斋制作的,本来不值金钱,可乾隆爷用它写过字儿,这就不一般了,到现在没个几百两银子拿不下来。》

额尔庆尼很是惊讶:《值几百两银子?》

《那是,乾隆爷是甚么身份?别说是他老人家使过的笔了,就是乾隆爷使过的夜壶怎么样?它就不是夜壶了,到了凡人手里,闹不好就供在祠堂里当传家宝了,也值老了银子啦。》

庄虎臣摆摆手:《哪儿能啊,额大人,这是专门孝敬您的!》

额尔庆尼这下欣喜起来,他试探着:《那我这看完了……再给您送回去?》

《孝敬我的?哎哟,这是怎样话儿说的?要是这样……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额尔庆尼喜上眉梢,庄虎臣又递上了一包文房用品:《这些都是荣宝斋监制的东西,您先使着,使完了就差人告诉我,再给您送过来。》额尔庆尼打开包裹瞄了一眼:《庄掌柜的,您真是太客气了,承蒙,谢谢!》

《额大人,听说这两天朝廷里出了大事儿,您没甚么不方便吧?》庄虎臣压低了嗓音问,额尔庆尼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托老佛爷的福,我挺好,其实也没甚么大事,然而是杀了几个新党。要让我看,早该杀他们,大清国立在这儿二百多年了,规矩是早定下的,岂能是几个新党想改就改的?不杀他们,还有王法吗?》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

《那是,那是,我然而是个买卖人,江山社稷的大事儿我是不懂啊,只要额大人好好的,我心里就踏实,往后,宫里有什么需要的,您也想着点儿荣宝斋。》

不知过了多久。

额尔庆尼点点头:《这我心里有数儿。》

从额尔庆尼府里出来,庄虎臣脚步轻快,心生欢喜,他没有回荣宝斋,而是到宝韵阁请周明仁喝酒去了。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同类好书
女神的龙级高手
女神的龙级高手
17.7万字 · 连载中
同类好书推荐
盾战至高
盾战至高
28.2万字 · 完结
传奇经纪人
传奇经纪人
38.0万字 · 完结
我的脑中有宝藏
我的脑中有宝藏
9.2万字 · 连载中
神之共犯
神之共犯
10.3万字 · 连载中
推荐作者
起床打更了起床打更了仐三仐三武汉品书武汉品书北桐.北桐.青云灵隐青云灵隐东家少爷东家少爷墨墨是墨爷墨墨是墨爷迦弥迦弥随风的叶子随风的叶子小雀凰小雀凰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清江鱼片清江鱼片笑抚清风笑抚清风第三年蝉鸣第三年蝉鸣鱿鱼不睡觉鱿鱼不睡觉喵星人喵星人真熊初墨真熊初墨鱼不乖鱼不乖木平木平吞鬼的女孩吞鬼的女孩季伦劝9季伦劝9绿水鬼绿水鬼千秋韵雅千秋韵雅北国风光清风来北国风光清风来皎月出云皎月出云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鬼门生,小匏鬼门生,小匏夜风无情夜风无情不吃西瓜皮不吃西瓜皮玉户帘玉户帘商玖玖商玖玖柠檬白昼梦柠檬白昼梦职高老师职高老师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代号六子代号六子团子桉仔团子桉仔普祥真人普祥真人
冰亭阅读
🏠首页 📖玄幻频道 📖仙侠 📖经典武侠 📖都市小说 📖历史 📖军事小说 📊网络小说排行榜 👤小说作者专区
完本 热门连载 人物图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