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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三章 天兵天将 ━━
每年桃花盛开之时,上游冰雪纷纷消融,涌作一股澎湃激荡的春潮,沿着黄河的干流与支系奔腾而下,人称《桃花汛》。今年的汛期似乎有些任性,迟迟不肯消退,让各方的心情都如这河水一般不得安宁。
始终等到三月初三,潮头才稍稍平缓些许,已被淹没的河滩又重新裸露了出来。此时恰逢上巳节,郊外的水边游人如织。有求子的、驱邪的,冒着感冒的风险在春天的凉水里沐浴。也有踏青的、聚会的,呼朋唤友在桃林里吃喝玩乐。当然还有男女幽会的,尽找些没人的角落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因为过节,城门也比往常开放得晚些许。直到各处火把都已点燃,守卫才打算关门。他探头张望了一下,见外面已经黑漆漆一片,便准备动手。忽然,远方传来一阵骚动,林中已经休憩的乌鸦被惊起了一大片。在烦躁的呱呱声中,一匹奔马的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嘶哑的喊叫向城门冲了过来。
守卫揉了揉双眸,也看不清这人是谁。他正准备招呼,此衣衫褴褛的身影却呼啸而过,一下子将其刮倒在地。不久,一串急促的叩门声便划破了刚刚沉寂下来的夜空。
卫侯这几日始终睡不好,迷迷糊糊地仿佛总听到潮起潮落的嗓音。此时虽未就寝,耳中却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嘈杂声,让他怀疑是不是犯了耳鸣。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忽然,院外一声鬼叫,卫内宰扑门而入,跪倒在地板上哀嚎:《大事不妙了!》
卫侯小眼圆睁,松软的眼皮子微微发抖,这才明白耳中的噪音并非幻听。他老人家毕竟见过世面,轻易不会被吓到,转身便斥责道:《慌什么?到底是怎样回事?》
内宰吃吓,赶紧抹了抹鼻涕眼泪:《晋,晋侯竟然走水,水路派兵过来了。》
《水路?》
《是的。》紧跟着进来的卫巫探子跪在地板上说,《晋都紧靠汾水,他们沿汾水入黄河,一路顺流而下。》
《不可能!这条水路在桃花汛期间是何等危险,普通船只根本无法行船!》
《这正是晋侯狡猾之处阿!谁也没有料到他竟敢铤而走险!》卫巫澎湃地嗓音都微微发抖,《三日前桃花汛见顶,水势开始减弱。晋侯突击将岸边的船只捆绑起来,组成三个巨筏,漂流南下。》
《好手段!》卫侯咬牙言道,《就算这样,也难以在洪水中安全行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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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侯的时机拿捏得非常准。汛期高峰时太危险,汛期结束了又太慢。所以他选在洪峰见顶后的几天出发。这时,他征调了黄河边上所有经验丰富的船工,凭巨竹左右抵推,避免在急流中触礁倾覆。不过就算这样,一路上依然险象环生,沉船损兵至少三分之一。这是一出不折不扣的险招啊!》
《你们都是干甚么吃的!现在才来报告!》內宰带着哭腔骂道。
《小人无能,小人无能,晋侯这次实在是匪夷所思啊!》卫巫磕头如捣蒜,《从晋城到芮城,小人孤身轻装急行最多四天,大队人马没个七八天根本出不来。谁曾料他竟敢涉险走水路,居然乘着桃花汛的尾巴一天一夜就杀到了二十里外的风陵渡了。》
《只剩二十里了?》一向沉稳的卫侯也有点慌了。内宰更是开始自抽耳光:《都怪臣这张破嘴,这下真成天兵天将下凡了。》
《哪还有二十里,恐怕就快到了。》卫巫哭丧着脸,《小人察觉晋军出动之后,自知陆路报信已无可能,赶紧和同伴也冒险走船。奈何水路就一条,晋军在前,我们怕暴露不敢超越,遇险也不敢呼救。直到九死一生出了太行山,这才赶紧登陆,弄了匹马跑来报信。小人只是最后二十里路才快了他们一步而已。》
卫侯这才注意到卫巫已浑身上下狼狈不堪:《这么用心的计谋,必然有很多准备,你们就毫无察觉?》
《晋侯一回国就上下肃反、全城戒严,我等都只能藏在郊外观察他们的动向。至于晋军,常年驻扎在汾水之畔,外人难以窥探,更不知士兵在营中备船之事。直到他们出发了,我等才幡然醒悟。》
卫侯急火攻心,眼前发黑,打了个趔翘。內宰大惊,赶忙上前扶住:《君上,要不咱们快跑吧。》
《废物!》卫侯指望不上这些臣下,只好强撑着主持大局:《寡人哪儿也不去!他姬仇小儿敢把我怎样?不管晋军想干甚么,你立刻按原计划速调圣六师来!》
《喏。》內宰领命,抽泣着正准备出门。忽然,城外隐约传来喧哗声,他心知不妙,晋军怕是已经兵临城下。惊得《花容失色》的他,转身又一路小跑,回来向主子求救。
卫侯也听到了声音,急躁地拄着拐杖踱来踱去。忽然,他扭头问卫巫:《晋军有多少人?》
《不多不多。这一路激流险滩,晋侯也不敢运太多兵。出发时也就某个师,现在人更少了。》
卫侯一听,似乎又来了精神:《內宰你赶快把晋侯的行径告诉芮伯,他是这儿唯一有兵的诸侯。寡人就不信了,他会容忍别国的军队在他家里胡作非为!》
內宰一听,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一路直奔芮国王宫。当时,芮伯也已发现了异动,眼下正堂中问话。卫內宰来了,添油加醋地将情况一说,顿时让芮国的朝堂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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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群臣的激愤,芮伯的脸算是黒到了家。这次和会,从重获权势的雄心壮志到反被架空的各种尴尬,他和芮国的脸业已算是丢尽了。如今,别国的军队招呼都不打就杀到门前,更是连主权都要侵犯的节奏。再好说话的人也得翻脸了。
芮伯拍案而起,命司马速持虎符,到城北芮军驻地调兵。这时,他还聚拢城中各路卫队,和卫內宰一起奔赴晋军到达的东门。
刚走到半路,却见对面一路人马相向而来,火光将天空映得通红。传令兵急报,原来东门业已洞开,晋军正向他们冲来。
《怎样回事?》芮伯大惊。
《城中有内应开门。》
《完了,完了,定是那郑伯、申侯使诈啊!》卫內宰又开始哭哭啼啼,回身都想逃走了。
不安气氛顿时在卫队蔓延开来。来者尽管气势汹汹,但却无冤无仇。这是要战还是要和,谁也说不清楚。就在芮国一方不知所措之时,晋军却突然转向,拐到另外一条街上去了。
芮伯、卫內宰和其他将领面面相觑,不知这晋军唱的是哪一出。半晌,芮伯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地盘儿,大喊一声:《快追啊!》
将领们琢磨着这事儿蹊跷,晋军不像是要正面冲突的架势,于是纷纷阳奉阴违,表面上在追,实际上都在控制身法兜弯路。七转八转之后,传令兵忽然来报,那晋军没想到又出城去了。
芮伯是被耍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这是要干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启禀君上,晋军冲击了携城天子的驿馆,将他掳走了。》
《什么?》芮伯、卫內宰同时瞪大了双眸,也隐约猜到了晋侯的真实意图。
《君上。》卫队长上前启奏说,《既然晋军已撤,我们当务之急是恢复城防,防止他们再度冲进来胡作非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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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卫內宰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晋侯的意思业已这么明显了,不能让他得逞,得赶快解救携城天子。》
芮伯想了想,觉得这浑水太深,自己还是吸取教训不淌为妙,便假意推脱道:《城中已乱,寡人得先维持秩序。晋侯的意图明日问他便知。》
《芮伯您不能撒手不管那,您得主持公道。》
《晋侯在芮城如此撒野,寡人定会跟他讨个公道。您还是赶快向卫侯报告去吧。》
卫內宰见说不动芮伯,只好悻悻而归。驿馆的卫侯业已知道了些许风鸣,听內宰回来讲了之后,更是双眉紧锁,表情严酷得可怕。
《君上,这姬余臣是咱们的重要筹码,若有闪失可损失巨大。您要不要亲自跟芮伯谈谈,请他务必出兵夺回?》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不用管别的,只管反复派人急催圣六师。》卫侯用锐利的眼光盯着內宰说,《记住,让他们也紧急找船,无论能找到多少,让先头部队用上,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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