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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 卫侯失态 ━━
芮使认出了姬余臣的人头,面庞上浮现出惶恐的表情。但他很快又收住,故作镇定地说:《晋侯你竟敢以下犯上,实乃大逆不道!》
《晋侯犯甚么‘上’了?》姬宜臼发话道,《现在在你面前的寡人,就是这天下唯一的‘上’。晋侯不但没有犯寡人,还替寡人清除了乱臣贼子!》
《你们……》芮使彻底没有料到晋侯竟敢对某个天子说杀就杀,颇有些无奈,《郑伯大婚之宴上,大家明明已经商量好了,诸姬大会才是天子正位之途。你们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哼,开不开诸姬大会又如何?》申侯冷笑道,《除了先王唯一的儿子,你们还打算奉谁为天子阿?》
这句话真正戳中了芮使的软肋。姬余臣这个趁乱推出的天子,只是因各方角力的需要而勉强保持了影响力。一旦他死了,在此处处讲究名份礼法的时代,就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推出某个与姬宜臼争锋的候选人了。至少在天子的议题上,诸姬大会注定只是走个过场。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正是因为这层关系,芮使不由得谨慎起来。他可以和晋侯对抗,却不宜与姬宜臼对抗,是以便见风使舵地换了称呼:《王上,芮伯向来主张按照礼法继承,肯定无意冒犯您。只是这晋侯行事太过分,在芮国之境横冲直撞。是可忍,孰不可忍!王上既然正位,就应主持公道。》
姬宜臼见芮使还算识时务,便软化了态度:《芮伯之心,寡人了解。只是晋侯这么做,还是为了大局着想,并非针对你们,还望芮国上下谅解。他日论功行赏之时,寡人是不会忘了芮伯的。》
晋侯乘势就坡下驴,跟着道歉说:《请转告芮伯,寡人自知罪责难逃,真心向他赔罪。请他暂以大局为重,速劝卫侯来拜见天子。》
芮使碰了个软钉子,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打了圆场准备撤了:《臣这就回去禀告。希望晋侯以兄弟诸侯的情谊为重,尽快退兵。》
听了这话,晋侯、申侯等都松了口气。业已忙了一宿的他们,这才敢去休息。然而芮使这一去,竟没了消息。一直到隔天清晨,掘突都业已赶到了,他们依然没有回音。
一见面,晋侯就忍不住发自肺腑地崇拜起郑伯来:《您真是姜子牙再世啊!说实话,寡人虽然选择信任你,但对于你出的此险招,心里是没底的。是以从一上岸起,我们就一直绷着弦儿,准备随时撤退。结果到芮城一看,您预测的卫侯猝不及防、姬余臣束手就擒以及圣六师退回镐京没想到全数应验,让寡人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夸赞你了。》
《关键还是晋侯勇武。》掘突谦虚道,《洪水漂流险象环生,您恐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人那!》
《没有您出的连环船和撑竹篙的办法,胆大也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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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咱们就不要互相抬举了,快说说现在情况如何了。》掘突把话题又拉回正道。
申侯开心地说:《我们已将姬余臣此叛臣就地正法,正等着卫侯与芮伯来请罪呢!》
《甚么?》掘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这就把人杀了?不把对方找茬吗?》
《还好吧。》晋侯认为掘突反应过激了,《依寡人看,不杀姬余臣那芮使还挺横,一杀反而怂了,老老实实回去复命了。况且姬余臣本就得位不正,你我也都支持如今的王上,早点杀了行事反而名正言顺。》
《芮伯会怂,可卫侯不会怂啊!》掘突急了。
以郑伯现在料事如神的威信,晋侯对他的判断不得不重视,但心中还是有些不服。他嗫嚅道:《姬余臣一死,王上的地位就无可替代了。卫侯要是还钻牛角尖,可就是跟天子找不痛快,等于和全天下为敌了。》
《那又怎样?别忘了他现在是与周天子平起平坐的‘圣周召’。》掘突轻摇了摇头,想起古史中晋侯杀携王的记载,不禁叹了口气,《看来是天注定要你晋侯去杀姬余臣啊。》
晋侯哪儿知道这宿命般的典故,听这话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掘突笑了笑,安慰大家道:《杀就杀了吧。寡人只是认为卫侯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兴师问罪。好在圣六师最快也得后天到,我们暂时只需防住芮军。等明日季姜的马车队一到,大家立即顺黄河东撤。》
掘突的忧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姬余臣之死意味着什么,卫侯比谁都清楚。
当初勤王大业初成之时,卫侯的实力达到顶峰。从硬实力角度来看,他握有圣六师和卫师两支军队,天下无人能及。从软实力角度来看,靠挑逗天子争位的方法,圣周召的权势独步天下,无人能制衡。可惜盛极而衰,有点得意忘形的老头儿试图一口吃掉郑伯,反而马失前蹄。五国联军大败之后,他的硬实力已经比郑师强不了多少了。是以卫侯转而利用软实力,在和会上压制掘突,妄想卫国世世代代独占周召之位。
如今,携王殒命,申郑合流,卫侯一下子失去了对周天子的掌控。谁都看得出来,他要是再不挣扎,恐怕连自己的周召之位都保不住了。
是以,卫侯拼了这把老骨头,力劝芮伯攻打晋军:《芮伯啊芮伯,这帮贼人连天子都敢杀,您怎样还不动手啊?》
芮伯出于和芮使同样的考虑,不敢跟仅剩的唯一天子撕破脸:《依寡人看,还是先请王上出面主持公道比较好。》
《这么快就改口叫王上了?芮伯你还要脸不要脸?你真的就打算让他们骑在你脖子上拉屎拉尿,还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吗?》卫侯把他这辈子能说的最粗俗的话都抛了出来,彻底不要贵族形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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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气糊涂了吧?》芮伯对卫侯的失态感到震惊,哪里恍然大悟人家心中的焦灼。
《寡人没有糊涂,是你昏了头……》
芮伯看老头儿发了狂,也不愿再搭理。他眼见卫侯这条老命怕是要背过去,赶紧吩咐道:《来人呐,卫侯身体不适,速速架回驿馆去。》
可怜的卫侯,一路骂骂咧咧,到驿馆时咳得连气都快断了。卫内宰见状,赶快端茶倒水、抚掌拍背,这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君上,何苦跟他们玩儿命呢?咱们撤吧。》
老头儿用力瞪了他一眼,直接叉开话题问道:《圣六师何时能到?》
《臣恨不得一日三催。若是同样学晋侯涉险漂流的话,先头部队当快到了。》
卫内宰估计的不错,就在当天午时,芮城南侧的渭水边儿上,果然有士兵登陆了。可惜的是,圣司马仓促征船,又没有连环船、撑竹篙的妙计指导。结果,这千把人的先头部队,乘着大小参差不齐的散船冒险漂流而下,竟折了一大半。
但是,这一应急措施的实际作用,却阴差阳错地超出了预料。原来,几乎就在圣六师登岸的同时,大量损毁兵船的残骸已经漂到了东边五里外的晋军军营。晋军的将士们刚刚经历过生死漂流,马上意识到是怎么回事,迅速到军帐中报告。
是以,当这帮毫无战斗力的残兵败将来报到的时候,卫侯就心知奇兵打晋侯措手不及的愿望要落空了,差点儿又气得背了过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个新情况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晋侯喃喃自语道:《这老狐狸学得可够快。》
《可不是嘛。》申侯跟风踩一脚,《就是老奸巨猾。》
他们俩一唱一和地骂了一阵后,发现掘突始终双眉紧锁不说话。晋侯这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郑伯,您是不是有甚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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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心知这意味着甚么吗?》掘突抬起头,停顿了一会后严肃地言道,《意味着圣六师不会等到后天了,而是立刻就到!》
晋侯倒吸一口凉气:《圣六师来了,寡人岂不成了以卵击石吗?》
《那就快撤吧!》申侯急了。
《不行!》掘突立即拒绝道,《季姜还没来呢。》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老婆那。》申侯直跳脚,《命要是丢了可就甚么都没有了。》
《那可是你亲生女儿阿!》掘突怒目圆睁,想不到申侯如此无情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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