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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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冷眼看向面前的青年道：《我们的约定完成了。》

《你说过我能够重新开始，要怎样做？复又轮回？》

主神望着他的双眸道：《走完你后续该走的既定命运，之后你们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说时打了个响指，少年便褪去了稚嫩的容貌，彻底变作了秋照夜的样子，除却不是银发，不论从何种角度看去，都与成年的秋照夜一般无二。

秋照夜眸光锐利，沉声道：《好，这可是你说的。》他说时伸出掌心，《现在，魂灯给我。》

青年又看一眼顾惊羽，仿佛在分析着什么，未久后仿佛到底还是确定那满溢出来的悲痛欲绝的情绪真实无比，这才终于放心地点点头，《当然。》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灯芯幽幽地划过灼热的空气，落入少年掌心，可少年仿佛还不满意，又道：《我怎么心知你不会故技重施，将魂灯召回？》 ‌‌‌‌

毕竟从方才的情形来看，主神似乎能够随意召回这链接器。

青年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你有得选吗？》

见对方握紧了剑柄，眸中渐渐有怒火燃起，他又道：《我不是人，自然不会出尔反尔，不过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将链接器永远植入他的识海，这样就谁也取不走了。》

他说时看向顾惊羽，《不过如此一来你也就再也离不开此方世界，可以说，永远困在了这儿。》

此时的顾惊羽垂着首，看不清神情，对这句话无知无觉，不知是沉浸在悲痛之中没有听见，还是根本不愿意回应。

良久后，才仰头望着面前那与秋照夜别无二致的面容，心头揪痛更甚，低声自言自语一般道：《没有师兄的世界，我在哪，是死是活，又有什么重要？》

秋照夜的本体不在了，自然是任主神随意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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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不会干涉？只要主神回溯世界，没有能力破境系统的少年神魂，根本不会想起此生发生过的一切，自然彻底成为系统手中的傀儡，又怎会记得心心念念的阿羽？

这样的师兄，还是他的师兄吗？

顾惊羽近乎绝望地冷笑了一声，就算眼前的少年神魂还记得他，不久以后也会彻底与其他角色一样，再无自由意识。

少年秋照夜微蹙着眉，将顾惊羽扶起，《阿羽，再跪下去你会受伤的。》

说时为他拍去衣摆上沾染的沙尘，又牵过他的手，心疼地注入灵流给他烫红的掌心降温，《不是说了么，你还有我。》

顾惊羽只觉彻骨心寒，便将手抽回。

这一动作刺痛了少年，眼神掠过一丝痛楚，转瞬即逝。 ‌‌‌‌

主神不置可否，只并指一挥，灯芯与顾惊羽的眉心这时盈盈发亮，嗖地一声，那灯芯便没入了顾惊羽的额间。

便在此时，脑海中凌凌漆的嗓音传来：《宿主大大，我成功了！》

少年秋照夜见顾惊羽额间那光芒消散后，眸底掠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光芒。

便在这一瞬间，整座沙漠空间内忽然出现无数道一人多高的光圈，悬在半空，每道光圈外围都仿佛有电光在不断发出噼啪声响，其内都显示着截然不同的景象，并且在不断高速变化着。

听见这一声，顾惊羽彻底寂灭的眸光到底还是依稀亮起一点星火，复仇的火焰逐渐形成燎原之势，他强压下心头悲痛，慢慢抬臂横挥。

光圈的数量之大亦让人叹为观止，远远望去几乎成为光的海洋，遍布至视线不可及之处。

青年眨眨眼，解析光圈时，海量数据霎时灌入他的脑海，须臾后他不可思议道：《你是怎样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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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可计量的数据世界将以恐怖的身法消耗主神系统的核心能源，即便强大如他，竟也升起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却见顾惊羽冷眼望着青年道：《不论是谁，敢害我的师兄，都要付出代价。》

他说时牵起身旁少年的手腕，一面慢慢后退，一面道：《你的能源核心，能坚持多久？》

可却在须臾之后，光圈又复又嗡地亮起。青年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低声道：《怎样可能？》

主神不屑冷然道：《我随时能够关闭它们。》说时微微握拳，便听得嗡嗡的震响声由远及近传来，光芒成片熄灭。

所见的是顾惊羽冷笑道：《它们都存在我的识海里，只要我在，就永远关不掉。》他说时拉着少年便向后纵身一跃。

青年立即反应过来，伸手试图将其拉回，却见两道身影迅疾没入了身后的光芒之中。 ‌‌‌‌

只是晚了一瞬，顾惊羽与少年便都消失了，剩下主神孤单的身影淹没在光圈的沙海之中。一向冷寂无波的眸光到底还是渐渐燃起了一丝怒火，就连当年秋照夜威胁世界存亡时主神都未曾起过情绪，而现在，一个顾惊羽却让他震怒了。

*

熙熙攘攘的街市上，两名少年手牵着手朝山腰上的庙宇跑去，顾惊羽高高的马尾随着跑动左右摇摆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快点师兄。》

秋照夜看着他的背影眸光含笑，《阿羽别急。》说时看向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将通向庙门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于是牵着顾惊羽的手轻微地一拽将人搂入怀中，随后脚尖蹬地，某个腾空跃起。

便听呼啦一声衣摆响过，人们仰头望向空中，见两个俊逸的人影从头顶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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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息，二人便业已落入高阶上的庙门外。

顾惊羽眼前是紧闭的庙门，后面是人们发出的抱怨声，《插队啊！》

《仙家也不能仗势欺人呀，这可是头香！》

顾惊羽吐了吐舌尖，对秋照夜笑着道：《我不是来上香的，我只想要他们给香客送的姻缘结，据说前一百位都有，师兄也不必抢到最前头。》

秋照夜冷眼一瞪身后咋咋呼呼的人们，森寒气息令众人都打了个哆嗦，是以再没人敢多说一句。

此时天刚蒙蒙亮，伴随着吱呀一声响，庙门大开，从内陆续步出几名道童，对众人施礼后开始分发物品。

一名道童将降红并淡鹅黄的姻缘结随着香烛一并递到顾惊羽手上。 ‌‌‌‌

顾惊羽转身便将香烛交给后面方才嚷嚷得最大声的壮年道：《喏，你的头香。》

后者茫然地接过，再次抬眼便见二人扭头朝院落内最为宏伟的一株古树去了。

树杈上挂满了红红黄黄的结绳，微风一吹，绳尾摇摇摆摆，随着墨绿的树叶一同摇曳。

顾惊羽眸光微亮，将一只绳结放入秋照夜掌心，含笑道：《师兄，许愿吧。》

此时空中忽然出现一道光圈，二人仰头望去，见那光圈忽地放大，随后便似有一阵狂风从内涌出。

狂风将古树枝丫吹得剧烈摇晃，人们被风卷起的沙尘眯了眼，纷纷抬臂遮挡。

像是躯壳内落入了全新的灵魂，顾惊羽空洞的瞳仁内闪过一缕微光，他视线扫过周遭，瞬间恍然大悟了自己身在何处，只是周遭时空似乎还处在静止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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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众人疑惑哪吹出一股妖风时，那风却忽然停了，空中的光圈也嗖地一下收缩至消失。

他望向眼前的《秋照夜》试探问道：《是你吗？》

对方没有回应，仿佛神游天外，他心头微叹，大概方才穿过时空裂缝时与少年失散了吧，眼前人应该还是这个时空的秋照夜。

对方的模样是十六七岁，正是带着一丝稚气，却又长身玉立，明媚俊逸的模样。

他仰头望向古树上挂着的无数红绳，又垂眸望向少年掌心的结绳，不由露出一丝惨淡笑容。少年时的他们并未一起来过这座庙宇，更没有取过什么姻缘结。

大概在这个世界，二人并未遭到系统阻拦，是以少年时便在一起了。

他竟穿进了这样某个师兄连梦都不敢梦见的美好时空里。 ‌‌‌‌

是以失神般自言自语道：《真好啊。》

在某个没有任何人阻拦的世界，他们本该如此，少年时便情投意和，结百年之好。

思及这他再次红了眼眶，他的师兄业已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也看不见这一幕了。

此时周遭时空似乎恢复流转，一两手伸入他的视线内，轻轻牵过他的双腕，语气试探地道：《阿羽？》

顾惊羽压下几乎要涌出眼眶的热流，抬头望向少年，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少年的神魂，于是先是露出一丝欣然，随后点点头，《是我。》

少年秋照夜环顾四周问道：《我们这是在哪？》

顾惊羽眸色寂灭，沉着嗓音：《我们在另一个平行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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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照夜闻言，沉静的眼底微微亮起，在感应了周遭气息后道：《是以主神……》

《我们所在的此世界，淹没在千千万万个平行时空中，他想要在这无数的时空沙盒中找到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顾惊羽说时是垂着暗沉无光的眼眸，紧盯着那一双姻缘结，依然沉浸在悲痛中，若是面前人是师兄，见到这一幕该多欣喜啊。

他越想越觉心痛不已，逐渐连呼吸也变得沉重。

他压抑着颤抖的嗓音，用生无可恋般的语气继续解释着：《我利用回收站系统的循环数据编织了无数个世界，凌凌漆帮我将这些世界接入主神系统的能源核心，有了能源，世界只需要些许初始数据便能够自由发展。所以你现在看见的一切，都与上辈子不同。》

他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恍然大悟，只是又悲又痛地自言自语，似乎要将自己的思绪从痛苦的情绪中剥离出来，好叫心痛感减弱些许。

《无数的时空沙盒将海量消耗核心能源，就算是无所不能的主神也坚持不了多久……》 ‌‌‌‌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说出主神一时半会找不见这里时，秋照夜的眸光就变了，变得极度温柔，又怜又爱地看他，到底还是忍不住打断道：《阿羽，你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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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羽的话头顿住了，疑惑地抬头看他，只见一双清澈乌黑，犹如宝石般的瞳仁下，汹涌的浪涛滚滚，像是深海汪洋发出的潮汐拍岸的嗓音，深沉地一遍一遍呼唤阿羽的名字。

他看懂了那个眼神，忽然心脏狂跳，有些难以置信地道：《……师兄？》

秋照夜唇线微微扬起，点点头，《是我。》

顾惊羽似乎仍有些不信，《真的？你……》他复又试图看进秋照夜的眼底里，要将那藏着的神魂看个彻底明晰，《你没事？》

秋照夜将他搂入怀中，《阿羽，失礼，让你受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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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羽瞳仁剧烈震颤，此前的一幕幕复又快速掠过脑海，他试图寻找蛛丝马迹，却完全找不出异样，秋照夜做得滴水不漏，连他都瞒过了。

感到怀中人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秋照夜心下一紧，忙拉解释道：《只有骗过你才能瞒过主神，我……》

他愣怔了良久才终于恍然大悟过来似的，又哭又笑地轻叹了一声道：《师兄……原来是骗我的？》

他的话未说完，便被顾惊羽一把揪过衣襟，眨眼被温热地含住了唇畔。

顾惊羽几乎是发泄痛苦一般撕咬他的唇，甚至从咽喉间隐约溢出了啜泣声。

秋照夜顾不上唇畔传来的痛感，只是心疼地将顾惊羽越搂越紧，一面在唇齿间含糊地道：《……失礼，阿羽……》

顾惊羽从失而复得的百感交集中回过神来，忽然松开秋照夜，急问：《他呢？方才倒下的到底是……》 ‌‌‌‌

秋照夜沉吟一会儿，才轻声道：《是他，我将他收回了。》他说时，深沉如海的眸底，隐约闪过一道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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