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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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羽是被周遭的温度烫醒的，他头疼欲裂地睁眼，却看见自己正处在一片沙漠中。

四周是黄沙漫天，烈日高悬，灼热地炙烤着旷野。高温从滚烫的地面传导上来，烫得他撑着地面的掌心都快被烤焦了。

秋照夜立即上前将他扶起，一面拉过他烫红的手心，爱恋地轻轻吹着凉气，《阿羽，怎样这么不小心。》

顾惊羽无奈叹气，《我至于那么娇气？》

夏应弦瞪一眼秋照夜，又疑惑地看向四周，《方才发生甚么？》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怎样一眨眼，他们就到沙漠里了？况且温度高得出奇，这哪是沙漠，分明是火山。 ‌‌​‌​‌​​

秋照夜抬眼瞥向少年，看清对方后目露一丝吃惊，顾惊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愣住了。

原本的少年变作了秋照夜年少时的的模样，发丝乌黑如墨，玉冠高束整洁。

见二人都愣怔地望着自己，夏应弦垂首一看，顿时心下了然，《这是幻境？》

顾惊羽微微摇头：《恐怕是某种精神空间。》是以他们呈现的都是神魂的样貌。

难怪他们一睁眼就到了这儿，恐怕此刻他们的本体还躺在方才那样东西空间，他心知姬无霜的为人，应该不会再加害他们了。

过高的温度使得视线有些扭曲，他们口干舌燥，却见不远方慢慢走来一个黑色人影，少年警惕地将手放在剑柄上，悄悄推出半寸。

那人原本还在远处，却在一眨眼的功夫，忽然来到近前，模样是一名清秀的短发青年，身着窄领窄袖的怪异服制。 ‌‌​‌​‌​​

秋照夜见了这怪异的青年亦面露警觉，指尖业已捏起一道剑诀。

只有顾惊羽看出来那是现代人的装扮，是以心头一紧，狐疑地打量来人。

却见那青年望一眼顾惊羽，用毫无波澜的嗓音问道：《有人帮你升级了秘钥，让你们躲过了抵挡程序。》

听见这句，顾惊羽明白自己看见的是主神的本体，若以人来打比方的话，现在的主神就是其神魂的模样。

他判断凌凌漆的本体当是个孩童，却没想到主神竟然是个俊秀青年。

顾惊羽强迫自己冷静，此时那青年的目光像是扫描仪一般扫过他，《是凌凌漆的概率大些。》

夏应弦警惕地望着那名青年，尽管他从未见过主神，但直觉告诉他，面前出现的人就是主神系统的形象。 ‌‌​‌​‌​​

顾惊羽心头一紧，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这时脑海里传来某个孩童胆战心惊的声音：《宿主大大，千万别把我供出来，主神会抹杀我的！》

他在连忙脑海中安抚凌凌漆。

却听秋照夜道：《是我。》

青年打量一眼秋照夜，虽疑惑，却依然是那个波澜不惊到有些生硬的声音，《我已经升级了抵挡程序的编码，你的进攻当无效才对。》

秋照夜眸色微沉，难怪之前他尝试破解光束进攻时那样困难，甚至差一点伤到阿羽。不过好在紧要关头他还是成功了。

是以他面色冷然道：《你可以试试。》

青年眸光扫过秋照夜，串串字符在其瞳仁中涌过，仿佛在解析着什么，一会儿后语气轻松地道：《不碍事，原本靠抵挡系统抹杀你的概率也不到百分之三十。》 ‌‌​‌​‌​​

他说完，视线又移向顾惊羽，《顾惊羽，七级任务者，除却这一次，以往任务完成率98%，积分高达三百七十五万，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确定要放弃此次任务吗？》

青年见顾惊羽的目光笃定，根本不屑于回答此问题，于是不无遗憾地道：《很可惜。》

《既然如此，从现在起，你的任务者身份正式取消，将不再受系统庇佑。》

这些话秋照夜不甚明了，但从顾惊羽沉下的脸色来看，他也能恍然大悟这所谓身份取消的后果，恐怕并不简单。

只见顾惊羽并未纠缠于自己的安危，而是开门见山问道：《姬家也是你刻意安排的吧？你看起来是千方百计阻止我来此，可若果真这样，根本无需出现这么一个禁地，系统有千万种方法彻底掩盖这里，而不是露出显而易见的马脚将此地暴露在人前。》

《你既然业已设计好了一切，不如开门见山吧。》

夏应弦面露疑惑，《阿羽，什么意思？》 ‌‌​‌​‌​​

顾惊羽依然盯着青年，《缘于他心知，越是阻拦，我越发想要知道真相，一定会知难而上。》

《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引我来。》

《不错。》青年依然是一幅冷声，但顾惊羽还是从中听了一丝意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但不全是，姬无霜本有高达89%的概率成功击杀秋照夜，我本寄希望于他，但他却在最后关头放弃了。》青年说时微微摇头，《真不理解。》

话落，便有一道无形的气劲自青年周身扩散开来。

《在我的领域里，你们都如同凡人。》 ‌‌​‌​‌​​

秋照夜闻言面色肃然，缓缓拔剑而出，剑锋上果然未见灵流涌动，但他不为所动，举剑而上道：《试试才心知。》

话落，便听得嗡地一声剑锋破空声响，剑尖直刺向青年。

虽然修为全无，但他的动作还是快如闪电，甚至发出破空声。仿佛彻底不受空间压制，挥出的剑气依然雄浑无比，数道气劲在沙漠中炸响，发出轰隆隆的嗓音，通天彻地。

可青年眼皮也没有抬一下，便脚尖点地，嗖地蹿向高空，两道身影疾驰着，快如闪电，顾惊羽的目力快要跟不上了。

二人眨眼间竟过了数十招。

一道光芒从青年脸颊掠过，划出一道血线。

青年歪着脑袋，拇指擦拭伤口，目光似乎有些意外。但在他手指擦过的一瞬间，伤口又复又愈合了。 ‌‌​‌​‌​​

他冷眼看向秋照夜，《很好，然而还是差得远。》

不久后便听轰地一身，谁也没看见青年如何出手的，就见一青白身影从高空急速下坠，顾惊羽看清了那人，旋即冲上前去。

《师兄！》

秋照夜高速下坠着，在落地前一个翻身化解冲击力，却仍踉跄了一下，正落入某个温暖的怀里，他扭头看见顾惊羽正接住了他。

《在此处，你们伤不到我。》青年的嗓音传来，《放弃吧。》

没有留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在其身后，无数道光芒形成锐利的刀锋，铺天盖地地旋转着向二人迅疾驶去。

光芒破空而来，发出嗖嗖的锐利声响，身法之快，眨眼便到了近前，根本躲闪不及。 ‌‌​‌​‌​​

《阿羽！》夏应弦一个闪身挡在顾惊羽面前。

光刃业已触及少年的后颈，几乎下一瞬就要刺破肌肤，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顾惊羽心脏蹦到嗓子眼，掌心施力正欲推开少年，却见那光刃似乎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光刃高速旋转着，却无法寸进，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盾墙拦了去路。

他扭头看见秋照夜正抬掌对准光刃，微微做了某个推动的手势，无数光刃便哗啦一声纷纷坠地，直刺砂石之中。

顾惊羽见状升起信心，冷然道：《但是你也消灭不了我们。所以，谈谈吧。》

《顾惊羽。》青年不以为然地摊开手掌，其掌心赫然出现一盏灯芯盈盈发亮，《你确定？》

见到那熟悉的灯芯，秋照夜微惊，在纳戒中翻找了一会，忽然面色一沉。 ‌‌​‌​‌​​

顾惊羽见他的模样心下了然，复又转向青年时，沉声道：《那不是我的魂灯。》

《是。》青年点点头，《但却是你与此世界的系统链接器，方才我说过，你不再受系统庇佑。》

见顾惊羽肉眼可见地脸色沉了下去，夏应弦疑惑道：《阿羽，他在说什么？》

《摧毁链接器，我与此方世界彻底失去联系，将被传送回原本的世界。》

而顾惊羽的本体早就化成了灰，传送回原世界就意味着死亡。

听见这句，秋照夜的脚下霎时如同灌铅，终于再不敢动一步。

秋照夜立即恍然大悟了，眸中怒火燃起，握紧了剑柄几乎就要动手，却见青年掌心微微施力，《一旦我摧毁它，顾惊羽就此消失。》 ‌‌​‌​‌​​

却见青年扭头对少年道：《你的机会来了，想起我们的约定吗？》

秋照夜闻言扭头望向少年，审视的目光里含着一丝不可置信，沉声问：《甚么约定？》

见顾惊羽也不可思议地望了过来，少年有些忐忑：《阿羽……我……》

《取代秋照夜，就能得到顾惊羽，重新开始。》青年的嗓音传来，《我能够给你加持，现在就是你的机会。》

少年眼眶发红地望向青年，对方掌心握着那盏灯芯，要挟的不是秋照夜，是他。

《他说的，是真的？》顾惊羽不敢相信，直直地看着夏应弦，像是要亲耳从对方口中听见答案。

少年垂着首，几乎不敢抬头看顾惊羽，好半天，才瞥一眼正冷眼看他的秋照夜，咬牙忍下心头燃起的怒火，慢慢点头，《是。》 ‌‌​‌​‌​​

《你答应他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少年欲言又止，抬眸瞥一眼青年，却见对方一双死寂的双眸中隐约有无数符文闪过，他心知那是主神在审视他，是以强迫自己镇定，慢慢拔剑而出，看着秋照夜冷冷道：《是。》

青年仿佛十分满意，只一扬手，便见忽地一声，自少年脚下升起旋风，片刻后少年便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升腾而起，方才还被压制的修为被彻底释放，甚至层层上涌，不断破境。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便感到汹涌的力量在体内游走，甚至压过了秋照夜。

他望着青年的眸光有些不可思议，《你既然能呼风唤雨，为何不亲自动手？》

《因为他杀不了我。》未等主神答话，秋照夜冷声道：《若是能够，他早就动手了。》 ‌‌​‌​‌​​

他说时冰冷的眸光望向少年，《只有秋照夜才能抹杀自己。》

主神并不打算掩饰，而是点头道：《缘于主角一旦消亡，整个世界随之崩塌，我的主程序不允许我对他动手。》他说时看向少年，《但你可以。》

顾惊羽明白了，秋照夜本体消亡，再也没有可以对抗系统的力量，整个世界再次回到主神的掌控。

少年死死盯着青年掌中的那枚灯芯，握紧剑柄的指节用力到发白，深沉道：《若我成功了，魂灯……》

《自然会还给你。》青年坦然答道。

《好。》少年低低吐出这句，眸光锐利地望向秋照夜。

顾惊羽心头一紧，《别……》 ‌‌​‌​‌​​

话音未落，却见少年脚下逐渐卷起沙尘，随后便是嗖地一声，少年化作一道疾光向秋照夜驶去。

两道身影在天际中疾驰，速度之快目力难及，并传来阵阵响彻云霄的撞击声，冲击形成的气劲卷起狂风，将厚重的云层吹散。

秋照夜与少年在空中对招，一息之间已闪过数道剑光，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鸣，闪电不断在二人身旁下落，捶打着地面，激起阵阵沙尘。

二人不发一言，却都在对方的眸光中看出了什么。

顾惊羽不安地望向高空，扭头对青年凶狠道：《你也说了主角消亡，世界随之倾塌，怎么会还要这么做？》

青年却是一脸轻松，眸光坦然追着空中两道疾光，《不是还有一个秋照夜么？》

是的，一个听话的，不会威胁系统存在的秋照夜。 ‌‌​‌​‌​​

怒火烧红了眼眶，顾惊羽捏紧了拳头，脚步微动了一下，却见青年捏着那盏魂灯道：《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他的脚步顿住了，他死不碍事，可师兄怎样办？他被要挟的滋味令他更加愤怒，在脑海中催促着凌凌漆：《再快一点！》

孩童的嗓音传来：《就快完成了，再给我几分钟。》

可远方传来的一声巨响令他瞳仁剧烈颤动了一下，他不顾一切地急扑过去。

身无修为的他在灼热的高温下跑得气喘吁吁，不一会便觉咽喉被滚烫的空气炙烤得疼痛不已，可他不敢止步。

直到远处的硝烟渐渐散去，顾惊羽看见一个孤单的身影，他心脏狂跳，脚步也顿住了，良久才抱着一丝希望，忐忑地迈开沉重的步子。

随着他的靠近，那个身影逐渐清晰，玉冠高束，发丝如墨，他的一颗心沉到谷底，不可置信地疾步上前，却见那身影旁某个银发人影倒地不起。 ‌‌​‌​‌​​

虽然还有些距离，他还是一眼看见那苍白的脸色上纤长的凤目紧闭。

《师兄……》他的嗓音有些颤抖，正试图再靠近些，却在方才触碰到秋照夜握剑的指尖时，感到了冰冷的触觉。他瞳孔剧震，终于颓然跪地，地热炙烤着他的身体，仿佛将他的身心都架在烈焰上燃烧。

青年倏然来到二人身旁，目光审视地打量少年模样的秋照夜，大量数据在其瞳仁内闪过后，青年的眼中终于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对少年道：《做得很好。》

顾惊羽瞪大了眼，心底抱着的侥幸被主神的这句话彻底击碎，他连忙搂紧秋照夜的身体，妄图留下正逐渐消散的最后一丝温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却见青年纪不大微地一挥臂，怀中的人影便渐渐化作星点开始消散。

《不要……》顾惊羽徒劳地试图阻止神魂散去，却见那些蓝盈盈的星点从他的指间穿过，他的手指颤抖着，良久终于颓然地无力垂下。 ‌‌​‌​‌​​

这时他听见身旁人道：《阿羽，你还有我。》

他的眼眶噙满了热液，不可置信地看向少年，好半天才极度痛苦地用沙哑的声音吐出一句：《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

他拒绝相信，可少年的双眸犹如毫无波澜的古井，漆黑得深不见底，他越看越觉寒冷无比。

看清了那双眼眸后，他的最后一丝倔强也被彻底粉碎。

那不是秋照夜，不是他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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