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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我想知道。” ━━
下午三点,会议照常举行。
整个会议室里的股东和下属看着面无表情的顾峄城，都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坐在顾峄城身侧的方助理，正在做会议记录,他悄悄看了顾总一眼，表情也很凝重。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刚才,顾总本来是要直接去片场的，但是他给太太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甜美的女声提示该号码已关机。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方助理做事周到妥帖，立马查到《双城》剧组已于一个小时之前包机前往滨市取景。这个季节前往滨市，恐怕贺导是想要拍摄雪景。
对此，方助理并不意外,人人都知道贺导对自己的作品要求极高,并不在乎预算,只要是有需要，即便像这样包机折腾,对他而言也是再平常然而的事。
只是，方助理还是觉得奇怪,原来太太和先生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完全破冰,否则在此之前,太太怎样会完全没有对先生提一句呢？
毕竟,剧组不可能临时起意,骤然飞到这么远的地方去。
《对于珠城新地的开发案，谁还有不同的想法？》顾峄城问。
大家开始各抒起见。
几分钟之前，得知莫穗远在滨市之后，顾峄城也冷静下来。
会议原本能够推迟到翌日清晨再召开，但若是他也前往滨市，那么明天一早不一定能回来。
心情再迫切,他都不能丢下整个集团不管不顾。
……
飞机稳稳落地，《双城》剧组来到江城。
八月份，下雪的城市不多，下机之后搭乘保姆车来到滨市江城的郊区时，同组的工作人员们都还有些兴奋。
雪花飘在莫穗的发梢，她裹紧自己身上的大衣。
原来她低估了江城夏季的气温。
白雪皑皑的城市，若是安安在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吧。
小团子本来就已经圆滚滚的了，如果给她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再戴上毛线帽和小手套，带着她来打雪仗，她会不会比雪球更像一颗球？
思及这儿，莫穗失笑。
周明敏冻得小脸发白，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上，几乎快要将自己的整个脑袋都缩进去，又缩着脖子，拿出自己行李箱里的围巾，塞到莫穗怀里。
《拿去。》周明敏说，《这么冷，甚么都没准备，你傻呀。》
莫穗接过围巾，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看看大家身上的羽绒服，再看看自己的大衣，顿时认为自己着实有点傻。
剧组确实早就已经定好去滨城的机票，而她让安安完成六场戏之后就回去，也是怕小团子跟着自己跑来此城市会受冻，太辛苦。只然而作为演员，在各个城市穿梭来回对她而言是很平常的事，因此她前几天并没有特意提起。
今天一早，莫穗把安安送走之后，接到心理诊所林医生的电话。
对方临时将复诊时间提前一天，她一看这几个小时没自己的戏，就直接从酒店出发。
事情都赶到一块儿去了，她便将滨市的行程忘得一干二净。
还是从心理诊疗室出来时，接到周明敏的电话，她才心知，原来大家业已出发去机场。
好在身份证就在包里，莫穗立马去机场，在路上还让吴姐回家帮自己整理行李。
仅有的两件羽绒服都业已被她带到剧组，放在酒店房间了，吴姐收拾出来的，就只有几件大衣。
《对不起，莫穗姐，我忘记提醒你了。》乔果挠头，《我以为你想起的。》
说着，她又赶紧从行李箱里找羽绒服，不好意思地说：《我这里还多带了几件羽绒服，尽管没有这么好看，而且很便宜，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莫穗接过她递来的羽绒服，直接披在自己的大衣外面，双手捂着嘴唇哈气：《承蒙，好多了。》
乔果眨眨眼，笑了起来。
她跟着莫穗的时间不长，又缘于莫穗这一年都没接到甚么工作，是以她们之间的相处机会很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在乔果的印象里，她冷冰冰的，还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没想到，这会儿莫穗捂着手哈气的样子，没想到有点可爱。
根本就不难相处！
乔果一下子就欣喜了，像是照顾安安一样照顾她，一会儿拿来一杯温水，一会儿又找到一片暖宝宝。
莫穗终于被捂暖了，跟着剧组一起进雪地时，眼底不自觉漾着笑意。
《你此日的心情，似乎特别好？》周明敏小声说。
《我去看心理医生了。》莫穗也压低声音，嘴角轻微地扬起，《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这是最后一次复诊。》
周明敏睁大眼睛，兴奋地握着她的手：《真的吗？》
《真的。》莫穗笑了，《希望以后永远不用再去复诊了。》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心知那些日子有多煎熬。
可好在，她终于熬过去，步出来。
《一定不用！》周明敏激动地说，《以后有安安，还有你们家顾总，他们都会陪着你。》
《还有你。》莫穗说。
《对对对。》周明敏眯起双眸，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就是试探一下你，还好你这回有良心了。小时候我们吵架，你多没良心啊，搬家都不跟我说一句，我可难过了好久。》
《我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是你没接的。》莫穗嘟囔。
《打电话没接，你就不会给我写信吗？我又没搬家！》周明敏几乎要开始张牙舞爪。
两个人聊着聊着，声音不自觉高了，只是一个余光，扫见其他工作人员们脸上迷茫的表情，顿时闭嘴。
咽下自己还没说完的话之后，两个人相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工作人员们见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私下悄声议论。
《不是说莫穗的心理疾病很严重吗？进剧组这么长时间了，我半点没看出来啊。》
《莫穗只是性格冷了点，但我观察过，不管是在拍摄时，还是空闲时候陪孩子玩时，她的状态都很好。》
《刚才网上莫穗的粉丝和黑粉都吵得盖成一个话题楼了，黑粉说莫穗这样的状态不适合拍戏，导演肯定会换掉她的。我纳闷，就算演员有心理疾病，也不会被导演弃用吧？》
《那样东西楼我也看了，黑粉的意思是，这一年间，莫穗进组很多次，都缘于心理疾病的问题影响到入戏状态，最后被其他导演弃用。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导演应该也不会冒这个险吧，毕竟一部电影的投资多大啊，若是拍到中途，她突然……》
《胡说八道，根本就没有实锤。那样东西小明星只是来蹭的，你没看见那条微博发出来没多久就被删掉了吗？》
乔果正在争取表现，拿着一杯热咖啡兴冲冲地跑去送给莫穗，骤然听见这番话，顿了顿脚步。
又有什么黑料冒出来了？
乔果赶紧上网搜索。
黎涵双发的微博，已经被删除了，网友们着实在讨论这件事，但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压热度，此话题并没有冲上热搜。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把整件事搞清楚，跑去告诉莫穗。
莫穗听了，微微拧起眉。
生病并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但如果被深挖，网上的风言风语必然会对她造成一定的影响。
她不想让自己的私事传得沸沸扬扬，因此每次去林医生那儿都极其谨慎。
没想到还是被看见了。
周明敏的反应比莫穗要大不少，气呼呼道：《这些人是吃饱了撑着吧！》
乔果叹气：《原来这就是我爸妈说的人红是非多啊。莫穗姐平时又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也不知道是谁闲得慌，要在背地里编排这些……这个黎涵双也太莫名其妙了，没想到说自己是莫穗姐的好朋友！》
《还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呢，真是爱蹭。》周明敏皱着眉抱怨，话音落下，她拿出手机，转头给周父打了个电话：《爸，你在家吗？帮我找个东西。》
贺导演也听见她们说的话，走过来问了一番情况。
等到了解经过之后，他沉吟一会儿。
是以前段时间导演圈子里的议论，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不用这么生气，团队会处理这件事，不会对我造成甚么影响的。》莫穗对乔果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出道这么多年，她碰上的事多了，小演员为了蹭热度无所不用其极，如果真搭理，不是着了对方的道吗？
贺导点点头，刚要开口安慰莫穗几句，却骤然对上周明敏的眼神。
白皙的脸蛋，被气出红晕的脸颊，以及眼底冒出的怒火……
贺启胜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他又没像网友们说的那样想要换掉莫穗，这就被迁怒了？
实在是太冤了！
……
顾家住得偏，离北城机场不远，在前往机场的路上，顾峄城让方助理去自己父母家一趟，跟安安说说话。
才刚把孩子接回来，就得让她在爷爷奶奶家待着，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习惯。
《安安，你爸爸赶了回来了！》
小团子在家里待了大半天，见谁都礼貌问好，还和管家、李嫂一起玩了好久。
管家心知孩子盼着爸爸来接自己，因此一见到顾峄城的车，立马把此好消息告诉她。
果不其然，安安一听，欣喜坏了，抛下眼下正和自己看电视的老爷子，《哒哒哒》飞奔出去。
顾老爷子一脸不悦：《自己说要看动画片，好不容易让她看了，还这么闹腾。》
岑燕君一乐：《你还说不让看，玩物丧志呢，现在人家不看，你又不乐意了。》
话音落下，她又正色道：《老头，你该不会也看出味道来了吧？动画片是不是还怪有意思的？》
岑燕君不接话了，笑眯眯地站起来，去换了身衣服。
顾老爷子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瞎说！我怎么可能喜欢看这些会说话的狗？》
大清早的，她一醒来就出门去上舞蹈课了，下课之后，舞蹈教室的老姐妹们喊她去做美容，闲着也是闲着，岑燕君没有拒绝。
回家之后，她才心知小丫头来了，当下就后悔得不得了，要是早知道安安来陪她玩，她才不会去做什么美容。
只可惜，现在自己儿子来接小丫头回去了。
岑燕君有点舍不得，然而她没思及的是，自己刚换好居家服下来，居然看见小团子可怜巴巴地依偎在顾峄城怀里。
《爸爸去找妈妈，怎么能不带安安呢？》安安委屈地问。
顾峄城蹲下来，揉揉她的头发：《爸爸去找妈妈，是有要紧的事要谈。》
岑燕君去拉安安的手：《小丫头乖，今天就在奶奶家待着。奶奶保证，晚上只有我陪你玩，我们把老大爷赶回书房去。》
顾老爷子：？？？
《安安是不是没有拼过拼图？奶奶让司机叔叔去买拼图，咱们一起拼，就买那只狗的拼图，好不好？》岑燕君俯身，搭着孩子的双肩，好声好气地说。
《哪只狗呀？》安安歪了歪脑袋，顺着奶奶的视线，看见动画片上眼下正蹦蹦跳跳的灰灰。
她心底有些纳闷。
为什么大人们总是记不住灰灰的名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然而纳闷归纳闷，小团子到底还是被哄好了。
岑燕君让李嫂带孩子去洗手吃饭，随即将顾峄城送出院子。
《有话好好说，别发脾气。》她说。
顾峄城一怔：《发甚么脾气？》
《滨市这么远，搭好几个小时的飞机都要赶过去找她，当不只是为了小事吧。峄城，你们着实该好好谈谈了。》
看出母亲眼中的担忧，顾峄城一时失语，好半晌之后才说：《没有发脾气，只是忧心她。》
《就算是担心，也得好声好气的，别一着急，两个人又闹得不欢而散。别看你爸平时不讨人喜欢，可我们俩，从来都是好好沟通的。以前，我和你爸觉得你们俩不适合走到一起，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和莫穗身侧都没有别人，就足够向我们证明你们的感情了。》岑燕君笑了笑，拍拍顾峄城的双肩，《现在，再让我们看看，你们不仅仅能走在一起，还能过得很好，越来越好。》
《奶奶 ！》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岑燕君催促顾峄城快走，转身快步跑回去：《奶奶来了！》
那天亲子运动会后，老爷子悄悄将离婚协议的事告诉她，以为她会大吃一惊，可实际上，岑燕君比谁都清楚儿子和儿媳之间有问题。
她早就业已察觉出小俩口婚后并没有住在一起。
虽然心知，却始终没有过问，是因为岑燕君深知当长辈的要是管太多，恐怕非但不能当和事佬，还会加速年轻人的矛盾激化。
岑燕君心中也有隐隐的担忧，怕他们迟早要分开。
儿子和儿媳的性格都太要强，两个人这么骄傲，谁都不愿意低头，日子怎样能过好呢？
可没想到，安安的出现，让他们的心渐渐地靠近。
也许小俩口会好起来的。
现在才开始正视自己的心，对他们而言，并不算晚。
毕竟，一辈子太长了。
……
贺启胜不愿浪费时间，等大家回酒店办好入住之后，就要求开工。
《action！》
夕阳西下，莫穗饰演的蒋含穿着一身小洋装，走在这座雪城。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样的天气与美景，给镜头增加氛围感，是后期多少绿幕特效都无法呈现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大小姐，您就别和老爷置气了。》佣人匆匆跑过来，给她披上一件墨绿色的大衣，《太冷了，赶紧穿上。》
镜头里，蒋含的眼底没有笑意，纤细的手轻轻压住大衣的毛领，望向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
接下来，是周明敏该出场的时候。
作为军阀家没头没脑的二小姐，她不需要这样清冷的氛围感，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穿得可暖和了。
此时，她站在姐姐面前，歪着头，提起自己在女子大学认识的老师，脸颊上飘过一抹绯红，笑容娇憨。
周明敏的脸都快被冻僵了，开口时牙齿都在打颤，可她还是尽量表现，不想多拍几次。
缘于她看得出，莫穗很冷，明显是在强撑着。
寒风吹过，吹起莫穗的发丝，露出她雪白的脸蛋。
她笑着听妹妹诉说心中的情意，只是慢慢地，她的眸光变得暗淡：《你说的他，是季老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样的眼神变化，只在一瞬间，但贺启胜却对此非常满意。
《卡！》
导演一声令下，乔果立马将厚实的羽绒服披在莫穗身上，用力搓搓她的双臂：《不冷了不冷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莫穗被冻得发抖，坐在一旁，双手捂着某个装着温热水的玻璃杯，许久都没有缓过劲。
忽然之间，她打了个喷嚏。
周明敏问：《没事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能有点感冒，不碍事。》莫穗喝了一口热水。
乔果把她的电话递过来：《莫穗姐，刚才你电话响了好几次，我没接，对方也姓莫，当是你亲戚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莫穗眉心微蹙，接过手机。
纤细的手指停在未接来电的页面许久。
莫雅琴。
她的母亲。
每当她收拾好心情，以为自己可以过正常生活时，她的母亲，总会将她拉回现实。
莫穗做了个深呼吸，回拨电话。
她以为，电话那头莫雅琴的声音一定会是歇斯底里的，但是并没有。
莫雅琴笑着，和气地问：《你得影后的那部电影叫甚么名字？我在这边的几个朋友想看。》
……
疗养院的套房内，莫雅琴被一群老太太围在中间。
她的皮肤很白，是没有血色的白，头发高高挽起，盘得一丝不苟，干瘦的手还总是无意识地抚摸自己额角的头发，哪怕一根头发都不能让它掉下来。
乍一眼看去，她是老太太里面最年纪不大，也是打扮最整洁的。
虽然她脸上布了皱纹，有岁月的痕迹，但整个疗养院里几乎所有老太太都心知，这是个讲究人。
《这衣服是你女儿买的吧？你女儿真好，买的衣服都贵啊。》
《大明星嘛，条件都很好，听说这些大明星拍一部电视剧，都要拿好几千万！》
莫雅琴坐得端端正正，再次压了压自己的额间和鬓角，姿态优雅：《我女儿不是演电视剧的，她演电影。》
一个老太太言道：《是啊，拍电影的可不一样，能赚更多金钱。护工怎么还没来？不是让她给我们看看你女儿的电影嘛！》
在大家的催促下，黄护工匆匆赶来。
疗养院里，住的大多是些许老人。他们的孩子忙于工作，没时间贴身照顾，老人家又不愿和保姆单独待在家里，子女们只好为他们选择这个地方，时不时来探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这儿价格不菲，但居住条件很好，护工们对老人们的照顾也非常周到仔细，因此子女们都是放心的。
黄护工是在入职许久之后，才知道莫雅琴是影后莫穗的母亲。
得知这一点之后，她很吃惊，但回过神之后，也就觉得逻辑通了，正是因为有个如此有本事的女儿，莫雅琴才这么难伺候吧？
只不过，她见过莫穗，大明星尽管不爱说话，架子却没她母亲这么高。
黄护工进了莫雅琴的套房，笑容讨好：《莫阿姨，我刚才在忙呢，这就给你放电影。》
套房里的都是新款智能电视，她问了她们想看的电影名之后，选择搜索，不一会儿工夫，屏幕上就出现了莫穗的身影。
莫雅琴仍旧把腰挺得笔直，一脸微笑地看着电视。
从套房出来，回到护工站时，陈护工问道：《莫阿姨又为难你了？》
黄护工摇头：《今天倒是没有为难我，她带着其他阿姨一起看自己女儿的电影，一脸骄傲，估计心情好得很。》
《没见过性子这么古怪的老太太。况且她的情况也是时好时坏的，有时候望着很正常，有时候又会忘事。然而，她能安安静静地待在屋内里看电影，我们也轻松，要不然又得哄个半天了。》陈护工说。
想起刚才莫雅琴唇角的笑容，黄护工不由冒起鸡皮疙瘩，说道：《不心知怎样会，我觉得她看电影时的表情好吓人。就似乎她女儿是她这辈子最满意的成就，或者是一件能够让所有人欣赏的完美艺术品似的。》
陈护工笑着说：《你说得好玄乎，这有甚么好吓人的？我若是有个这么优秀的女儿，也会像她一样爱显摆的。》
……
晚上九点，安安揉揉自己的双眸，打了个哈欠：《奶奶，爸爸找到妈妈了吗？》
岑燕君也是哈欠连天：《还没吧，好像要凌晨才会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安安在被窝里歪了歪脑袋：《凌晨是甚么？》
岑燕君再一次打了个大哈欠。
她敢发誓，这一晚，是她这几十年来度过最累人的一晚。
晚饭后，司机带来几幅拼图。
不知过了多久。
拼图不难，都是大块的，孩子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只然而，小团子希望她陪着，岑燕君就只好坐在她身侧，一夜晚拼完好几副，累得老胳膊老腿都酸疼。
若是只是陪着拼拼图，也就算了，可小家伙对甚么都特别好奇，时不时冒出某个古灵精怪的问题。作为奶奶，岑燕君不好敷衍她，就只好将家里稍微博学一些的老头子也拉过来，老俩口一起应对孩子脑袋瓜子里的十万个为甚么。
一夜晚下来，实在是太折腾了。
到了孩子该睡觉的点，岑燕君要带她回屋内睡觉，但问了好几回，安安说要自己某个人睡在客房里。
岑燕君见她不习惯和自己一起睡，也不勉强，带着她去客房。
这会儿，她靠在小丫头身边，温声哄睡。
眼望着小团子的眼睛紧紧闭上 ，她终于安心，悄悄从床上下来。
到底还是能够休息了。
小老太太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手时，后面传来软糯糯的一声小奶音。
《奶奶……》
岑燕君整个人一僵，幽幽转过头，认命地回去继续哄睡。
小不点的后脑勺是装了摄像头吗？
这一夜，岑燕君在安安身侧陪了好久。
直到这时她才心知，虽然小丫头望着已经比第一期节目中要开朗很多，但其实，孩子没有安全感。
爸爸妈妈都不在身侧，她睡不安稳，心中害怕，又不敢哭闹，只能拉着奶奶。
回到主卧，岑燕君累得只想躺下来，头一回没做护肤。
等到孩子终于睡熟之后，岑燕君轻叹一口气，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掀开被子躺好，对老伴言道：《孩子和我们肯定睡不惯，要不然给她装某个儿童房？哪有小孙女来奶奶家还要住客房的道理。》
岑燕君以为老头子又会嚷嚷着说她多此一举，但是谁心知，老爷子许久都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她昏昏欲睡之时，耳畔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
《把我们边上的房间改成儿童房，要不然她睡到半夜哭起来，我们都听不见。》
岑燕君笑着，轻轻点头。
……
凌晨一点，顾峄城坐上出租车。
他将方助理打听来的酒店地址交给出租车师傅：《麻烦开快一点。》
《好嘞！》出租车师傅一口答应，踩下油门。
顾峄城望着窗外，此城市是陌生的，一道道风景从面前闪过。
不知过了多久。
他和莫穗，是在五年前一次争吵之后分手的。
那时，两个人都憋着一口气，说不联系就真不联系了。
分别的几年，顾峄城没有打听过莫穗的情况，但要求方助理关注娱乐圈中的新闻，若是有对她不利的消息，就压下去。
缘于分手时太决绝，他始终以为莫穗不会再回头了，可谁心知，就在一年以前，他们重逢了。
理所当然地，两个人走到一起。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只是他没思及，婚后，她用更冷漠的态度对待他，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开。
过去的种种浮现在脑海，当时他自己生闷气，只认为她莫名其妙。
可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莫穗的心理状态，早就已经不对劲了。
此时另同时，周明敏从莫穗房里出来，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还是不放心，叮嘱道：《我把房卡拿走了，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来。》
为了加快进度，提早回北城，贺启胜一连赶了好几场戏，对演员来说强度很大。
起初，莫穗甚么都没说，大家也就都没看出来。直到深夜收工时，周明敏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戴在她头上，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才发现她发高烧了。
工作人员赶紧去买了药，周明敏望着她把药吃下去，折腾到现在，才回自己的房间，还是她非要让自己回去休息的。
不由地，周明敏叹气，去敲了敲乔果的房门。
小姑娘业已换好毛茸茸的卡通睡衣，看见她时，有些惊讶：《明敏姐，怎么了？》
周明敏问：《你有没有莫穗她先生的联系方式？》
这就问对人了。
之前莫穗让她给顾峄城送离婚协议时，是给了她某个号码的，不过那会儿乔果怂，不敢直接联系他，就迂回找上方助理。
乔果跑回屋内里，拿出电话，望着周明敏在通讯录上输入顾峄城的号码，问：《莫穗姐没事吧？》
周明敏摇摇头，哭笑不得道：《没事。》
回房间的路上，她拨打顾峄城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周明敏：……
关键时刻掉链子。
只然而，莫穗的丈夫这么忙，也不可能骤然赶到江城吧。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做事哪能这么风风火火的。
周明敏摇头感慨，就是想助攻，都找不到机会。
她拿出自己屋内的房卡，正要回去，忽地听见电梯停在他们这一层的声音。
脚步声传来。
周明敏抬起头，睁圆了双眸。
竟然是顾峄城。
《你们这是心有灵犀吗？莫穗一发烧，你就来了。》
《她发烧了？严重吗？》
看得出来，顾峄城很担心莫穗。
周明敏眉心舒展，将房卡交给他。
他接过，转身时，脚步顿了顿，问道：《你知道她怎样了吗？》
周明敏甚么都心知。
只是这一切不该由她代替莫穗说出来。
《我想起小时候，我们班每一回考试成绩出来之后，都要回家让父母签字。一次数学测验，她考了九十七分，这么高的分数，我羡慕得不得了，可第二天一大早，莫穗告诉我，她妈妈嫌弃她没有拿满分卷子，直接把试卷撕掉了。》
《后来，老师让我们上交试卷，莫穗说，她不小心弄丢了卷子。老师没有批评她，只是让她下次小心一点，还在全班同学面前开玩笑，说莫穗的学习成绩尽管很好，但却是个小糊涂蛋。》
《莫穗在班里多了个绰号，叫小糊涂蛋。她不喜欢，可向来没有反驳。》
顾峄城心知。
他知道莫穗习惯某个人担着所有的事情，但是这习惯一点都不好。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承受一切了。
顾峄城拿着房卡，说了一声谢谢，快步向莫穗的屋内走去。
而周明敏，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屋内。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一进房，她就给周父发了条语音：《爸，你怎么还没把照片给我拍过来？》
……
方助理坐在屏幕前，目瞪口呆。
看着热搜上有关于太太的词条一个劲往上冲，他的背上满是冷汗。
#莫穗童年好友#
他分明业已联系黎涵双，要求她删掉微博，否则将采取法律途径追究她的责任，可怎样会热度还是在涨？
方助理的女朋友金茹走过来：《你怎么了？》
他说：《完蛋了，这次被人家蹭到热度了，顾先生一定要怪我的。现在才八月，就算他生气，到发年终奖金的时候，气也应该消了吧？》
金茹一脸懵：《啊？可是周明敏也是影后，也很火啊。周明敏发有关于莫穗的微博上热搜，不叫蹭吗？》
方助理傻了，迅速握着鼠标，点进热搜词条。
渐渐地往下看之后，他瞪大了双眸。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微博是周明敏发的。
【周明敏v：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就只有我一个，我也一样。@莫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附图是一张画风极其古早的同学录照片，光是看笔迹，就能猜到这是个小学生写的。
姓名：莫穗
经常出入的地方：家、学校、厕所
最喜欢看的电视：动画片
最喜欢唱的歌：《爱你一万年》
最喜欢……
赠言：祝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周明敏的心情特别好，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刷粉丝群。
【明敏是在帮莫穗打那个小明星的脸啊！】
【救命，明敏和莫穗居然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们之前始终和莫穗家粉丝互撕甚么！】
【快看《双城》剧组官博，他们发了莫穗在剧组的些许花絮照，根本就不像黎涵双说的那样被心理疾病击败……】
【网上这料，我也关注了，一看就是小明星在蹭流量。先别说莫穗的心理状况究竟怎么样了，就算是真的，谁有权利去评判这些？】
【然而，这同学录是认真的吗？最喜欢看的电视是动画片，最常出入的是家、厕所和学校……一定是关系很好，明敏才会把这条同学录发出来吧。骤然有点期待，莫穗会不会转发？】
【如果转发的话，附图会不会是明敏给她写的同学录？这小学鸡互啄的场面，好期待哦！】
【突然有点好奇，既然她们的关系这么好，怎样会之前都不同台呢？】
粉丝们都觉得奇怪，但讨论不出个是以然。
不过大家不着急，因为这群里还有个知情人！
周明敏眉心一跳，赶紧给她爸打电话，让他想起保密。
粉丝们一直在群里喊话周父，希望他出来给大家爆料。
只是谁心知，她爸没接电话。
再切回到粉丝群页面时，她的嘴角抽了抽。
【一号粉头老周：两个小学生的一切恩怨，还得从四年级花鸟市场的一只鸟说起……】
……
夜深了，莫穗又冷又渴。
她躺在床上，浑身绵软，想要伸手去拿杯子，但房间里黑漆漆的，她伸手去够，一不小心，水杯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实在没有力气，她只好重新躺回去。
这时，《滴》一声响，房门被打开了。
莫穗声音虚弱：《明敏？帮我倒杯水吧。》
足音变得急了些许。
而后，有人打开灯。
看见顾峄城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怎么会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峄城快步走过来，大掌压在她的额头上，又拿床头柜上的耳温计给她量了量。
《刚才吃了药，又睡了一会儿。》莫穗说，《我好多了。》
闻言，顾峄城的神色明显不再紧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坐在床头，结实有力的臂膀让她依靠着，将水喂到她的唇边。
莫穗垂着眼帘，一只手虚虚地扶着水杯，抿了抿水。
《水凉了。》她说。
之后，顾峄城去烧了一壶热水。
水还很烫，他拿了两个水杯，将一杯热水来回倒，加速冷却，一遍又一遍试着水温，直到温度合适，才将杯子递过来。
《现在试试，不凉了。》他顿一顿，低笑着道，《也不烫。》
莫穗看了他一眼，他现在的表情，就似乎过去他们在一起时那样。
他总爱说她是难伺候的大小姐，但又不厌其烦地照顾她。
可实际上，她哪是甚么大小姐。
顾峄城不知道她在想甚么。
等她喝完水，又问她饿不饿。
莫穗摇摇头。
顾峄城看了一眼手表：《都此时候了，怎样可能不饿。我下楼看看，给你买一碗粥。》
莫穗就这样半坐在那儿，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
出门时，他当很着急，随手从办公区拿了一件不够御寒的长风衣，就赶了过来。
《顾峄城。》她轻轻出声，《乔果给了我一件羽绒服，很大，你看看能不能穿得下。》
《不要紧。》顾峄城赶着要走。
她突然急切地开口：《外面很冷。》
顾峄城回过头。
她靠在床上，柔顺的头发披散在双肩上，小脸苍白，看起来很虚弱。
只是，却还记得提醒他加衣服。
他还是拿了羽绒服。
不管能不能穿得下，至少这样，不会让她太忧心。
顾峄城一走，就是十几分钟。
莫穗一个人待着，回想这些年发生的事。
查出怀孕那一天的茫然、心中决定生下孩子时的坚决、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的无助、得知女儿去世，而她甚至没见到孩子最后一面的绝望……
她过了几年浑浑噩噩的日子。
起初，一切好像没这么糟糕，她能够正常生活，也能够正常演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但慢慢地，她不愿意面对别人，不敢回忆孩子咿咿呀呀的笑脸，就连在路上看见其他小朋友，情绪都会崩溃，便只好将自己关在家里。
几年后，顾峄城又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他的存在，让她的情绪逐渐变得平和，那是久违的放松，于是她想，是不是和他结婚就好了。
只可惜，她低估了自己对孩子的思念。
过去，她惩罚自己，婚后，她连带着一起惩罚顾峄城。
莫穗抓着他，就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没多久，她意识到，原来他救不了自己。
如果他们再纠缠下去，就只是互相折磨而已。
因此，她请律师拟了离婚协议。
但现在，莫穗不想离婚了。
她知道自己舍不得的。
房门开了。
顾峄城一只手拿着自己穿不下的羽绒服，另一只手提着热粥。
一进门，他欣喜地说：《没想到这儿也有砂锅粥，就是不知道和孙伯家的粥比——》
抬起眼，顾峄城愣了一下。
她的眼眶是通红的。
顾峄城不知道当怎样哄她。
安安不在，他好像又变得笨拙。
他轻轻将热粥放下，走到她身边：《我听说，你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话音落下，顾峄城又赶紧说：《不想说也不碍事，我就在这里陪你，我们吃粥。》
刚才在来的路上，他查了不少有关于心理疾病的资料，查到电话都没电，还是在粥店充了电，才开机付的金钱。
资料里有心理医生的建议，医生说，与其刨根问底地问发生了甚么，倒不如安静下来，给予最安稳的陪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峄城再次用耳温计量了她的体温，确定温度并没有变高，说道：《我去给你盛粥。》
只是，要转身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牵住。
她抬起头，轻声说：《若是一件往事，会让我们共同陷入懊悔和痛苦之中——》
莫穗想起下午给安安打电话时，小团子兴奋地告诉她自己学会了某个新词，叫作《落子无悔》。
她也想无悔。
她错了。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当共同面对这一切。
若是他愿意的话。
《你会想心知吗？》
顾峄城望着她。
她苍白着脸，清澈的眸中闪着泪光，仿佛易碎的玻璃一样脆弱。
忽然之间，他能察觉到，这并不是一件小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将告诉自己的，是这些年挣扎与煎熬的缘由。
顾峄城重新坐回到她身侧，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中，嗓音低沉：《我想知道。》
莫穗闭上双眸，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抖着。
许久之后，她轻声说：《峄城，我们有过某个女儿。》
整个会议室里的股东和下属看着面无表情的顾峄城，都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坐在顾峄城身侧的方助理，正在做会议记录,他悄悄看了顾总一眼，表情也很凝重。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刚才,顾总本来是要直接去片场的，但是他给太太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甜美的女声提示该号码已关机。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方助理做事周到妥帖，立马查到《双城》剧组已于一个小时之前包机前往滨市取景。这个季节前往滨市，恐怕贺导是想要拍摄雪景。
对此，方助理并不意外,人人都知道贺导对自己的作品要求极高,并不在乎预算,只要是有需要，即便像这样包机折腾,对他而言也是再平常然而的事。
只是，方助理还是觉得奇怪,原来太太和先生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完全破冰,否则在此之前,太太怎样会完全没有对先生提一句呢？
毕竟,剧组不可能临时起意,骤然飞到这么远的地方去。
《对于珠城新地的开发案，谁还有不同的想法？》顾峄城问。
大家开始各抒起见。
几分钟之前，得知莫穗远在滨市之后，顾峄城也冷静下来。
会议原本能够推迟到翌日清晨再召开，但若是他也前往滨市，那么明天一早不一定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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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再迫切,他都不能丢下整个集团不管不顾。
……
飞机稳稳落地，《双城》剧组来到江城。
八月份，下雪的城市不多，下机之后搭乘保姆车来到滨市江城的郊区时，同组的工作人员们都还有些兴奋。
雪花飘在莫穗的发梢，她裹紧自己身上的大衣。
原来她低估了江城夏季的气温。
白雪皑皑的城市，若是安安在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吧。
小团子本来就已经圆滚滚的了，如果给她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再戴上毛线帽和小手套，带着她来打雪仗，她会不会比雪球更像一颗球？
思及这儿，莫穗失笑。
周明敏冻得小脸发白，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上，几乎快要将自己的整个脑袋都缩进去，又缩着脖子，拿出自己行李箱里的围巾，塞到莫穗怀里。
《拿去。》周明敏说，《这么冷，甚么都没准备，你傻呀。》
莫穗接过围巾，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看看大家身上的羽绒服，再看看自己的大衣，顿时认为自己着实有点傻。
剧组确实早就已经定好去滨城的机票，而她让安安完成六场戏之后就回去，也是怕小团子跟着自己跑来此城市会受冻，太辛苦。只然而作为演员，在各个城市穿梭来回对她而言是很平常的事，因此她前几天并没有特意提起。
今天一早，莫穗把安安送走之后，接到心理诊所林医生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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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临时将复诊时间提前一天，她一看这几个小时没自己的戏，就直接从酒店出发。
事情都赶到一块儿去了，她便将滨市的行程忘得一干二净。
还是从心理诊疗室出来时，接到周明敏的电话，她才心知，原来大家业已出发去机场。
好在身份证就在包里，莫穗立马去机场，在路上还让吴姐回家帮自己整理行李。
仅有的两件羽绒服都业已被她带到剧组，放在酒店房间了，吴姐收拾出来的，就只有几件大衣。
《对不起，莫穗姐，我忘记提醒你了。》乔果挠头，《我以为你想起的。》
说着，她又赶紧从行李箱里找羽绒服，不好意思地说：《我这里还多带了几件羽绒服，尽管没有这么好看，而且很便宜，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莫穗接过她递来的羽绒服，直接披在自己的大衣外面，双手捂着嘴唇哈气：《承蒙，好多了。》
乔果眨眨眼，笑了起来。
她跟着莫穗的时间不长，又缘于莫穗这一年都没接到甚么工作，是以她们之间的相处机会很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在乔果的印象里，她冷冰冰的，还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没想到，这会儿莫穗捂着手哈气的样子，没想到有点可爱。
根本就不难相处！
乔果一下子就欣喜了，像是照顾安安一样照顾她，一会儿拿来一杯温水，一会儿又找到一片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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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穗终于被捂暖了，跟着剧组一起进雪地时，眼底不自觉漾着笑意。
《你此日的心情，似乎特别好？》周明敏小声说。
《我去看心理医生了。》莫穗也压低声音，嘴角轻微地扬起，《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这是最后一次复诊。》
周明敏睁大眼睛，兴奋地握着她的手：《真的吗？》
《真的。》莫穗笑了，《希望以后永远不用再去复诊了。》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心知那些日子有多煎熬。
可好在，她终于熬过去，步出来。
《一定不用！》周明敏激动地说，《以后有安安，还有你们家顾总，他们都会陪着你。》
《还有你。》莫穗说。
《对对对。》周明敏眯起双眸，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就是试探一下你，还好你这回有良心了。小时候我们吵架，你多没良心啊，搬家都不跟我说一句，我可难过了好久。》
《我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是你没接的。》莫穗嘟囔。
《打电话没接，你就不会给我写信吗？我又没搬家！》周明敏几乎要开始张牙舞爪。
两个人聊着聊着，声音不自觉高了，只是一个余光，扫见其他工作人员们脸上迷茫的表情，顿时闭嘴。
咽下自己还没说完的话之后，两个人相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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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们见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私下悄声议论。
《不是说莫穗的心理疾病很严重吗？进剧组这么长时间了，我半点没看出来啊。》
《莫穗只是性格冷了点，但我观察过，不管是在拍摄时，还是空闲时候陪孩子玩时，她的状态都很好。》
《刚才网上莫穗的粉丝和黑粉都吵得盖成一个话题楼了，黑粉说莫穗这样的状态不适合拍戏，导演肯定会换掉她的。我纳闷，就算演员有心理疾病，也不会被导演弃用吧？》
《那样东西楼我也看了，黑粉的意思是，这一年间，莫穗进组很多次，都缘于心理疾病的问题影响到入戏状态，最后被其他导演弃用。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导演应该也不会冒这个险吧，毕竟一部电影的投资多大啊，若是拍到中途，她突然……》
《胡说八道，根本就没有实锤。那样东西小明星只是来蹭的，你没看见那条微博发出来没多久就被删掉了吗？》
乔果正在争取表现，拿着一杯热咖啡兴冲冲地跑去送给莫穗，骤然听见这番话，顿了顿脚步。
又有什么黑料冒出来了？
乔果赶紧上网搜索。
黎涵双发的微博，已经被删除了，网友们着实在讨论这件事，但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压热度，此话题并没有冲上热搜。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把整件事搞清楚，跑去告诉莫穗。
莫穗听了，微微拧起眉。
生病并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但如果被深挖，网上的风言风语必然会对她造成一定的影响。
她不想让自己的私事传得沸沸扬扬，因此每次去林医生那儿都极其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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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还是被看见了。
周明敏的反应比莫穗要大不少，气呼呼道：《这些人是吃饱了撑着吧！》
乔果叹气：《原来这就是我爸妈说的人红是非多啊。莫穗姐平时又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也不知道是谁闲得慌，要在背地里编排这些……这个黎涵双也太莫名其妙了，没想到说自己是莫穗姐的好朋友！》
《还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呢，真是爱蹭。》周明敏皱着眉抱怨，话音落下，她拿出手机，转头给周父打了个电话：《爸，你在家吗？帮我找个东西。》
贺导演也听见她们说的话，走过来问了一番情况。
等到了解经过之后，他沉吟一会儿。
是以前段时间导演圈子里的议论，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不用这么生气，团队会处理这件事，不会对我造成甚么影响的。》莫穗对乔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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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道这么多年，她碰上的事多了，小演员为了蹭热度无所不用其极，如果真搭理，不是着了对方的道吗？
贺导点点头，刚要开口安慰莫穗几句，却骤然对上周明敏的眼神。
白皙的脸蛋，被气出红晕的脸颊，以及眼底冒出的怒火……
贺启胜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他又没像网友们说的那样想要换掉莫穗，这就被迁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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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太冤了！
……
顾家住得偏，离北城机场不远，在前往机场的路上，顾峄城让方助理去自己父母家一趟，跟安安说说话。
才刚把孩子接回来，就得让她在爷爷奶奶家待着，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习惯。
《安安，你爸爸赶了回来了！》
小团子在家里待了大半天，见谁都礼貌问好，还和管家、李嫂一起玩了好久。
管家心知孩子盼着爸爸来接自己，因此一见到顾峄城的车，立马把此好消息告诉她。
果不其然，安安一听，欣喜坏了，抛下眼下正和自己看电视的老爷子，《哒哒哒》飞奔出去。
顾老爷子一脸不悦：《自己说要看动画片，好不容易让她看了，还这么闹腾。》
岑燕君一乐：《你还说不让看，玩物丧志呢，现在人家不看，你又不乐意了。》
话音落下，她又正色道：《老头，你该不会也看出味道来了吧？动画片是不是还怪有意思的？》
岑燕君不接话了，笑眯眯地站起来，去换了身衣服。
顾老爷子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瞎说！我怎么可能喜欢看这些会说话的狗？》
大清早的，她一醒来就出门去上舞蹈课了，下课之后，舞蹈教室的老姐妹们喊她去做美容，闲着也是闲着，岑燕君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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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后，她才心知小丫头来了，当下就后悔得不得了，要是早知道安安来陪她玩，她才不会去做什么美容。
只可惜，现在自己儿子来接小丫头回去了。
岑燕君有点舍不得，然而她没思及的是，自己刚换好居家服下来，居然看见小团子可怜巴巴地依偎在顾峄城怀里。
《爸爸去找妈妈，怎么能不带安安呢？》安安委屈地问。
顾峄城蹲下来，揉揉她的头发：《爸爸去找妈妈，是有要紧的事要谈。》
岑燕君去拉安安的手：《小丫头乖，今天就在奶奶家待着。奶奶保证，晚上只有我陪你玩，我们把老大爷赶回书房去。》
顾老爷子：？？？
《安安是不是没有拼过拼图？奶奶让司机叔叔去买拼图，咱们一起拼，就买那只狗的拼图，好不好？》岑燕君俯身，搭着孩子的双肩，好声好气地说。
《哪只狗呀？》安安歪了歪脑袋，顺着奶奶的视线，看见动画片上眼下正蹦蹦跳跳的灰灰。
她心底有些纳闷。
为什么大人们总是记不住灰灰的名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然而纳闷归纳闷，小团子到底还是被哄好了。
岑燕君让李嫂带孩子去洗手吃饭，随即将顾峄城送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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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话好好说，别发脾气。》她说。
顾峄城一怔：《发甚么脾气？》
《滨市这么远，搭好几个小时的飞机都要赶过去找她，当不只是为了小事吧。峄城，你们着实该好好谈谈了。》
看出母亲眼中的担忧，顾峄城一时失语，好半晌之后才说：《没有发脾气，只是忧心她。》
《就算是担心，也得好声好气的，别一着急，两个人又闹得不欢而散。别看你爸平时不讨人喜欢，可我们俩，从来都是好好沟通的。以前，我和你爸觉得你们俩不适合走到一起，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和莫穗身侧都没有别人，就足够向我们证明你们的感情了。》岑燕君笑了笑，拍拍顾峄城的双肩，《现在，再让我们看看，你们不仅仅能走在一起，还能过得很好，越来越好。》
《奶奶 ！》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岑燕君催促顾峄城快走，转身快步跑回去：《奶奶来了！》
那天亲子运动会后，老爷子悄悄将离婚协议的事告诉她，以为她会大吃一惊，可实际上，岑燕君比谁都清楚儿子和儿媳之间有问题。
她早就业已察觉出小俩口婚后并没有住在一起。
虽然心知，却始终没有过问，是因为岑燕君深知当长辈的要是管太多，恐怕非但不能当和事佬，还会加速年轻人的矛盾激化。
岑燕君心中也有隐隐的担忧，怕他们迟早要分开。
儿子和儿媳的性格都太要强，两个人这么骄傲，谁都不愿意低头，日子怎样能过好呢？
可没想到，安安的出现，让他们的心渐渐地靠近。
也许小俩口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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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才开始正视自己的心，对他们而言，并不算晚。
毕竟，一辈子太长了。
……
贺启胜不愿浪费时间，等大家回酒店办好入住之后，就要求开工。
《action！》
夕阳西下，莫穗饰演的蒋含穿着一身小洋装，走在这座雪城。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样的天气与美景，给镜头增加氛围感，是后期多少绿幕特效都无法呈现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大小姐，您就别和老爷置气了。》佣人匆匆跑过来，给她披上一件墨绿色的大衣，《太冷了，赶紧穿上。》
镜头里，蒋含的眼底没有笑意，纤细的手轻轻压住大衣的毛领，望向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
接下来，是周明敏该出场的时候。
作为军阀家没头没脑的二小姐，她不需要这样清冷的氛围感，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穿得可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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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她站在姐姐面前，歪着头，提起自己在女子大学认识的老师，脸颊上飘过一抹绯红，笑容娇憨。
周明敏的脸都快被冻僵了，开口时牙齿都在打颤，可她还是尽量表现，不想多拍几次。
缘于她看得出，莫穗很冷，明显是在强撑着。
寒风吹过，吹起莫穗的发丝，露出她雪白的脸蛋。
她笑着听妹妹诉说心中的情意，只是慢慢地，她的眸光变得暗淡：《你说的他，是季老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样的眼神变化，只在一瞬间，但贺启胜却对此非常满意。
《卡！》
导演一声令下，乔果立马将厚实的羽绒服披在莫穗身上，用力搓搓她的双臂：《不冷了不冷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莫穗被冻得发抖，坐在一旁，双手捂着某个装着温热水的玻璃杯，许久都没有缓过劲。
忽然之间，她打了个喷嚏。
周明敏问：《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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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点感冒，不碍事。》莫穗喝了一口热水。
乔果把她的电话递过来：《莫穗姐，刚才你电话响了好几次，我没接，对方也姓莫，当是你亲戚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莫穗眉心微蹙，接过手机。
纤细的手指停在未接来电的页面许久。
莫雅琴。
她的母亲。
每当她收拾好心情，以为自己可以过正常生活时，她的母亲，总会将她拉回现实。
莫穗做了个深呼吸，回拨电话。
她以为，电话那头莫雅琴的声音一定会是歇斯底里的，但是并没有。
莫雅琴笑着，和气地问：《你得影后的那部电影叫甚么名字？我在这边的几个朋友想看。》
……
疗养院的套房内，莫雅琴被一群老太太围在中间。
她的皮肤很白，是没有血色的白，头发高高挽起，盘得一丝不苟，干瘦的手还总是无意识地抚摸自己额角的头发，哪怕一根头发都不能让它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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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眼看去，她是老太太里面最年纪不大，也是打扮最整洁的。
虽然她脸上布了皱纹，有岁月的痕迹，但整个疗养院里几乎所有老太太都心知，这是个讲究人。
《这衣服是你女儿买的吧？你女儿真好，买的衣服都贵啊。》
《大明星嘛，条件都很好，听说这些大明星拍一部电视剧，都要拿好几千万！》
莫雅琴坐得端端正正，再次压了压自己的额间和鬓角，姿态优雅：《我女儿不是演电视剧的，她演电影。》
一个老太太言道：《是啊，拍电影的可不一样，能赚更多金钱。护工怎么还没来？不是让她给我们看看你女儿的电影嘛！》
在大家的催促下，黄护工匆匆赶来。
疗养院里，住的大多是些许老人。他们的孩子忙于工作，没时间贴身照顾，老人家又不愿和保姆单独待在家里，子女们只好为他们选择这个地方，时不时来探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这儿价格不菲，但居住条件很好，护工们对老人们的照顾也非常周到仔细，因此子女们都是放心的。
黄护工是在入职许久之后，才知道莫雅琴是影后莫穗的母亲。
得知这一点之后，她很吃惊，但回过神之后，也就觉得逻辑通了，正是因为有个如此有本事的女儿，莫雅琴才这么难伺候吧？
只不过，她见过莫穗，大明星尽管不爱说话，架子却没她母亲这么高。
黄护工进了莫雅琴的套房，笑容讨好：《莫阿姨，我刚才在忙呢，这就给你放电影。》
好戏还在后头
套房里的都是新款智能电视，她问了她们想看的电影名之后，选择搜索，不一会儿工夫，屏幕上就出现了莫穗的身影。
莫雅琴仍旧把腰挺得笔直，一脸微笑地看着电视。
从套房出来，回到护工站时，陈护工问道：《莫阿姨又为难你了？》
黄护工摇头：《今天倒是没有为难我，她带着其他阿姨一起看自己女儿的电影，一脸骄傲，估计心情好得很。》
《没见过性子这么古怪的老太太。况且她的情况也是时好时坏的，有时候望着很正常，有时候又会忘事。然而，她能安安静静地待在屋内里看电影，我们也轻松，要不然又得哄个半天了。》陈护工说。
想起刚才莫雅琴唇角的笑容，黄护工不由冒起鸡皮疙瘩，说道：《不心知怎样会，我觉得她看电影时的表情好吓人。就似乎她女儿是她这辈子最满意的成就，或者是一件能够让所有人欣赏的完美艺术品似的。》
陈护工笑着说：《你说得好玄乎，这有甚么好吓人的？我若是有个这么优秀的女儿，也会像她一样爱显摆的。》
……
晚上九点，安安揉揉自己的双眸，打了个哈欠：《奶奶，爸爸找到妈妈了吗？》
岑燕君也是哈欠连天：《还没吧，好像要凌晨才会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安安在被窝里歪了歪脑袋：《凌晨是甚么？》
岑燕君再一次打了个大哈欠。
她敢发誓，这一晚，是她这几十年来度过最累人的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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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司机带来几幅拼图。
不知过了多久。
拼图不难，都是大块的，孩子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只然而，小团子希望她陪着，岑燕君就只好坐在她身侧，一夜晚拼完好几副，累得老胳膊老腿都酸疼。
若是只是陪着拼拼图，也就算了，可小家伙对甚么都特别好奇，时不时冒出某个古灵精怪的问题。作为奶奶，岑燕君不好敷衍她，就只好将家里稍微博学一些的老头子也拉过来，老俩口一起应对孩子脑袋瓜子里的十万个为甚么。
一夜晚下来，实在是太折腾了。
到了孩子该睡觉的点，岑燕君要带她回屋内睡觉，但问了好几回，安安说要自己某个人睡在客房里。
岑燕君见她不习惯和自己一起睡，也不勉强，带着她去客房。
这会儿，她靠在小丫头身边，温声哄睡。
眼望着小团子的眼睛紧紧闭上 ，她终于安心，悄悄从床上下来。
到底还是能够休息了。
小老太太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手时，后面传来软糯糯的一声小奶音。
《奶奶……》
岑燕君整个人一僵，幽幽转过头，认命地回去继续哄睡。
小不点的后脑勺是装了摄像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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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岑燕君在安安身侧陪了好久。
直到这时她才心知，虽然小丫头望着已经比第一期节目中要开朗很多，但其实，孩子没有安全感。
爸爸妈妈都不在身侧，她睡不安稳，心中害怕，又不敢哭闹，只能拉着奶奶。
回到主卧，岑燕君累得只想躺下来，头一回没做护肤。
等到孩子终于睡熟之后，岑燕君轻叹一口气，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掀开被子躺好，对老伴言道：《孩子和我们肯定睡不惯，要不然给她装某个儿童房？哪有小孙女来奶奶家还要住客房的道理。》
岑燕君以为老头子又会嚷嚷着说她多此一举，但是谁心知，老爷子许久都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她昏昏欲睡之时，耳畔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
《把我们边上的房间改成儿童房，要不然她睡到半夜哭起来，我们都听不见。》
岑燕君笑着，轻轻点头。
……
凌晨一点，顾峄城坐上出租车。
他将方助理打听来的酒店地址交给出租车师傅：《麻烦开快一点。》
《好嘞！》出租车师傅一口答应，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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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峄城望着窗外，此城市是陌生的，一道道风景从面前闪过。
不知过了多久。
他和莫穗，是在五年前一次争吵之后分手的。
那时，两个人都憋着一口气，说不联系就真不联系了。
分别的几年，顾峄城没有打听过莫穗的情况，但要求方助理关注娱乐圈中的新闻，若是有对她不利的消息，就压下去。
缘于分手时太决绝，他始终以为莫穗不会再回头了，可谁心知，就在一年以前，他们重逢了。
理所当然地，两个人走到一起。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只是他没思及，婚后，她用更冷漠的态度对待他，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开。
过去的种种浮现在脑海，当时他自己生闷气，只认为她莫名其妙。
可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莫穗的心理状态，早就已经不对劲了。
此时另同时，周明敏从莫穗房里出来，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还是不放心，叮嘱道：《我把房卡拿走了，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来。》
为了加快进度，提早回北城，贺启胜一连赶了好几场戏，对演员来说强度很大。
起初，莫穗甚么都没说，大家也就都没看出来。直到深夜收工时，周明敏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戴在她头上，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才发现她发高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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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赶紧去买了药，周明敏望着她把药吃下去，折腾到现在，才回自己的房间，还是她非要让自己回去休息的。
不由地，周明敏叹气，去敲了敲乔果的房门。
小姑娘业已换好毛茸茸的卡通睡衣，看见她时，有些惊讶：《明敏姐，怎么了？》
周明敏问：《你有没有莫穗她先生的联系方式？》
这就问对人了。
之前莫穗让她给顾峄城送离婚协议时，是给了她某个号码的，不过那会儿乔果怂，不敢直接联系他，就迂回找上方助理。
乔果跑回屋内里，拿出电话，望着周明敏在通讯录上输入顾峄城的号码，问：《莫穗姐没事吧？》
周明敏摇摇头，哭笑不得道：《没事。》
回房间的路上，她拨打顾峄城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周明敏：……
关键时刻掉链子。
只然而，莫穗的丈夫这么忙，也不可能骤然赶到江城吧。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做事哪能这么风风火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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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敏摇头感慨，就是想助攻，都找不到机会。
她拿出自己屋内的房卡，正要回去，忽地听见电梯停在他们这一层的声音。
脚步声传来。
周明敏抬起头，睁圆了双眸。
竟然是顾峄城。
《你们这是心有灵犀吗？莫穗一发烧，你就来了。》
《她发烧了？严重吗？》
看得出来，顾峄城很担心莫穗。
周明敏眉心舒展，将房卡交给他。
他接过，转身时，脚步顿了顿，问道：《你知道她怎样了吗？》
周明敏甚么都心知。
只是这一切不该由她代替莫穗说出来。
《我想起小时候，我们班每一回考试成绩出来之后，都要回家让父母签字。一次数学测验，她考了九十七分，这么高的分数，我羡慕得不得了，可第二天一大早，莫穗告诉我，她妈妈嫌弃她没有拿满分卷子，直接把试卷撕掉了。》
《后来，老师让我们上交试卷，莫穗说，她不小心弄丢了卷子。老师没有批评她，只是让她下次小心一点，还在全班同学面前开玩笑，说莫穗的学习成绩尽管很好，但却是个小糊涂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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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穗在班里多了个绰号，叫小糊涂蛋。她不喜欢，可向来没有反驳。》
顾峄城心知。
他知道莫穗习惯某个人担着所有的事情，但是这习惯一点都不好。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承受一切了。
顾峄城拿着房卡，说了一声谢谢，快步向莫穗的屋内走去。
而周明敏，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屋内。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一进房，她就给周父发了条语音：《爸，你怎么还没把照片给我拍过来？》
……
方助理坐在屏幕前，目瞪口呆。
看着热搜上有关于太太的词条一个劲往上冲，他的背上满是冷汗。
#莫穗童年好友#
他分明业已联系黎涵双，要求她删掉微博，否则将采取法律途径追究她的责任，可怎样会热度还是在涨？
方助理的女朋友金茹走过来：《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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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蛋了，这次被人家蹭到热度了，顾先生一定要怪我的。现在才八月，就算他生气，到发年终奖金的时候，气也应该消了吧？》
金茹一脸懵：《啊？可是周明敏也是影后，也很火啊。周明敏发有关于莫穗的微博上热搜，不叫蹭吗？》
方助理傻了，迅速握着鼠标，点进热搜词条。
渐渐地往下看之后，他瞪大了双眸。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微博是周明敏发的。
【周明敏v：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就只有我一个，我也一样。@莫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附图是一张画风极其古早的同学录照片，光是看笔迹，就能猜到这是个小学生写的。
姓名：莫穗
经常出入的地方：家、学校、厕所
最喜欢看的电视：动画片
最喜欢唱的歌：《爱你一万年》
最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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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言：祝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周明敏的心情特别好，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刷粉丝群。
【明敏是在帮莫穗打那个小明星的脸啊！】
【救命，明敏和莫穗居然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们之前始终和莫穗家粉丝互撕甚么！】
【快看《双城》剧组官博，他们发了莫穗在剧组的些许花絮照，根本就不像黎涵双说的那样被心理疾病击败……】
【网上这料，我也关注了，一看就是小明星在蹭流量。先别说莫穗的心理状况究竟怎么样了，就算是真的，谁有权利去评判这些？】
【然而，这同学录是认真的吗？最喜欢看的电视是动画片，最常出入的是家、厕所和学校……一定是关系很好，明敏才会把这条同学录发出来吧。骤然有点期待，莫穗会不会转发？】
【如果转发的话，附图会不会是明敏给她写的同学录？这小学鸡互啄的场面，好期待哦！】
【突然有点好奇，既然她们的关系这么好，怎样会之前都不同台呢？】
粉丝们都觉得奇怪，但讨论不出个是以然。
不过大家不着急，因为这群里还有个知情人！
周明敏眉心一跳，赶紧给她爸打电话，让他想起保密。
粉丝们一直在群里喊话周父，希望他出来给大家爆料。
只是谁心知，她爸没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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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切回到粉丝群页面时，她的嘴角抽了抽。
【一号粉头老周：两个小学生的一切恩怨，还得从四年级花鸟市场的一只鸟说起……】
……
夜深了，莫穗又冷又渴。
她躺在床上，浑身绵软，想要伸手去拿杯子，但房间里黑漆漆的，她伸手去够，一不小心，水杯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实在没有力气，她只好重新躺回去。
这时，《滴》一声响，房门被打开了。
莫穗声音虚弱：《明敏？帮我倒杯水吧。》
足音变得急了些许。
而后，有人打开灯。
看见顾峄城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怎么会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峄城快步走过来，大掌压在她的额头上，又拿床头柜上的耳温计给她量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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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吃了药，又睡了一会儿。》莫穗说，《我好多了。》
闻言，顾峄城的神色明显不再紧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坐在床头，结实有力的臂膀让她依靠着，将水喂到她的唇边。
莫穗垂着眼帘，一只手虚虚地扶着水杯，抿了抿水。
《水凉了。》她说。
之后，顾峄城去烧了一壶热水。
水还很烫，他拿了两个水杯，将一杯热水来回倒，加速冷却，一遍又一遍试着水温，直到温度合适，才将杯子递过来。
《现在试试，不凉了。》他顿一顿，低笑着道，《也不烫。》
莫穗看了他一眼，他现在的表情，就似乎过去他们在一起时那样。
他总爱说她是难伺候的大小姐，但又不厌其烦地照顾她。
可实际上，她哪是甚么大小姐。
顾峄城不知道她在想甚么。
等她喝完水，又问她饿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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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穗摇摇头。
顾峄城看了一眼手表：《都此时候了，怎样可能不饿。我下楼看看，给你买一碗粥。》
莫穗就这样半坐在那儿，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
出门时，他当很着急，随手从办公区拿了一件不够御寒的长风衣，就赶了过来。
《顾峄城。》她轻轻出声，《乔果给了我一件羽绒服，很大，你看看能不能穿得下。》
《不要紧。》顾峄城赶着要走。
她突然急切地开口：《外面很冷。》
顾峄城回过头。
她靠在床上，柔顺的头发披散在双肩上，小脸苍白，看起来很虚弱。
只是，却还记得提醒他加衣服。
他还是拿了羽绒服。
不管能不能穿得下，至少这样，不会让她太忧心。
顾峄城一走，就是十几分钟。
莫穗一个人待着，回想这些年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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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出怀孕那一天的茫然、心中决定生下孩子时的坚决、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的无助、得知女儿去世，而她甚至没见到孩子最后一面的绝望……
她过了几年浑浑噩噩的日子。
起初，一切好像没这么糟糕，她能够正常生活，也能够正常演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但慢慢地，她不愿意面对别人，不敢回忆孩子咿咿呀呀的笑脸，就连在路上看见其他小朋友，情绪都会崩溃，便只好将自己关在家里。
几年后，顾峄城又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他的存在，让她的情绪逐渐变得平和，那是久违的放松，于是她想，是不是和他结婚就好了。
只可惜，她低估了自己对孩子的思念。
过去，她惩罚自己，婚后，她连带着一起惩罚顾峄城。
莫穗抓着他，就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没多久，她意识到，原来他救不了自己。
如果他们再纠缠下去，就只是互相折磨而已。
因此，她请律师拟了离婚协议。
但现在，莫穗不想离婚了。
她知道自己舍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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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开了。
顾峄城一只手拿着自己穿不下的羽绒服，另一只手提着热粥。
一进门，他欣喜地说：《没想到这儿也有砂锅粥，就是不知道和孙伯家的粥比——》
抬起眼，顾峄城愣了一下。
她的眼眶是通红的。
顾峄城不知道当怎样哄她。
安安不在，他好像又变得笨拙。
他轻轻将热粥放下，走到她身边：《我听说，你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话音落下，顾峄城又赶紧说：《不想说也不碍事，我就在这里陪你，我们吃粥。》
刚才在来的路上，他查了不少有关于心理疾病的资料，查到电话都没电，还是在粥店充了电，才开机付的金钱。
资料里有心理医生的建议，医生说，与其刨根问底地问发生了甚么，倒不如安静下来，给予最安稳的陪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峄城再次用耳温计量了她的体温，确定温度并没有变高，说道：《我去给你盛粥。》
只是，要转身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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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轻声说：《若是一件往事，会让我们共同陷入懊悔和痛苦之中——》
莫穗想起下午给安安打电话时，小团子兴奋地告诉她自己学会了某个新词，叫作《落子无悔》。
她也想无悔。
她错了。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当共同面对这一切。
若是他愿意的话。
《你会想心知吗？》
顾峄城望着她。
她苍白着脸，清澈的眸中闪着泪光，仿佛易碎的玻璃一样脆弱。
忽然之间，他能察觉到，这并不是一件小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将告诉自己的，是这些年挣扎与煎熬的缘由。
顾峄城重新坐回到她身侧，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中，嗓音低沉：《我想知道。》
莫穗闭上双眸，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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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她轻声说：《峄城，我们有过某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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