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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落子无悔。 ━━
贺启胜拦到了出租车。
车子慢慢停靠在他们身侧,周明敏打开后座的门。
贺启胜在边上等着，见她业已坐稳了，就扶着车门也要上去。
而周明敏丝毫没有挪动,只是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一会儿。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时间一秒接着一秒流逝，最后,贺启胜嘴角僵硬，帮她关上后座车门。
周明敏舒舒服服地坐着,打开车窗，微风拂面，吹乱她柔软的发丝。
业已坐上副驾驶位的贺启胜好几次回头，想要说甚么,最后又把话全都吞回到肚子里去。
司机师傅打开电台广播,一路向片场开去。
此时的广播放的是恐怖故事合集,故事本身不吓人，但配上诡异的背景音乐,就听得人瘆得慌。
贺启胜犹豫一下，问：《你怕不怕？》
只是话音落下,他对上她的眸光。
仿佛,听得津津有味……
贺启胜的心中冒出一阵挫败感,转头看向窗外。
不过，大家都是体面人，如果这明显是自己单方面的好感,贺启胜是肯定不会勉强的。
他们认识还没多久,倒也不是说多喜欢,只是到了这年纪，碰见让自己心意微动的人，总是不愿意迂回，想直接出击。
也不心知过了多久，周明敏到底还是开口：《贺导。》
温软清亮的声线，带着几分娇柔，在车厢里回荡。
贺启胜回头，眸光一深，眼中带着期待。
《你喝了这么多酒，夜戏是不是拍不了了？》周明敏的语气略带兴奋。
贺启胜失望地揉了揉太阳穴：《翌日再拍吧。》
是以她点一壶清酒，是为了给他灌醉，好逃过夜戏？
毕竟这大小姐，是很看重美容觉的。
《太好了。》
周明敏不知道贺启胜在想甚么，若是心知的话，她肯定会激动地反驳。
开甚么玩笑，她是敬业的影后，哪会打这些小九九？
……
一开始，顾峄城是在装醉。
只是那壶清酒的度数不低，后劲一上来，他靠在她的颈窝，忽然之间，希望自己真的醉了。
过去的他们，都太清醒而又冷静，一言不合就是冷战，仿佛谁先低头，谁就输了。
有了安安之后，他试图改变，因为家是讲爱的地方，没有必要只争输赢。
这样的改变，让他们的相处变得自在不少，但许多时候，他还是在猜。
以顾峄城对莫穗的了解，若是她真的想离婚，谁都拦不住，但退一万步来说，她也不是任性的小女孩脾气，要是打心眼里不想离婚，又何必让人拟好一份离婚协议书？
顾峄城看得出，她不是在逼他妥协。
他总觉得，莫穗在折磨她自己。
此时，他埋在她的颈窝，宽大的手掌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像是在耍赖一般，就是不松开。
莫穗愣是推不开他，恍惚间，想起他们分分合合的每一次争吵。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十几岁时的顾峄城和她，还很幼稚。
他们会为了些许小事闹矛盾，脾气上来，她说走就走，而他也会选择相反的方向，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只是，走了一路之后，她的气渐渐地消了，总会忍不住顿住脚步，悄悄回头看一眼。
几乎每一次，他都跟在不远方。
穿着校服，左肩上背着书包，一只手插着兜，分明一脸乖张的人，但看着她时，神情却无辜。
就和现在的他一样，像是明心知你拿他没办法，是以使劲耍赖。
皎洁明亮的月光之下，安安仰着头，看爸爸在撒娇，看妈妈在笑。
妈妈笑得很美，眼底荡起她之前从未见过的光芒。
一家人往车边走去时，顾峄城用略有些刮目相看的眼神望着安安。
过了好久，她看见爸爸装出晕乎乎的样子，掏出一把车钥匙。
他的小棉袄，大多时候会漏风，坑了他一回又一回。但更多时候，小棉袄还是很懂事的。比如说刚才，她大概是想起自己不能再做小电灯泡，因此没想到只是静静地待着，没有出声打扰。
还是他担心小团子的脚丫子会站酸，实在过意不去，才掏出车钥匙，依依不舍地动身离开莫穗的怀抱。
车门打开，安安被固定在安全座椅上。
她一坐好，就开始晃悠自己的小短腿，等着爸爸坐在边上陪自己。
可是爸爸太无情了，他巴巴地跟到前座，往副驾驶位一坐，还回头对安安说：《你乖乖的，爸爸醉了。》
安安歪了歪脑袋，还在想醉了是甚么意思，突然又听见爸爸对妈妈说：《想起关上儿童锁。》
话音落下，他又开始装醉了。
……
莫穗还没到片场，就收到周明敏的电话，说今晚的夜戏取消了，于是她直接开回酒店。
走到酒店前台，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峄城幽幽地提醒：《夫妻俩开两间房，会被拍到吧……》
莫穗失笑：《顾峄城，喝醉了就要有喝醉的样子。》
夫妻俩到底还是没有开两间房，缘于安安直接拉着爸爸的手，跑到自己的屋内门前。
父女俩站在房门口之后，一起乖巧等待。
《妈妈，房卡呢？》安安的嗓音软绵绵的。
莫穗从包里拿出房卡。
《滴》一声，小团子打开门，热情地欢迎爸爸进来。
顾峄城进了屋内，左右张望。
没有儿童床吗？
只是这一次，他厚道了，不再开口问。小东西对他这么好，他不能过河拆桥。
再说了，就算让酒店送来儿童床，最后可能还是他蜷缩着腿孤零零地躺在上面。
《爸爸洗香香睡觉啦！》安安挥挥小手招呼着。
接下来又是一家三口的轮流洗澡洗漱时间。
小粉猪安安是第一个从卫生间出来，爬到床上的，紧接着妈妈也来了。
母女俩一起靠在床上，玩安安的电话手表。
之后，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安安大声道：《爸爸过来！》
《来了！》顾峄城快步走过来。
一米八的双人床，即便睡三个人也不太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虽然小电灯泡是一定要躺在中间的，但顾峄城已经知足了。
莫穗关了大灯，只留床头柜上的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落在母女俩的脸上，温暖而又柔和。
《看看安安的电话手表好不好玩。》一缕发丝掉落在额前，莫穗伸手捋开，继续摆弄小朋友的手表。
翻到拍照功能时，她看见左下角有一个相片图标，随手点进去。
一点进相册，莫穗忍不住笑出声。
顾峄城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小朋友的电话手表相册里，有一大堆自拍照。
嘟嘴的、比《耶》的、吐舌头的……
每一张照片，都是放大了小团子肉嘟嘟的脸蛋，有的连五官都没拍到，就业已按下快门键。
顾峄城和莫穗好好欣赏一番，还拿出自己的电话把照片传输过去。
窝在爸爸妈妈中间的安安很迷茫。
《你们笑什么呀？》她问。
莫穗揉揉她的小脸蛋：《是谁教臭美的安安拍照的？》
安安挠头：《乔果姐姐都是这样拍哒。》
小团子发现了，每当没事的时候，乔果都会对着手机自拍。这些动作和表情，都是安安从她那儿学过来的。
莫穗笑个不停：《你还学会甚么了？》
安安认真回想，摆出乔果姐姐拍照时的标志表情。
把嘴角一勾，笑而不露小米牙，双眸挤得弯弯的，缘于这表情太难了，她有点吃力，五官还在颤抖。
望着小团子这微笑营业的小模样，莫穗的眼角都快要笑出眼泪。
她用手捧着安安的脸蛋，将她肉乎乎的小脸挤成一团，像是搓汤圆一样揉了揉：《我们安安怎么这么可爱？》
安安歪了歪脑袋，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声道：《爸爸妈妈不要嘲笑我。》
听这软软糯糯的话一说出口，顾峄城克制地收回望着那几张自拍照时的目光。
盯着看，很难不笑。
但是小不点也是要面子的，他们得忍住。
这一夜，安安一会儿依偎着爸爸，一会儿依偎着妈妈，心里暖洋洋的。
之前的好几回，她都觉得自己业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可原来，幸福是没有《最》的。
现在的小团子，能感觉到，自己一天比一天幸福。
这样的美好滋味一直在叠加。
床头柜上的小灯被熄灭了，莫穗说：《不早了，睡觉吧。》
《不要关灯呀……》安安小声说，《黑黑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莫穗轻抚小团子的发丝，温声道：《今天我听剧组里一个妈妈说，睡觉的时候开着小夜灯，会影响小朋友的发育。》
长期开小夜灯睡觉，会使得小朋友的视力得不到充足休息，还会影响小孩褪黑素的分泌，影响大脑发育。
《可是黑漆漆的，安安怕有大灰狼。》小团子轻声道。
莫穗笑着说：《不怕，爸爸妈妈会保护你的。》
安安想起爸爸还在，立马转过身，小手搂着他的脖子。
这样就有满满的安全感了！
夜深了，安安被哄着，进入梦乡。
顾峄城知分寸，除了看照片的时候，全程都像个透明人，不会故意找任何存在感。
静悄悄的夜，顾峄城没有出声，但她能感觉到他在。
而莫穗，侧着身子，将手搭在孩子软软的小肚子上，困意来袭。
明天一早，他就要带着安安回去了。
而她也请了周三的假，要去心理治疗室复诊。
上一次，林医生说她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一个疗程的心理咨询即将结束，医生建议她能够先暂停复诊，换一种方式生活。
她是不是业已被治好了？
忽然，莫穗认为——
大概在未来，他们之间还有另外的可能。
他们一家三口，能够始终生活下去，就像是向来没有发生过那些令人心痛的事一般。
……
第二天清晨，顾峄城带着安安离开片场。
临走之前，小团子还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们道别。不过这一次的离别，并不伤感，因为现在的孩子们，可都有电话手表！
小饼干请妈妈帮忙，将自己的号码输在安安的通讯录上，两个人约好，一有机会，就要视频聊天。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见安安要回家了，乔果也很舍不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尽管影后不会耍大牌，但哪有小不点好伺候呢。
这些天，她的主要工作任务是照顾小朋友，现在安安一走，她的工作任务就变成照顾莫穗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乔果叹了一口气，抱着孩子不舍得撒手。
安安就像个小大人似的，轻轻拍拍她的背：《乔果姐姐，要好好工作呀！》
顾峄城也搞不明白，某个四岁的小朋友，才进剧组十天，怎么就能结交到这么多好朋友。
他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等着，这时，忽然抬起眸，与一只手拿着保温杯，一只手夹着烟的贺导对视。
一看见贺导，他就想起自己昨日做的蠢事，默默撇过头。
等到小团子和大家打完招呼，就到该动身离开的时候了。
父女俩出了片场，恰好看见一辆颜色出挑的跑车停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安安没见过这样的车，仔细看了好久。
好扁的车呀。
不一会儿工夫，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团子吃惊地眨眨眼，这么扁的车，居然能够坐这么高的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材瘦削，脸颊也瘦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剧组里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大家都很忙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片场多了个人，一开始，谁都不以为意，直到傅长鸣去找莫穗。
这会儿，才有人认出他。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是盛华影视的老板，似乎姓傅。》
《盛华影视？那是大公司啊。》
《我听说一开始，就是盛华影视的老板挖到莫穗这么个宝的。当时这位傅先生才三十出头的年纪，一眼就看中莫穗，推荐她参演了好几部电影，没多久她就红了。大家都说，盛华影视是莫穗的伯乐。》
《傅先生？》莫穗看见傅长鸣，愣了一下。
她是在十多年前和盛华影视签约的。
一开始合作非常愉快，但慢慢地，她个人与集团在一些方面产生分歧。
在几年前一次续约时，莫穗提出将经纪约留在盛华影视，而具体的工作方面的安排，则由她的私人团队负责。
傅长鸣极其爽快，当下就答应她的要求。
之后数年，集团给了她最大程度上的自由，双方合作极其愉快。
始终以来，傅长鸣之于她，都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傅先生，你怎样来了？ 》莫穗问。
傅长鸣笑着说道：《正巧经过，就来探个班。此点，大家都刚吃过早饭，我让小王准备了下午茶，到时候给大家送过来。》
莫穗也笑了笑：《那就帮大家一起承蒙傅先生了。》
傅长鸣找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小莫，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对我还这么客气？那会儿你还小，在剧组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吭声，还是我来了剧组一趟，帮你说了几句话，那些人才消停。一转眼，当年欺负你的女演员早就业已查无此人了，只有你，名气越来越大，成就也越来越高。》
提起过往，莫穗的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当时刚入行的她，怎样都不会思及，自己居然能在圈子里摸爬滚打数年。
傅长鸣也笑了，言道：《我有个朋友，最近准备做一档综艺节目。他拜托我帮个忙，想请你过去参与录制。》
《是甚么类型的综艺？》
《我不确定，还没有详细聊过。现在这些综艺，就这么几个形式，离婚综艺、恋爱综艺、夫妻综艺、带娃综艺、慢综艺……听说他那档综艺还是比较轻松愉快的，走温馨路线，我猜是慢综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至于节目剧本方面——》
《有剧本吗？》莫穗问。
《没有，真人秀嘛。》傅长鸣说，《我肯定会为你考虑，这么多年了，我们向来不是奔着赚快金钱去的。》
《好，等节目的具体形式出来之后，我们再商量。》莫穗说。
《就这么说定了。》他推了推眼镜，《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傅长鸣立起身来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回头，真诚地说：《小莫，看见你现在的状态，我就放心了。尽管不知道这些年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人生的路太长了，总会有坎坷，你还年轻，就算是熬，也能把这些坎儿熬过去。》
莫穗点头：《我恍然大悟的，傅先生慢走。》
……
安安坐在安全座椅上，期待着回家。
小团子很喜欢她的新家，那儿有好多好多的玩具，有钢琴，还有滑滑梯。
《安安，爸爸给你请一个钢琴老师好不好？我们每周上两节课。》顾峄城说。
《好呀。》小团子歪了歪脑袋，又问，《是像萧沁阿姨那样的钢琴老师吗？》
顾峄城笑着道：《是啊，和萧沁阿姨一样厉害。然而若是我们真要学，就不可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务必要认认真真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
《爸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什么意思？ 》安安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就是不能半途而废。你要学吗？》
小团子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用力点头：《安安要坚持！》
顾峄城又继续说：《爸爸还准备在客厅放一个秋千架，以后你就能够在自己家里荡秋千了，安安想要吗？》
《要哇！》安安的双眸亮晶晶的。
不知过了多久。
顾峄城透过车里的后视镜看她一眼，又说道：《我还想在书房做某个小书柜，以后大书柜放爸爸妈妈的书，小书柜就放安安的绘本。你要吗？》
《要！》安安都快要从安全座椅上蹦起来了，《我最喜欢看绘本啦！》
顾峄城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继续言道：《爸爸还给你装修了某个儿童房，房间是粉红色的，里面有小书桌、某个车子巴士小帐篷、床是双层的，就像那天民宿里一样，做成小树洞的样子。安安要吗？》
他做了这么多铺垫，此时早就已经胸有成竹，话音落下，静静等待。
但是谁知道，后座传来小团子幽幽的声音。
《不要……》
《甚么？》红灯时，顾峄城停车，回头问。
安安的嘴唇瘪起来，委屈巴巴地说：《安安要和妈妈一起睡。》
《哪有大孩子还和妈妈一起睡的！》顾峄城说。
小团子抿起嘴巴，小声道：《我不是大孩子，我才四岁。》
顾峄城：……
昨天你妈说你争着要当大孩子来着。
……
顾峄城好说歹说，愣是没说通安安。
小团子非常有骨气，就连一根棒棒糖、两根糖葫芦和三根棉花糖都没办法收买她。
窝在妈妈怀里睡觉最幸福了，就算爸爸赶她，她也是不会走的。
坚守自己的小阵地！
只是三非常钟之后，安安第一次意识到某个问题——姜还是老的辣。
一言不合，爸爸就把她送到奶奶家了！
小团子的腮帮子都气鼓起来了，但想到能够见到奶奶，又默默地消气。
奶奶可好了，会抱着她喊小宝贝，还会洗好多好多的蓝莓，喂到她嘴巴里。
虽然有时候，蓝莓很酸。
顾老爷子站在院子里，见他们到了，对顾峄城言道：《你妈去上老年舞蹈课了。》
安安：！！！
这下子，顾峄城也为难了。
他下午还有个会要开，把孩子带到公司，只能让方助理照顾。方助理哪会带孩子？
开到半路，顾峄城转念一想，岑燕君这么疼孩子，让她带着孩子出去转转也好，是以直接带着安安来顾家。但没想到，他妈每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得预约的。
不知过了多久。
《你就把她放这吧，工作要紧。》顾老爷子板着脸，打开车后座的门。
安安板着小脸看他。
他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安安。
许久之后，小奶音弱弱响起。
《安全带……》
四周恢复了平静。
顾老爷子瞥一眼，伸手解开安安的安全带，把她抱下来。
小团子站在小院，望着爸爸的车远去，轻叹一口气。
《老大爷，你会照顾小孩子吗？》安安问。
顾老爷子没有带孩子的经验。
顾峄城还小的时候，他每天忙于工作，早出晚归，就算有休息的时间，在家里也是和儿子大眼瞪小眼，谁都不心知该说什么。
现在，也是如此。
顾老爷子和安安坐在沙发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能够看动画片吗？》
《动画片有什么好看的？》
《能够玩玩具吗？》
《玩物丧志。》
小团子绝望了，陷入自暴自弃的情绪中，继续和老大爷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久，顾老爷子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去书房。
安安看看眼下正厨房忙碌的李嫂，又看看老大爷的背影。
小朋友是不能自己某个人待着的，会很危险。
爸爸说了，让她一定要跟着老大爷，等到下班后，爸爸会尽早来接的。
这样一想，小团子慢吞吞跟上顾老爷子。
老爷子进了书房，也没事可干。
他已经退休了，心中决定将集团业务交给顾峄城处理之后，就没有再插手，只是偶尔问一问公司的情况而已。这两年，他闲来无事，就是看书看报，还有自己陪自己下棋。
此时此刻，他走到书房的飘窗前，摆好棋盘。
安安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探头探脑：《我知道这个。》
顾老爷子挑眉：《你还懂围棋？》
《周衍哥哥会下这个！》安安开始炫耀小伙伴，《老师说他可厉害了，好聪明好聪明，和大人下棋都能赢呢！》
顾老爷子《嗤》一声：《那是你们老师水平不够，要是跟我下，他就赢不了。》
安安抿了抿嘴巴，不接话了。
老大爷果不其然不讨人喜欢。
《你会吗？》顾老爷子又问。
安安的两只小手在背后拧成麻花，摇摇头：《不会。》
只是她话音刚落，就瞄见飘窗角落的另外一副棋，注意力完彻底全被吸引。
《算你识货，这是副白玉象棋。》顾老爷子说着，忽然问，《你想不想学？》
安安搓搓小手，跃跃欲试。
就没甚么是她不想学的。
《好哇！》
……
霍子辰坐在办公区，让秘书给自己端来一杯咖啡。
《霍先生，下周三是霍老爷子的六十大寿。到时候的晚宴……》秘书汇报着已经为晚宴做好的准备，顿了顿，又看他的电话一眼。
最近，霍先生的手机铃声一直响，只是奇怪了，今天怎样没响？
《我妈有没有给顾家发邀请？》霍子辰问。
秘书点头：《有的。》
霍子辰微微颔首：《知道了，你出去吧。》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低头，拾起手机看了一眼。
这些天，黎涵双一直在联系霍子辰。
只是某个个电话、一条条信息发出来，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对于此十八线小明星，霍子辰丝毫不感兴趣。
不年轻、不漂亮，并且没有名气，他图她甚么？
对霍子辰而言，唯一让他觉得有点利用价值的，大概是黎涵双和莫穗曾经同剧组的事。
只然而，那是在节目中他所在意的，如今节目结束，他也懒得再管莫穗和顾峄城的闲事。
然而，就在他已经放弃的时候，之前派出的私家侦探没想到带回一则让他震惊的消息。
莫穗始终在看心理医生。
等到秘书出去之后，霍子辰联系私家侦探。
《她始终很谨慎，之前没有被任何人拍到过。那天是周三，我正好在一间心理诊所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听见两个小护士聊起一会儿有大人物要来。我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但做我们这一行的，本来就靠这混口饭吃，是以我就去诊疗室门前蹲点，想要碰碰运气。我想要是真碰到大人物，拍下来卖给营销号也能挣一笔……》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重点。》霍子辰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莫穗现在是甚么情况？》
《心理医生对病人的情况肯定是保密的，诊疗室的窗帘拉得严实，外面也有保安守着，禁止拍照。但看莫穗进去时这么轻车熟路的，我猜她应该始终在接受心理治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始终？》霍子辰眯起眼睛。
《至少一年时间。》私家侦探说，《我查到她最近一年都没有接戏，当和心理状态脱不开关系。》
霍子辰挑眉，往椅背一靠，双手枕在后脑勺，嘴角牵起笑意。
《霍先生，还要继续跟吗？》私家侦探问。
《跟。》霍子辰说完，拿出手机，给黎涵双打了个电话。
他不方便出面，需要找个人在不经意间发出这条消息。
没有甚么利益冲突，只是受够了顾峄城和莫穗在节目中和红毯上出的风头罢了。
堂堂影后，因心理疾病被多部电影的导演弃用，传出去之后，《双城》的导演还敢用她吗？
电话响了好几声。
直到霍子辰快要失去耐心时，她接起电话。
黎涵双的嗓音娇滴滴的：《霍先生？你到底还是给我回电话了。》
霍子辰开门见山：《这儿有一个热度，你要不要蹭？》
……
顾峄城前些天想让安安陪老爷子下棋，只是后来，良心又有点痛。
然而谁知道，下午他抽空给孩子打电话时，小团子没想到在下棋。
和他爸下棋实在是太烦人了，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他怎么能坑自己的小棉袄呢？
况且，她下得有滋有味的，压根没工夫搭理他，迫不及待地说了再见。
挂断电话之后，顾峄城陷入沉思。
奇了怪了，安安居然和家里的老头子玩得挺好？
真没思及，除了他妈之外，没想到还有别人能受得了老爷子。
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小东西搞不定的人？
顾峄城放下电话，笑了一声。
骤然之间，方助理快步走来，着急地说：《顾先生，网上有不利于太太的消息，我已经像之前一样让人暂时把消息热度撤下来了，冲不上热搜，只是最近太太被这么多人盯着——》
《什么消息？》
方助理拿出手机，给他递过去。
是某个小明星发的微博。
这小明星只有十几万粉丝，而且还不一定是活粉，发出来的消息原本是没人在意的。
只是，她的微博内容还带了一张图片。
是莫穗的照片。
【黎涵双v：最近总是很不快乐，去看了医生，检查结果是重度抑郁。不由想起从小一起长大的某个好朋友，她本来是光芒万丈的，没想到也会被这病给击败。一年了，希望你还好，我们都好。（图片）】
图片是她在剧组里和莫穗的合照。
虽然合照看起来像是小龙套的蹭拍，可她的账号好歹也是被认证过，加了v的，因此这条微博的内容虽然被骂，但也有一部分是相信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涵双和莫穗是朋友吗？之前怎么向来没有听你提过？】
【尽管明知道你是在蹭，但还是想知道莫穗怎样了。】
【姐姐真的是莫穗的朋友吗？前段时间，莫穗一直没有进组，是和心理疾病有关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如果是真的，就拿出证据，不然就等着收莫穗团队的律师函吧。】
【莫穗现在业已进组了，只是没有传出任何花絮和其他物料，不知道她拍得到底怎样样……我记得以前也有个男明星，缘于心理原因辞演电影，之后就退圈了，突然开始为莫穗担心。】
《联系对方，删掉微博。》顾峄城的眸光沉下来，《另外，去查她背后的人。》
方助理点头：《我立刻去办。》
出办公区时，方助理回头看了一眼。
他察觉到顾先生的情绪不太对劲。
前些年，偶尔也会传出关于太太的不利消息。
虽然当时太太还不是太太，但顾先生也会管她的事，提醒他压一压热度，别让事态发酵。
方助理不理解，之前的每一次，顾先生都是气定神闲的，唯独这回，他看起来非常在意。
明显是假料，他在气甚么呢？
……
另一边，顾老爷子正和安安下棋。
准确来说，他在教她下棋。
安安很聪明，两只小短腿一盘，双手托腮，一本正经地思考，还真让她学到了些许。
尽管和孩子下棋，碾压她是分分钟的事情，但有个小人儿能够互动，感觉还真不赖。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比他自己儿子强。
那小子，回回都是爱理不理地陪他下棋，看起来心不甘情不愿的。
根本就没眼前这小丫头可爱。
《到你啦！快下呀！》安安说。
顾老爷子摸着下巴，兴致勃勃。
骤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峄城？》顾老爷子接起电话。
《我有点事，夜晚迟点来接安安。》顾峄城说。
顾老爷子应了一声，挂断电话，专心致志下棋。
一老一小在书房待了好久，甚至连中午吃饭时都只随便扒拉两口，很快就又回到书房。
望着这一幕，李嫂边收拾餐桌边忍不住偷笑。
真不知道究竟老的在陪小的，还是小的在陪老的。
安安和老爷子相处了好若干个小时，发现对方并不是这么吓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就和导演叔叔一样，只是表面上凶巴巴的而已。
小团子观察得出结论之后，胆子肥了，拽拽顾老爷子的衣角：《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顾老爷子睨她一眼：《不去。》
安安垂下脑袋。
望着她意兴阑珊的神情，顾老爷子犹豫一下：《你想去哪里？》
小团子双眸一亮：《公园？》
《公园有甚么好玩的。》顾老爷子说。
三非常钟之后，顾家司机将老爷子和安安送到公园门前。
一路上，安安高兴坏了，蹦蹦跳跳的，跑在前头。
顾老爷子在后面喊：《你慢点，别跑丢了。》
这小家伙现在是家里的红人，他可担不起弄丢她的责任。
安安一溜烟在公园里跑着，经过一群老大爷身边时，停住脚步。
这帮老大爷在公园凉亭里下棋。
小团子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站在他们身边看。
某个没头发的老大爷连输好几把，心情烦躁，看见小丫头杵在边上，没好气地赶人：《去去去，别在这儿挡着我。》
这人太不客气了，安安立马转头搬救兵。
秃头大爷皱眉：《看得懂吗她？就这么站着，烦不烦人？》
顾老爷子气势汹汹地来了：《你这人怎样说话的？小孩子站在旁边，不吵不闹的，碍着你甚么了？》
《看得懂。》安安弱弱插话。
顾老爷子一乐：《我们家小丫头不仅看得懂，说不定还比你下得好。》
《你就吹吧。》对方哼笑一声，让自己的对手站起来，《她下得好，你让她来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老爷子当了大半辈子体面人，可懒得和这帮退休老大爷掰扯，拉着小团子就要走。
可谁知道，安安业已一屁股坐在人家的位置上。
《好哇。》她软声道。
安安坐在秃头老大爷面前。
顾老爷子：？？？
她还真是自信。
秃头老大爷也没思及这小不点没想到敢坐下，顿时被激起斗志。
而此时，顾老爷子站在旁边，心中决定不让自己的孙女吃亏。
棋局开始。
顾老爷子在边上指导。
秃头大爷说：《不是说让她自己下吗？》
顾老爷子轻嗤一声：《她自己下，你要还输，我怕你在这公园混不下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秃头大爷这才认真打量顾松亭。
这人的年纪与自己一般大，但着装气度都不凡，听他一句话说完，倒是真被唬住了。
自己是这公园的老常客，要真是输给个小不点，岂不是要笑掉其他老头的大牙？
接下来，安安在顾老爷子的指导下下棋。
顾老爷子下棋是有真本事的，步步紧逼。
秃头大爷聚精会神，双手插着兜，死死盯着棋盘。
就在他执着棋子考虑下一步落在哪里时，微信提示音响了。
秃头大爷伸手去兜里掏电话，一只手拿着电话和棋子，另一只手掏老花镜。
他习惯性戴起老花镜看微信，是一条语音，他用手指头戳了戳。
《爸，别光顾着下棋了，想起去买菜。》
听见他闺女的催促，大家都笑了。
秃头大爷想赶紧把嗓音关了，一不小心，手中的棋子掉落，恰恰好掉在棋盘上。
《你看你手上拿的棋子。》安安指指棋盘，《在这儿呢！》
秃头大爷一脸迷茫。
原本他还能挣扎一下的，可现在，他的棋子正好落入顾老爷子布的局里，必死无疑。
《你输啦！》小团子语气兴奋。
虽然不太会下，只是她看得懂！
秃头大爷黑脸，伸手要去拿回来：《这不算！》
《不行不行。》安安用力摆着小手，表情严肃，《落子无悔。》
闻言，秃头大爷老脸一绿。
顾老爷子朗声大笑。
老伴说得的确如此，这小丫头是真能气人。
……
顾峄城眼下正给莫穗发消息。
直觉告诉他，也许这一年，她真的在看心理医生，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打出一行字，又删掉，最后翻了翻之前他们的聊天记录。
前几天收到那句《晚安》时，他满心欢喜，现在却又开始怀疑。
她究竟受了多少挣扎与煎熬？
而曾经的他——
被她一赶，就真走了。
《顾先生，会议立刻就要开始了，股东们请你过去。》方助理走过来，正好看见他立起身来。
《会议取消。》
《可是……》
身后传来方助理的劝说声，顾峄城拾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回身。
他要去找莫穗。
或许她还是会费尽心思地推开他，但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动身离开。
车子慢慢停靠在他们身侧,周明敏打开后座的门。
贺启胜在边上等着，见她业已坐稳了，就扶着车门也要上去。
而周明敏丝毫没有挪动,只是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一会儿。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时间一秒接着一秒流逝，最后,贺启胜嘴角僵硬，帮她关上后座车门。
周明敏舒舒服服地坐着,打开车窗，微风拂面，吹乱她柔软的发丝。
业已坐上副驾驶位的贺启胜好几次回头，想要说甚么,最后又把话全都吞回到肚子里去。
司机师傅打开电台广播,一路向片场开去。
此时的广播放的是恐怖故事合集,故事本身不吓人，但配上诡异的背景音乐,就听得人瘆得慌。
贺启胜犹豫一下，问：《你怕不怕？》
只是话音落下,他对上她的眸光。
仿佛,听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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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启胜的心中冒出一阵挫败感,转头看向窗外。
不过，大家都是体面人，如果这明显是自己单方面的好感,贺启胜是肯定不会勉强的。
他们认识还没多久,倒也不是说多喜欢,只是到了这年纪，碰见让自己心意微动的人，总是不愿意迂回，想直接出击。
也不心知过了多久，周明敏到底还是开口：《贺导。》
温软清亮的声线，带着几分娇柔，在车厢里回荡。
贺启胜回头，眸光一深，眼中带着期待。
《你喝了这么多酒，夜戏是不是拍不了了？》周明敏的语气略带兴奋。
贺启胜失望地揉了揉太阳穴：《翌日再拍吧。》
是以她点一壶清酒，是为了给他灌醉，好逃过夜戏？
毕竟这大小姐，是很看重美容觉的。
《太好了。》
周明敏不知道贺启胜在想甚么，若是心知的话，她肯定会激动地反驳。
开甚么玩笑，她是敬业的影后，哪会打这些小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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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顾峄城是在装醉。
只是那壶清酒的度数不低，后劲一上来，他靠在她的颈窝，忽然之间，希望自己真的醉了。
过去的他们，都太清醒而又冷静，一言不合就是冷战，仿佛谁先低头，谁就输了。
有了安安之后，他试图改变，因为家是讲爱的地方，没有必要只争输赢。
这样的改变，让他们的相处变得自在不少，但许多时候，他还是在猜。
以顾峄城对莫穗的了解，若是她真的想离婚，谁都拦不住，但退一万步来说，她也不是任性的小女孩脾气，要是打心眼里不想离婚，又何必让人拟好一份离婚协议书？
顾峄城看得出，她不是在逼他妥协。
他总觉得，莫穗在折磨她自己。
此时，他埋在她的颈窝，宽大的手掌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像是在耍赖一般，就是不松开。
莫穗愣是推不开他，恍惚间，想起他们分分合合的每一次争吵。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十几岁时的顾峄城和她，还很幼稚。
他们会为了些许小事闹矛盾，脾气上来，她说走就走，而他也会选择相反的方向，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只是，走了一路之后，她的气渐渐地消了，总会忍不住顿住脚步，悄悄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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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每一次，他都跟在不远方。
穿着校服，左肩上背着书包，一只手插着兜，分明一脸乖张的人，但看着她时，神情却无辜。
就和现在的他一样，像是明心知你拿他没办法，是以使劲耍赖。
皎洁明亮的月光之下，安安仰着头，看爸爸在撒娇，看妈妈在笑。
妈妈笑得很美，眼底荡起她之前从未见过的光芒。
一家人往车边走去时，顾峄城用略有些刮目相看的眼神望着安安。
过了好久，她看见爸爸装出晕乎乎的样子，掏出一把车钥匙。
他的小棉袄，大多时候会漏风，坑了他一回又一回。但更多时候，小棉袄还是很懂事的。比如说刚才，她大概是想起自己不能再做小电灯泡，因此没想到只是静静地待着，没有出声打扰。
还是他担心小团子的脚丫子会站酸，实在过意不去，才掏出车钥匙，依依不舍地动身离开莫穗的怀抱。
车门打开，安安被固定在安全座椅上。
她一坐好，就开始晃悠自己的小短腿，等着爸爸坐在边上陪自己。
可是爸爸太无情了，他巴巴地跟到前座，往副驾驶位一坐，还回头对安安说：《你乖乖的，爸爸醉了。》
安安歪了歪脑袋，还在想醉了是甚么意思，突然又听见爸爸对妈妈说：《想起关上儿童锁。》
话音落下，他又开始装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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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穗还没到片场，就收到周明敏的电话，说今晚的夜戏取消了，于是她直接开回酒店。
走到酒店前台，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峄城幽幽地提醒：《夫妻俩开两间房，会被拍到吧……》
莫穗失笑：《顾峄城，喝醉了就要有喝醉的样子。》
夫妻俩到底还是没有开两间房，缘于安安直接拉着爸爸的手，跑到自己的屋内门前。
父女俩站在房门口之后，一起乖巧等待。
《妈妈，房卡呢？》安安的嗓音软绵绵的。
莫穗从包里拿出房卡。
《滴》一声，小团子打开门，热情地欢迎爸爸进来。
顾峄城进了屋内，左右张望。
没有儿童床吗？
只是这一次，他厚道了，不再开口问。小东西对他这么好，他不能过河拆桥。
再说了，就算让酒店送来儿童床，最后可能还是他蜷缩着腿孤零零地躺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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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洗香香睡觉啦！》安安挥挥小手招呼着。
接下来又是一家三口的轮流洗澡洗漱时间。
小粉猪安安是第一个从卫生间出来，爬到床上的，紧接着妈妈也来了。
母女俩一起靠在床上，玩安安的电话手表。
之后，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安安大声道：《爸爸过来！》
《来了！》顾峄城快步走过来。
一米八的双人床，即便睡三个人也不太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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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小电灯泡是一定要躺在中间的，但顾峄城已经知足了。
莫穗关了大灯，只留床头柜上的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落在母女俩的脸上，温暖而又柔和。
《看看安安的电话手表好不好玩。》一缕发丝掉落在额前，莫穗伸手捋开，继续摆弄小朋友的手表。
翻到拍照功能时，她看见左下角有一个相片图标，随手点进去。
一点进相册，莫穗忍不住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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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峄城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小朋友的电话手表相册里，有一大堆自拍照。
嘟嘴的、比《耶》的、吐舌头的……
每一张照片，都是放大了小团子肉嘟嘟的脸蛋，有的连五官都没拍到，就业已按下快门键。
顾峄城和莫穗好好欣赏一番，还拿出自己的电话把照片传输过去。
窝在爸爸妈妈中间的安安很迷茫。
《你们笑什么呀？》她问。
莫穗揉揉她的小脸蛋：《是谁教臭美的安安拍照的？》
安安挠头：《乔果姐姐都是这样拍哒。》
小团子发现了，每当没事的时候，乔果都会对着手机自拍。这些动作和表情，都是安安从她那儿学过来的。
莫穗笑个不停：《你还学会甚么了？》
安安认真回想，摆出乔果姐姐拍照时的标志表情。
把嘴角一勾，笑而不露小米牙，双眸挤得弯弯的，缘于这表情太难了，她有点吃力，五官还在颤抖。
望着小团子这微笑营业的小模样，莫穗的眼角都快要笑出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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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捧着安安的脸蛋，将她肉乎乎的小脸挤成一团，像是搓汤圆一样揉了揉：《我们安安怎么这么可爱？》
安安歪了歪脑袋，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声道：《爸爸妈妈不要嘲笑我。》
听这软软糯糯的话一说出口，顾峄城克制地收回望着那几张自拍照时的目光。
盯着看，很难不笑。
但是小不点也是要面子的，他们得忍住。
这一夜，安安一会儿依偎着爸爸，一会儿依偎着妈妈，心里暖洋洋的。
之前的好几回，她都觉得自己业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可原来，幸福是没有《最》的。
现在的小团子，能感觉到，自己一天比一天幸福。
这样的美好滋味一直在叠加。
床头柜上的小灯被熄灭了，莫穗说：《不早了，睡觉吧。》
《不要关灯呀……》安安小声说，《黑黑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莫穗轻抚小团子的发丝，温声道：《今天我听剧组里一个妈妈说，睡觉的时候开着小夜灯，会影响小朋友的发育。》
长期开小夜灯睡觉，会使得小朋友的视力得不到充足休息，还会影响小孩褪黑素的分泌，影响大脑发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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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黑漆漆的，安安怕有大灰狼。》小团子轻声道。
莫穗笑着说：《不怕，爸爸妈妈会保护你的。》
安安想起爸爸还在，立马转过身，小手搂着他的脖子。
这样就有满满的安全感了！
夜深了，安安被哄着，进入梦乡。
顾峄城知分寸，除了看照片的时候，全程都像个透明人，不会故意找任何存在感。
静悄悄的夜，顾峄城没有出声，但她能感觉到他在。
而莫穗，侧着身子，将手搭在孩子软软的小肚子上，困意来袭。
明天一早，他就要带着安安回去了。
而她也请了周三的假，要去心理治疗室复诊。
上一次，林医生说她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一个疗程的心理咨询即将结束，医生建议她能够先暂停复诊，换一种方式生活。
她是不是业已被治好了？
忽然，莫穗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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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未来，他们之间还有另外的可能。
他们一家三口，能够始终生活下去，就像是向来没有发生过那些令人心痛的事一般。
……
第二天清晨，顾峄城带着安安离开片场。
临走之前，小团子还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们道别。不过这一次的离别，并不伤感，因为现在的孩子们，可都有电话手表！
小饼干请妈妈帮忙，将自己的号码输在安安的通讯录上，两个人约好，一有机会，就要视频聊天。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见安安要回家了，乔果也很舍不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尽管影后不会耍大牌，但哪有小不点好伺候呢。
这些天，她的主要工作任务是照顾小朋友，现在安安一走，她的工作任务就变成照顾莫穗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乔果叹了一口气，抱着孩子不舍得撒手。
安安就像个小大人似的，轻轻拍拍她的背：《乔果姐姐，要好好工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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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峄城也搞不明白，某个四岁的小朋友，才进剧组十天，怎么就能结交到这么多好朋友。
他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等着，这时，忽然抬起眸，与一只手拿着保温杯，一只手夹着烟的贺导对视。
一看见贺导，他就想起自己昨日做的蠢事，默默撇过头。
等到小团子和大家打完招呼，就到该动身离开的时候了。
父女俩出了片场，恰好看见一辆颜色出挑的跑车停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安安没见过这样的车，仔细看了好久。
好扁的车呀。
不一会儿工夫，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团子吃惊地眨眨眼，这么扁的车，居然能够坐这么高的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材瘦削，脸颊也瘦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剧组里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大家都很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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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多了个人，一开始，谁都不以为意，直到傅长鸣去找莫穗。
这会儿，才有人认出他。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是盛华影视的老板，似乎姓傅。》
《盛华影视？那是大公司啊。》
《我听说一开始，就是盛华影视的老板挖到莫穗这么个宝的。当时这位傅先生才三十出头的年纪，一眼就看中莫穗，推荐她参演了好几部电影，没多久她就红了。大家都说，盛华影视是莫穗的伯乐。》
《傅先生？》莫穗看见傅长鸣，愣了一下。
她是在十多年前和盛华影视签约的。
一开始合作非常愉快，但慢慢地，她个人与集团在一些方面产生分歧。
在几年前一次续约时，莫穗提出将经纪约留在盛华影视，而具体的工作方面的安排，则由她的私人团队负责。
傅长鸣极其爽快，当下就答应她的要求。
之后数年，集团给了她最大程度上的自由，双方合作极其愉快。
始终以来，傅长鸣之于她，都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傅先生，你怎样来了？ 》莫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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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长鸣笑着说道：《正巧经过，就来探个班。此点，大家都刚吃过早饭，我让小王准备了下午茶，到时候给大家送过来。》
莫穗也笑了笑：《那就帮大家一起承蒙傅先生了。》
傅长鸣找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小莫，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对我还这么客气？那会儿你还小，在剧组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吭声，还是我来了剧组一趟，帮你说了几句话，那些人才消停。一转眼，当年欺负你的女演员早就业已查无此人了，只有你，名气越来越大，成就也越来越高。》
提起过往，莫穗的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当时刚入行的她，怎样都不会思及，自己居然能在圈子里摸爬滚打数年。
傅长鸣也笑了，言道：《我有个朋友，最近准备做一档综艺节目。他拜托我帮个忙，想请你过去参与录制。》
《是甚么类型的综艺？》
《我不确定，还没有详细聊过。现在这些综艺，就这么几个形式，离婚综艺、恋爱综艺、夫妻综艺、带娃综艺、慢综艺……听说他那档综艺还是比较轻松愉快的，走温馨路线，我猜是慢综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至于节目剧本方面——》
《有剧本吗？》莫穗问。
《没有，真人秀嘛。》傅长鸣说，《我肯定会为你考虑，这么多年了，我们向来不是奔着赚快金钱去的。》
《好，等节目的具体形式出来之后，我们再商量。》莫穗说。
《就这么说定了。》他推了推眼镜，《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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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长鸣立起身来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回头，真诚地说：《小莫，看见你现在的状态，我就放心了。尽管不知道这些年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人生的路太长了，总会有坎坷，你还年轻，就算是熬，也能把这些坎儿熬过去。》
莫穗点头：《我恍然大悟的，傅先生慢走。》
……
安安坐在安全座椅上，期待着回家。
小团子很喜欢她的新家，那儿有好多好多的玩具，有钢琴，还有滑滑梯。
《安安，爸爸给你请一个钢琴老师好不好？我们每周上两节课。》顾峄城说。
《好呀。》小团子歪了歪脑袋，又问，《是像萧沁阿姨那样的钢琴老师吗？》
顾峄城笑着道：《是啊，和萧沁阿姨一样厉害。然而若是我们真要学，就不可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务必要认认真真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
《爸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什么意思？ 》安安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就是不能半途而废。你要学吗？》
小团子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用力点头：《安安要坚持！》
顾峄城又继续说：《爸爸还准备在客厅放一个秋千架，以后你就能够在自己家里荡秋千了，安安想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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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哇！》安安的双眸亮晶晶的。
不知过了多久。
顾峄城透过车里的后视镜看她一眼，又说道：《我还想在书房做某个小书柜，以后大书柜放爸爸妈妈的书，小书柜就放安安的绘本。你要吗？》
《要！》安安都快要从安全座椅上蹦起来了，《我最喜欢看绘本啦！》
顾峄城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继续言道：《爸爸还给你装修了某个儿童房，房间是粉红色的，里面有小书桌、某个车子巴士小帐篷、床是双层的，就像那天民宿里一样，做成小树洞的样子。安安要吗？》
他做了这么多铺垫，此时早就已经胸有成竹，话音落下，静静等待。
但是谁知道，后座传来小团子幽幽的声音。
《不要……》
《甚么？》红灯时，顾峄城停车，回头问。
安安的嘴唇瘪起来，委屈巴巴地说：《安安要和妈妈一起睡。》
《哪有大孩子还和妈妈一起睡的！》顾峄城说。
小团子抿起嘴巴，小声道：《我不是大孩子，我才四岁。》
顾峄城：……
昨天你妈说你争着要当大孩子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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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峄城好说歹说，愣是没说通安安。
小团子非常有骨气，就连一根棒棒糖、两根糖葫芦和三根棉花糖都没办法收买她。
窝在妈妈怀里睡觉最幸福了，就算爸爸赶她，她也是不会走的。
坚守自己的小阵地！
只是三非常钟之后，安安第一次意识到某个问题——姜还是老的辣。
一言不合，爸爸就把她送到奶奶家了！
小团子的腮帮子都气鼓起来了，但想到能够见到奶奶，又默默地消气。
奶奶可好了，会抱着她喊小宝贝，还会洗好多好多的蓝莓，喂到她嘴巴里。
虽然有时候，蓝莓很酸。
顾老爷子站在院子里，见他们到了，对顾峄城言道：《你妈去上老年舞蹈课了。》
安安：！！！
这下子，顾峄城也为难了。
他下午还有个会要开，把孩子带到公司，只能让方助理照顾。方助理哪会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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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到半路，顾峄城转念一想，岑燕君这么疼孩子，让她带着孩子出去转转也好，是以直接带着安安来顾家。但没想到，他妈每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得预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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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把她放这吧，工作要紧。》顾老爷子板着脸，打开车后座的门。
安安板着小脸看他。
他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安安。
许久之后，小奶音弱弱响起。
《安全带……》
四周恢复了平静。
顾老爷子瞥一眼，伸手解开安安的安全带，把她抱下来。
小团子站在小院，望着爸爸的车远去，轻叹一口气。
《老大爷，你会照顾小孩子吗？》安安问。
顾老爷子没有带孩子的经验。
顾峄城还小的时候，他每天忙于工作，早出晚归，就算有休息的时间，在家里也是和儿子大眼瞪小眼，谁都不心知该说什么。
现在，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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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爷子和安安坐在沙发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能够看动画片吗？》
《动画片有什么好看的？》
《能够玩玩具吗？》
《玩物丧志。》
小团子绝望了，陷入自暴自弃的情绪中，继续和老大爷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久，顾老爷子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去书房。
安安看看眼下正厨房忙碌的李嫂，又看看老大爷的背影。
小朋友是不能自己某个人待着的，会很危险。
爸爸说了，让她一定要跟着老大爷，等到下班后，爸爸会尽早来接的。
这样一想，小团子慢吞吞跟上顾老爷子。
老爷子进了书房，也没事可干。
他已经退休了，心中决定将集团业务交给顾峄城处理之后，就没有再插手，只是偶尔问一问公司的情况而已。这两年，他闲来无事，就是看书看报，还有自己陪自己下棋。
此时此刻，他走到书房的飘窗前，摆好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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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探头探脑：《我知道这个。》
顾老爷子挑眉：《你还懂围棋？》
《周衍哥哥会下这个！》安安开始炫耀小伙伴，《老师说他可厉害了，好聪明好聪明，和大人下棋都能赢呢！》
顾老爷子《嗤》一声：《那是你们老师水平不够，要是跟我下，他就赢不了。》
安安抿了抿嘴巴，不接话了。
老大爷果不其然不讨人喜欢。
《你会吗？》顾老爷子又问。
安安的两只小手在背后拧成麻花，摇摇头：《不会。》
只是她话音刚落，就瞄见飘窗角落的另外一副棋，注意力完彻底全被吸引。
《算你识货，这是副白玉象棋。》顾老爷子说着，忽然问，《你想不想学？》
安安搓搓小手，跃跃欲试。
就没甚么是她不想学的。
《好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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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子辰坐在办公区，让秘书给自己端来一杯咖啡。
《霍先生，下周三是霍老爷子的六十大寿。到时候的晚宴……》秘书汇报着已经为晚宴做好的准备，顿了顿，又看他的电话一眼。
最近，霍先生的手机铃声一直响，只是奇怪了，今天怎样没响？
《我妈有没有给顾家发邀请？》霍子辰问。
秘书点头：《有的。》
霍子辰微微颔首：《知道了，你出去吧。》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低头，拾起手机看了一眼。
这些天，黎涵双一直在联系霍子辰。
只是某个个电话、一条条信息发出来，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对于此十八线小明星，霍子辰丝毫不感兴趣。
不年轻、不漂亮，并且没有名气，他图她甚么？
对霍子辰而言，唯一让他觉得有点利用价值的，大概是黎涵双和莫穗曾经同剧组的事。
只然而，那是在节目中他所在意的，如今节目结束，他也懒得再管莫穗和顾峄城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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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已经放弃的时候，之前派出的私家侦探没想到带回一则让他震惊的消息。
莫穗始终在看心理医生。
等到秘书出去之后，霍子辰联系私家侦探。
《她始终很谨慎，之前没有被任何人拍到过。那天是周三，我正好在一间心理诊所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听见两个小护士聊起一会儿有大人物要来。我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但做我们这一行的，本来就靠这混口饭吃，是以我就去诊疗室门前蹲点，想要碰碰运气。我想要是真碰到大人物，拍下来卖给营销号也能挣一笔……》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重点。》霍子辰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莫穗现在是甚么情况？》
《心理医生对病人的情况肯定是保密的，诊疗室的窗帘拉得严实，外面也有保安守着，禁止拍照。但看莫穗进去时这么轻车熟路的，我猜她应该始终在接受心理治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始终？》霍子辰眯起眼睛。
《至少一年时间。》私家侦探说，《我查到她最近一年都没有接戏，当和心理状态脱不开关系。》
霍子辰挑眉，往椅背一靠，双手枕在后脑勺，嘴角牵起笑意。
《霍先生，还要继续跟吗？》私家侦探问。
《跟。》霍子辰说完，拿出手机，给黎涵双打了个电话。
他不方便出面，需要找个人在不经意间发出这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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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甚么利益冲突，只是受够了顾峄城和莫穗在节目中和红毯上出的风头罢了。
堂堂影后，因心理疾病被多部电影的导演弃用，传出去之后，《双城》的导演还敢用她吗？
电话响了好几声。
直到霍子辰快要失去耐心时，她接起电话。
黎涵双的嗓音娇滴滴的：《霍先生？你到底还是给我回电话了。》
霍子辰开门见山：《这儿有一个热度，你要不要蹭？》
……
顾峄城前些天想让安安陪老爷子下棋，只是后来，良心又有点痛。
然而谁知道，下午他抽空给孩子打电话时，小团子没想到在下棋。
和他爸下棋实在是太烦人了，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他怎么能坑自己的小棉袄呢？
况且，她下得有滋有味的，压根没工夫搭理他，迫不及待地说了再见。
挂断电话之后，顾峄城陷入沉思。
奇了怪了，安安居然和家里的老头子玩得挺好？
真没思及，除了他妈之外，没想到还有别人能受得了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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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小东西搞不定的人？
顾峄城放下电话，笑了一声。
骤然之间，方助理快步走来，着急地说：《顾先生，网上有不利于太太的消息，我已经像之前一样让人暂时把消息热度撤下来了，冲不上热搜，只是最近太太被这么多人盯着——》
《什么消息？》
方助理拿出手机，给他递过去。
是某个小明星发的微博。
这小明星只有十几万粉丝，而且还不一定是活粉，发出来的消息原本是没人在意的。
只是，她的微博内容还带了一张图片。
是莫穗的照片。
【黎涵双v：最近总是很不快乐，去看了医生，检查结果是重度抑郁。不由想起从小一起长大的某个好朋友，她本来是光芒万丈的，没想到也会被这病给击败。一年了，希望你还好，我们都好。（图片）】
图片是她在剧组里和莫穗的合照。
虽然合照看起来像是小龙套的蹭拍，可她的账号好歹也是被认证过，加了v的，因此这条微博的内容虽然被骂，但也有一部分是相信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涵双和莫穗是朋友吗？之前怎么向来没有听你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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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明知道你是在蹭，但还是想知道莫穗怎样了。】
【姐姐真的是莫穗的朋友吗？前段时间，莫穗一直没有进组，是和心理疾病有关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如果是真的，就拿出证据，不然就等着收莫穗团队的律师函吧。】
【莫穗现在业已进组了，只是没有传出任何花絮和其他物料，不知道她拍得到底怎样样……我记得以前也有个男明星，缘于心理原因辞演电影，之后就退圈了，突然开始为莫穗担心。】
《联系对方，删掉微博。》顾峄城的眸光沉下来，《另外，去查她背后的人。》
方助理点头：《我立刻去办。》
出办公区时，方助理回头看了一眼。
他察觉到顾先生的情绪不太对劲。
前些年，偶尔也会传出关于太太的不利消息。
虽然当时太太还不是太太，但顾先生也会管她的事，提醒他压一压热度，别让事态发酵。
方助理不理解，之前的每一次，顾先生都是气定神闲的，唯独这回，他看起来非常在意。
明显是假料，他在气甚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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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顾老爷子正和安安下棋。
准确来说，他在教她下棋。
安安很聪明，两只小短腿一盘，双手托腮，一本正经地思考，还真让她学到了些许。
尽管和孩子下棋，碾压她是分分钟的事情，但有个小人儿能够互动，感觉还真不赖。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比他自己儿子强。
那小子，回回都是爱理不理地陪他下棋，看起来心不甘情不愿的。
根本就没眼前这小丫头可爱。
《到你啦！快下呀！》安安说。
顾老爷子摸着下巴，兴致勃勃。
骤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峄城？》顾老爷子接起电话。
《我有点事，夜晚迟点来接安安。》顾峄城说。
顾老爷子应了一声，挂断电话，专心致志下棋。
一老一小在书房待了好久，甚至连中午吃饭时都只随便扒拉两口，很快就又回到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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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这一幕，李嫂边收拾餐桌边忍不住偷笑。
真不知道究竟老的在陪小的，还是小的在陪老的。
安安和老爷子相处了好若干个小时，发现对方并不是这么吓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就和导演叔叔一样，只是表面上凶巴巴的而已。
小团子观察得出结论之后，胆子肥了，拽拽顾老爷子的衣角：《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顾老爷子睨她一眼：《不去。》
安安垂下脑袋。
望着她意兴阑珊的神情，顾老爷子犹豫一下：《你想去哪里？》
小团子双眸一亮：《公园？》
《公园有甚么好玩的。》顾老爷子说。
三非常钟之后，顾家司机将老爷子和安安送到公园门前。
一路上，安安高兴坏了，蹦蹦跳跳的，跑在前头。
顾老爷子在后面喊：《你慢点，别跑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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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家伙现在是家里的红人，他可担不起弄丢她的责任。
安安一溜烟在公园里跑着，经过一群老大爷身边时，停住脚步。
这帮老大爷在公园凉亭里下棋。
小团子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站在他们身边看。
某个没头发的老大爷连输好几把，心情烦躁，看见小丫头杵在边上，没好气地赶人：《去去去，别在这儿挡着我。》
这人太不客气了，安安立马转头搬救兵。
秃头大爷皱眉：《看得懂吗她？就这么站着，烦不烦人？》
顾老爷子气势汹汹地来了：《你这人怎样说话的？小孩子站在旁边，不吵不闹的，碍着你甚么了？》
《看得懂。》安安弱弱插话。
顾老爷子一乐：《我们家小丫头不仅看得懂，说不定还比你下得好。》
《你就吹吧。》对方哼笑一声，让自己的对手站起来，《她下得好，你让她来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老爷子当了大半辈子体面人，可懒得和这帮退休老大爷掰扯，拉着小团子就要走。
可谁知道，安安业已一屁股坐在人家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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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哇。》她软声道。
安安坐在秃头老大爷面前。
顾老爷子：？？？
她还真是自信。
秃头老大爷也没思及这小不点没想到敢坐下，顿时被激起斗志。
而此时，顾老爷子站在旁边，心中决定不让自己的孙女吃亏。
棋局开始。
顾老爷子在边上指导。
秃头大爷说：《不是说让她自己下吗？》
顾老爷子轻嗤一声：《她自己下，你要还输，我怕你在这公园混不下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秃头大爷这才认真打量顾松亭。
这人的年纪与自己一般大，但着装气度都不凡，听他一句话说完，倒是真被唬住了。
自己是这公园的老常客，要真是输给个小不点，岂不是要笑掉其他老头的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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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安安在顾老爷子的指导下下棋。
顾老爷子下棋是有真本事的，步步紧逼。
秃头大爷聚精会神，双手插着兜，死死盯着棋盘。
就在他执着棋子考虑下一步落在哪里时，微信提示音响了。
秃头大爷伸手去兜里掏电话，一只手拿着电话和棋子，另一只手掏老花镜。
他习惯性戴起老花镜看微信，是一条语音，他用手指头戳了戳。
《爸，别光顾着下棋了，想起去买菜。》
听见他闺女的催促，大家都笑了。
秃头大爷想赶紧把嗓音关了，一不小心，手中的棋子掉落，恰恰好掉在棋盘上。
《你看你手上拿的棋子。》安安指指棋盘，《在这儿呢！》
秃头大爷一脸迷茫。
原本他还能挣扎一下的，可现在，他的棋子正好落入顾老爷子布的局里，必死无疑。
《你输啦！》小团子语气兴奋。
虽然不太会下，只是她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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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头大爷黑脸，伸手要去拿回来：《这不算！》
《不行不行。》安安用力摆着小手，表情严肃，《落子无悔。》
闻言，秃头大爷老脸一绿。
顾老爷子朗声大笑。
老伴说得的确如此，这小丫头是真能气人。
……
顾峄城眼下正给莫穗发消息。
直觉告诉他，也许这一年，她真的在看心理医生，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打出一行字，又删掉，最后翻了翻之前他们的聊天记录。
前几天收到那句《晚安》时，他满心欢喜，现在却又开始怀疑。
她究竟受了多少挣扎与煎熬？
而曾经的他——
被她一赶，就真走了。
《顾先生，会议立刻就要开始了，股东们请你过去。》方助理走过来，正好看见他立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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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取消。》
《可是……》
身后传来方助理的劝说声，顾峄城拾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回身。
他要去找莫穗。
或许她还是会费尽心思地推开他，但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动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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