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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有人在喊我 ━━
次日，笑笑醒来时，天还没亮。
她躺在木屋角落里，身上盖着那张粗糙的毛毯。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动起来还是有点疼。她盯着头顶那根横木，盯着横木上那些发光的透明小圆球，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她听见了某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笑……》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笑笑猛地坐起来。
门前没有人。老人不在。
她缓了一会儿，直到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是做梦吗？
她爬起来，慢慢推开门。只见外面灰蒙蒙的，天边只有一点点光，但太阳——若是这个世界有太阳的话——估计也不是这样。
此时老人就坐在门外的石头上，背对着她，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听到嗓音，他头也没回：《醒了？》
笑笑紧张心情瞬间舒展开来，重重的松了口气。
她走过去，在老人旁边坐下。
远方，世界树就静静地立在那儿。灰紫色的晨光照在枯死的树冠上，那些黑色的雾气还在缠绕，蠕动，像活着的东西。但笑笑发现——之前那根有点发绿的枝条，此日好像真的绿了一点点。不是错觉。
《它是不是……在活过来？》笑笑发出疑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也许。》他说，《大概是缘于你。》
笑笑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块金色的印记还在，和昨日一样，不明显，但确实在那儿。
《可我什么都没做。》
《你哭了。》老人说，《你的眼泪流进土里，流过的地方，草活过来了。》
笑笑愣住。
她回想起那天夜晚，她跪在地板上，眼泪一颗一颗砸进土里。当时她只顾着害怕，根本没注意脚下。
《所以，》老人转过头，望着她，《也许你不相信自己能救人。但这个世界，业已在相信你了。》
笑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甚么。
就在这时，她又听见了。
那样东西嗓音。
《……笑……笑笑……》
这一次比刚才清楚。像有人在喊她。很远，很轻，但着实在喊。
她猛地站起来，四处张望，声音颤抖：》谁？谁叫我？》。
可是没有人。只有灰蒙蒙的山，灰蒙蒙的平原，和那棵巨大的枯树。
老人看着疑神疑鬼的笑笑，问：《怎样了？》。
笑笑有点惧怕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听见甚么？》老人反问。
笑笑只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听见了，但那样东西声音好像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
从脑子里。
《没什么。》笑笑重新坐了下来，《可能听错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老人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但笑笑心知，她没有听错。
同一时间，现代世界。
小小被叫到校长办公室。
这一次没有记者，只有校长和一位穿西装的中年女人。女人的笑容很标准，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郭小小同学，我是市电视台的编导。我们想做一档节目，关于梁笑笑同学的故事。》
小小望着她，没说话。
《让大家知道她是谁。》女人继续说，《她喜欢什么，惧怕什么，平时爱去哪儿。让大家知道，她不是某个‘奇观’，而是一个真实的女孩。》
小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那她能看见吗？》
女人愣了一下。
《笑笑在那边。》小小指着窗外，《她能看见我们吗？若是能，那你们播的，她能看见吗？》
女人不心知怎么回答。
小小站起来：《如果能让她看见，我就说。如果只是让这儿的人看，她看不见——那说了有甚么用？》
小小盛怒地转身走了。
当走出办公室那一刻，小小靠着墙，眼泪不由自主涌上来。不是难过，是生气。气那些把笑笑当《奇观》的人，气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但回到教室后，小小做了某个决定。
所见的是小小走到窗边，对着天空，开始说话。
《笑笑，是我。小小。》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但我想试试。》
《此日学校来了好多人，都想采访我，问你是谁。我没说太多，因为不想让他们拿你当热闹看。》
《只是……如果你能听见，我想告诉你：我在这儿。每天都在这儿。》
《你害怕的时候，就抬头看看。我看不见你，但我心知你在。》
《还有，糖醋排骨今天又有。我给你留着。》
她说到最后，声音有点抖。
窗外，天空很正常。什么都没有。
但她不知道的是——
千里之外，异世界，那样东西坐在木屋门前的女孩，突然猛的抬起头。
笑笑又听见了。
这一次很清楚。
《……我在这儿……每天都在这儿……》
不是耳朵听见。是心里听见。像有人在她脑子里说话，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猛地立起身来来。
老人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怎样了？》
《有人在喊我。》笑笑说。
《谁？》
《不心知。》她四处张望，又抬头看天，《好像……从那边来的。》
那边。天空的那边。那样东西她来时的方向。
老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朋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笑笑愣住。
朋友。小小。
《是她。》她喃喃道，《她在喊我。》
她对着天际，轻微地说：《小小，我听见了。》
她不心知小小怎么做到的。但她心知，那是小小的嗓音。
当然，小小听不见。
但笑笑认为，她似乎能感觉到。
篮球馆更衣室。
陆景辰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队友们还在讨论那样东西视频。
《听说今天电视台都来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办公楼那边。》
陆景辰从旁边走过，没停。
他今天请了半天假。去了某个地方——星河孤儿院。
这是他首次做这种事。为某个不认识的人，跑去她长大的地方。他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但那双双眸，那样东西眼神，那种《似乎在告别》的表情，始终在脑子里，赶不走。
孤儿院的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但双眸很温和。听说他是梁笑笑的同学，她愣了一下，然后请他进去坐。
《笑笑这孩子……》院长叹了口气，《从小心事就重。不爱说话，不爱出头，甚么事都自己扛。被领养过三次，都被退回来了。不是因为不好，是缘于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但也让人……不知道怎么对她好。》
陆景辰听着，没说话。
《她有个朋友，叫郭小小是吧？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小小被领养走的时候，笑笑好几天没说话。后来小小经常赶了回来看她，她才渐渐地好起来。》院长看着他，《你是她……？》
《同学。》陆景辰说，《只是同学。》
院长笑了笑，没戳穿。
临走前，院长给了他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七八个孩子，站在孤儿院门前。笑笑站在最边上，瘦瘦小小的，面庞上没有笑，但双眸亮亮的。
陆景辰把照片收好。
步出孤儿院，他抬头看天。天际很正常，甚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个女孩就在那儿。
他骤然想起院长的话：《乖得让人心疼，但也让人不心知怎样对她好。》
他也不心知怎样对她好。
但至少，他想知道她是谁。
异世界·下午。
老人带笑笑去山下的村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个村庄业已荒废了。房屋倒塌，道路长满杂草，到处是被瘴气侵蚀过的痕迹。笑笑跟在老人后面，穿过倒塌的房子，走到村子另一头。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坑。
坑里堆着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骨头。很多很多骨头。
笑笑停下脚步，不敢往前走。
老人站在坑边，背对着她：《他们是被献祭的。》
《甚么？》
《此世界要活下去，需要代价。有人以为，献上活人，就能让瘴气退去。》老人的嗓音很平静，《他们错了。瘴气不会退，只会等。等人把同类杀光，它再渐渐地收走剩下的。》
笑笑浑身发冷，只认为此世界真的很残忍。
《那些人……是谁？》
《和我们一样的人。》老人转过身，《笑笑，你要记住：此世界最可怕的不是瘴气，不是失序者。是人在绝望里会变成的样子。》
笑笑望着那样东西坑，看着那些骨头。
太阳开始西斜。老人说该回去了。笑笑跟着他往回走，走了一段路，骤然觉得头很晕。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可能是此日走得太久。
她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来。
《累了？》老人问。
《嗯……就歇一会儿。》
老人点点头，在旁边坐了下来。
笑笑靠着树干，闭上双眸。只是想歇一会儿，就一会儿——
然后她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了那棵树。
竟是活的。
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不是金色的光，是那种很温柔的绿，像春天刚冒出来的嫩芽。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树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四五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她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两条腿悬空晃着，望着远方。面庞上没有表情，很冷静，冷静得不像那样东西年纪该有的样子。
笑笑想走近，想看清她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
但刚迈出一步，小女孩转过头来。
望着她。
那双眼睛——
笑笑愣住了。
那双眼睛，她见过。在镜子里。每天洗脸的时候，刷牙的时候，发呆的时候。那是她自己的双眸。
可那不是她。
小女孩望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嗓音，但嘴型很清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来了。》
笑笑想说话，想问《你是谁》，想问《怎么会和我长得一样》。
但梦碎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笑笑？》
她猛地睁开眼。
老人站在面前，低头看着她：《做噩梦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笑笑愣愣地看着他，还没从梦里回过神来。
《你睡了快一个时辰。》老人说，《该回去了，天快黑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笑笑坐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双眸，还是那两手。没有变。
但她脑子里，那双眼睛还在看着她。
冷静的，像什么都不怕的。
和她完全不一样。
《怎样了？》老人问。
《没……没甚么。》她立起身来来，《走吧。》
她没说梦里的事。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她记住了那双双眸。
天色将暗的时候，出事了。
笑笑和老人回到木屋，正准备做饭，骤然听见远方传来一阵骚动。她抬头，看见一群人从山那边跑过来——活人，真的活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跑得很急，像在逃命。
《救命！》有人喊，《救救我们！失序者……好多失序者！》
笑笑望向他们身后。
山脚那边，黑压压一片，正在往这边移动。
老人抓住她的手：《走！》
《可是他们——》
《你救不了所有人！先活下来！》
笑笑被他拉着跑。但她跑了几步，骤然止步来。
因为她又听见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不是小小的声音。是另某个声音。很轻，很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能够。》
笑笑愣住。
谁？谁在说话？
没有人。只有那群逃命的人，和远方眼下正靠近的黑影。
但她知道那样东西声音。梦里那样东西小女孩的嗓音。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块金色的印记，正在发光。
她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是谁，不知道那些画面是怎么回事。但她心知一件事——
若是她不试试，这些人会死。
《爷爷，》她说，《你躲好。》
然后她回身，朝那群人跑去。
金光炸开。
像太阳。
笑笑闭着双眸，手心按在地板上。她不心知有没有用，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但她想起老人说的话：
《你没有杀他们。你让他们解脱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那就试试。
金光蔓延开，触碰到那些失序者。它们停住了，然后倒下，一个接某个。
但这一次不一样——
失序者太多了。一批倒下，另一批又涌上来。金光开始变弱，笑笑的手在抖，她撑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
她跪在地板上，喘然而气。
《笑笑！》
一个嗓音。
不是脑子里的。是耳朵听见的？还是心里听见的？她分不清。但她知道，那是小小的嗓音。
《笑笑，立起身来来！你立起身来来啊！》
她猛地抬头。
望向天际。看向那个来时的方向。
金光重新亮起来。
比之前更亮。
那些失序者被光芒吞没，某个接某个倒下。最后一批倒下的时候，笑笑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气。
她活下来了。
那群人跪下来，朝她磕头。
笑笑看着他们，想说话，但没力气。
她只是抬起头，望着天际。
《小小。》她轻轻说，《是你吗？》
当然，没有人回答。
但她心知，刚才那一声是真的。
现代世界。
小小站在窗前，手按在玻璃上。
她看见笑笑跪在地板上，看见笑笑抬起头，看见笑笑好像在说什么。
然后笑笑笑了。
很小，很轻，但着实是笑了。
小小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我就知道你能听见。》她说。
篮球馆更衣室。
陆景辰换好衣服，准备离开。
路过窗边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
天际中的影子还在。那样东西女孩跪在地上，看起来很累，但她抬着头，似乎在望着这边。
他停了一秒。
然后轻微地说：《梁笑笑，你挺厉害的。》
他不心知她能不能听见。
但他希望她能。
四周恢复了平静。
异世界。
笑笑立起身来来。
那群人还在跪着，老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想说《不用跪》，想说《我不是神》，想说《我只是个高中生》。但她太累了，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准备回去。
走了两步，她止步来。
因为世界树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抬起头。
那根枝条又绿了一点。但这不是让她止步的原因。
让她止步的是——
树上坐着某个人。
一个小女孩。
就是梦里那样东西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两条腿悬空晃着。她看着笑笑，脸上没有表情，很冷静。
笑笑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
但还没出声——
小女孩消失了。
像烟一样，散了。
树枝上空空荡荡，甚么都没有。
风吹过，世界树的枝条轻轻晃了晃。那一点点绿色，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笑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她不心知那个小女孩是谁。
但她知道，那不是梦。
她真的看见了。
第三章完
她躺在木屋角落里，身上盖着那张粗糙的毛毯。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动起来还是有点疼。她盯着头顶那根横木，盯着横木上那些发光的透明小圆球，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她听见了某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笑……》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笑笑猛地坐起来。
门前没有人。老人不在。
她缓了一会儿，直到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是做梦吗？
她爬起来，慢慢推开门。只见外面灰蒙蒙的，天边只有一点点光，但太阳——若是这个世界有太阳的话——估计也不是这样。
此时老人就坐在门外的石头上，背对着她，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听到嗓音，他头也没回：《醒了？》
笑笑紧张心情瞬间舒展开来，重重的松了口气。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她走过去，在老人旁边坐下。
远方，世界树就静静地立在那儿。灰紫色的晨光照在枯死的树冠上，那些黑色的雾气还在缠绕，蠕动，像活着的东西。但笑笑发现——之前那根有点发绿的枝条，此日好像真的绿了一点点。不是错觉。
《它是不是……在活过来？》笑笑发出疑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也许。》他说，《大概是缘于你。》
笑笑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块金色的印记还在，和昨日一样，不明显，但确实在那儿。
《可我什么都没做。》
《你哭了。》老人说，《你的眼泪流进土里，流过的地方，草活过来了。》
笑笑愣住。
她回想起那天夜晚，她跪在地板上，眼泪一颗一颗砸进土里。当时她只顾着害怕，根本没注意脚下。
《所以，》老人转过头，望着她，《也许你不相信自己能救人。但这个世界，业已在相信你了。》
笑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甚么。
就在这时，她又听见了。
那样东西嗓音。
接下来更精彩
《……笑……笑笑……》
这一次比刚才清楚。像有人在喊她。很远，很轻，但着实在喊。
她猛地站起来，四处张望，声音颤抖：》谁？谁叫我？》。
可是没有人。只有灰蒙蒙的山，灰蒙蒙的平原，和那棵巨大的枯树。
老人看着疑神疑鬼的笑笑，问：《怎样了？》。
笑笑有点惧怕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听见甚么？》老人反问。
笑笑只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听见了，但那样东西声音好像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
从脑子里。
《没什么。》笑笑重新坐了下来，《可能听错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老人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但笑笑心知，她没有听错。
同一时间，现代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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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被叫到校长办公室。
这一次没有记者，只有校长和一位穿西装的中年女人。女人的笑容很标准，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郭小小同学，我是市电视台的编导。我们想做一档节目，关于梁笑笑同学的故事。》
小小望着她，没说话。
《让大家知道她是谁。》女人继续说，《她喜欢什么，惧怕什么，平时爱去哪儿。让大家知道，她不是某个‘奇观’，而是一个真实的女孩。》
小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那她能看见吗？》
女人愣了一下。
《笑笑在那边。》小小指着窗外，《她能看见我们吗？若是能，那你们播的，她能看见吗？》
女人不心知怎么回答。
小小站起来：《如果能让她看见，我就说。如果只是让这儿的人看，她看不见——那说了有甚么用？》
小小盛怒地转身走了。
当走出办公室那一刻，小小靠着墙，眼泪不由自主涌上来。不是难过，是生气。气那些把笑笑当《奇观》的人，气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但回到教室后，小小做了某个决定。
精彩继续
所见的是小小走到窗边，对着天空，开始说话。
《笑笑，是我。小小。》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但我想试试。》
《此日学校来了好多人，都想采访我，问你是谁。我没说太多，因为不想让他们拿你当热闹看。》
《只是……如果你能听见，我想告诉你：我在这儿。每天都在这儿。》
《你害怕的时候，就抬头看看。我看不见你，但我心知你在。》
《还有，糖醋排骨今天又有。我给你留着。》
她说到最后，声音有点抖。
窗外，天空很正常。什么都没有。
但她不知道的是——
千里之外，异世界，那样东西坐在木屋门前的女孩，突然猛的抬起头。
笑笑又听见了。
这一次很清楚。
《……我在这儿……每天都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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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耳朵听见。是心里听见。像有人在她脑子里说话，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猛地立起身来来。
老人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怎样了？》
《有人在喊我。》笑笑说。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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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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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小小听不见。
但笑笑认为，她似乎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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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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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辰从旁边走过，没停。
他今天请了半天假。去了某个地方——星河孤儿院。
这是他首次做这种事。为某个不认识的人，跑去她长大的地方。他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但那双双眸，那样东西眼神，那种《似乎在告别》的表情，始终在脑子里，赶不走。
孤儿院的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但双眸很温和。听说他是梁笑笑的同学，她愣了一下，然后请他进去坐。
《笑笑这孩子……》院长叹了口气，《从小心事就重。不爱说话，不爱出头，甚么事都自己扛。被领养过三次，都被退回来了。不是因为不好，是缘于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但也让人……不知道怎么对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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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个朋友，叫郭小小是吧？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小小被领养走的时候，笑笑好几天没说话。后来小小经常赶了回来看她，她才渐渐地好起来。》院长看着他，《你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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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陆景辰说，《只是同学。》
院长笑了笑，没戳穿。
临走前，院长给了他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七八个孩子，站在孤儿院门前。笑笑站在最边上，瘦瘦小小的，面庞上没有笑，但双眸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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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那个女孩就在那儿。
他骤然想起院长的话：《乖得让人心疼，但也让人不心知怎样对她好。》
他也不心知怎样对她好。
但至少，他想知道她是谁。
异世界·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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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停下脚步，不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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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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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老人问。
《嗯……就歇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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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点点头，在旁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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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了那棵树。
竟是活的。
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不是金色的光，是那种很温柔的绿，像春天刚冒出来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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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想走近，想看清她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
但刚迈出一步，小女孩转过头来。
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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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
笑笑愣住了。
那双眼睛，她见过。在镜子里。每天洗脸的时候，刷牙的时候，发呆的时候。那是她自己的双眸。
可那不是她。
小女孩望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嗓音，但嘴型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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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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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又听见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不是小小的声音。是另某个声音。很轻，很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能够。》
笑笑愣住。
谁？谁在说话？
没有人。只有那群逃命的人，和远方眼下正靠近的黑影。
好戏还在后头
但她知道那样东西声音。梦里那样东西小女孩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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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她不试试，这些人会死。
《爷爷，》她说，《你躲好。》
然后她回身，朝那群人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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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闭着双眸，手心按在地板上。她不心知有没有用，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但她想起老人说的话：
《你没有杀他们。你让他们解脱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那就试试。
金光蔓延开，触碰到那些失序者。它们停住了，然后倒下，一个接某个。
但这一次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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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者太多了。一批倒下，另一批又涌上来。金光开始变弱，笑笑的手在抖，她撑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
她跪在地板上，喘然而气。
《笑笑！》
一个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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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下来了。
那群人跪下来，朝她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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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站在窗前，手按在玻璃上。
她看见笑笑跪在地板上，看见笑笑抬起头，看见笑笑好像在说什么。
然后笑笑笑了。
很小，很轻，但着实是笑了。
小小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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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中的影子还在。那样东西女孩跪在地上，看起来很累，但她抬着头，似乎在望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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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心知她能不能听见。
但他希望她能。
四周恢复了平静。
异世界。
笑笑立起身来来。
那群人还在跪着，老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想说《不用跪》，想说《我不是神》，想说《我只是个高中生》。但她太累了，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准备回去。
走了两步，她止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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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世界树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抬起头。
那根枝条又绿了一点。但这不是让她止步的原因。
让她止步的是——
树上坐着某个人。
一个小女孩。
就是梦里那样东西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两条腿悬空晃着。她看着笑笑，脸上没有表情，很冷静。
笑笑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
但还没出声——
小女孩消失了。
像烟一样，散了。
树枝上空空荡荡，甚么都没有。
风吹过，世界树的枝条轻轻晃了晃。那一点点绿色，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笑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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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心知那个小女孩是谁。
但她知道，那不是梦。
她真的看见了。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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