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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距离太子登基刚满一个月。
山阳城已是深冬，屋檐下挂满冰棱，街上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谢青山正在府衙翻阅各城报来的冬粮储备数据，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京城急报！》
亲卫冲进书房，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递上一封密信。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谢青山拆信一看，瞳孔骤缩。
信是赵家留在江南的暗桩传回的，用特殊的密语写成，只有寥寥几行：
《腊月初八，瑞王在府中暴毙。太医验尸称‘急症猝死’，然王府下人间流传‘七窍流血’。福王府闭门谢客，杨党官员连日密会。太子闻讯吐血，卧病不起。京中暗流汹涌，恐有大变。》
瑞王……死了？
谢青山捏着信纸，手指微微发颤。
他知道京城的斗争会很残酷，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瑞王才十五岁，聪慧仁厚，母族势力弱，按理说不该是第某个被清除的目标。
要动手，也该先对付太子此名正言顺的皇帝。
除非……动手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来人，》谢青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请各位大人到议事厅。立刻。》
半柱香后，凉州核心官员齐聚。
炭火噼啪，映照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谢青山将密信在众人手中传阅一圈。每看一人，脸色便白一分。
《瑞王……死了？》林文柏声音发干，《他才十五岁！说是急症，谁信？》
周明轩苦笑：《七窍流血……这是怕别人不心知是毒死的吗？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吴子涵拍案而起：《太猖狂了！这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下一个就该是太子了！》
郑远沉吟：《瑞王一死，朝中清流失去一个重要支持者。接下来福王和杨党肯定会集中气力对付新皇。新皇本就体弱，这一惊吓……》
他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恍然大悟意思。
杨振武瞪大双眸：《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做点甚么？总不能眼睁睁望着他们……》
《看着他们甚么？》谢青山忽然开口，嗓音平静得可怕，《看着他们杀光所有可能威胁福王登基的人？》
他立起身来身，走到炭火旁，伸手烤了烤，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若是我没猜错，不出两个月，新皇也没了。》
《甚么？！》
议事厅里一片哗然。
许二壮结结巴巴：《承、承宗，你说啥？新皇……太子他……》
《活然而两个月。》谢青山转过身，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表情晦暗不明，《瑞王暴毙，他受惊吐血，病情只会加重。福王和杨党既然业已动手，就不会半途而废。他们会让新皇‘病重不治’，紧接着顺理成章地拥立福王登基。》
赵员外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他们就敢这么明目张胆？》
《为甚么不敢？》谢青山反问，《伯父，您经商这么多年，见过饿急了的狼吗？它们扑向猎物时，会在乎猎物的哀嚎吗？会在乎旁边有没有人望着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京城的局势，就是一群饿狼在抢食。永昌帝留下的权力真空太大，谁抢到就是谁的。太子体弱，瑞王年幼，只有福王年富力强，又有杨党支持。他们既然业已撕破脸杀了瑞王，就不会在乎多杀某个太子。》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说得脊背发凉。
尽管大家都知道权力斗争残酷，但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许久，杨振武哑着嗓子问：《大人，那咱们……咱们该怎样办？》
谢青山走回座位，慢慢坐下：
《偷偷招兵，扩军至五万。》
《五万？！》林文柏惊呼，《朝廷规制，凉州最多只能有三万驻军！咱们现在已经是满额了，再招就是……》
《就是什么？拥兵自重？》谢青山笑了，《林师兄，你觉得现在京城那些人，还有心思管咱们招不招兵吗？就算知道了，他们会派兵来查吗？派谁来？派多少？》
一连串反问，让林文柏哑口无言。
是啊，京城自己都杀红眼了，谁还顾得上凉州招不招兵？
《可是粮饷……》周明轩犹豫。
《粮饷不用担心。》赵员外开口，《我们赵家带来的二十万两，一半业已入股商会，另一半能够拿出来充作军费。另外，凉州商会今年盈利不错，也能挤出十万两。》
赵文远补充：《况且扩军不一定要旋即增加军饷。可以先招募，以‘修筑边境工事’的名义让他们做工，管饭就行。等训练成型，再正式编入军籍。》
许二壮挠头：《这个办法好！就说咱们要修长城防鞑靼，招募民夫。反正冬天农闲，老百姓也愿意来干活，管饭还给点小工金钱，肯定抢着来！》
杨振武双眸亮了：《恍然大悟！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谢青山点头：《就按二叔说的办。杨将军，这事交给你。从明天开始，以‘修筑边境防御工事’的名义，在凉州各城招募两万青壮。要身强力壮、家世清白的，最好是家里兄弟多的独子不要，免得绝了人家香火。》
《记住，》谢青山郑重交代，《要偷偷招，不要大张旗鼓。分批招募，分散训练。新兵和老兵分开，等训练好了再混编。武器方面……先用库存的旧装备，新装备等白龙山的铁矿出够了再说。》
《是！》
《林师兄，》谢青山又看向林文柏，《你负责和各城底下县的负责人通气，让他们配合招兵，但不要说真实目的。就说边境不稳，要多修工事，多备民夫。》
《明白。》
《其他人，》谢青山环视众人，《一切照旧。该修渠修渠，该通商通商，该办学办学。外面就是天塌了，凉州也得稳住。》
众人领命而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谢青山和赵员外。
赵员外看着谢青山，眼中满是感慨：《青山，你今年……才十岁吧？》
谢青山一愣，随即笑道：《过了年就十一了。》
《十一……》赵员外摇头，《我十一岁的时候，还在私塾背《论语》，为背不出被先生打手心哭鼻子。你十一岁，已经在谋划怎么在天下大乱中保全一方百姓了。》
谢青山沉默片刻，轻声道：《伯父，我也不想。但既然坐了此位置，就得担起这份责任。》
《我明白。》赵员外拍拍他的肩，《只是……苦了你了。》
从府衙回家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
谢青山没有坐轿，也没骑马，就这么慢慢地走着。亲卫远远跟在后面，不敢打扰。
雪花落在他的官帽上、肩上，没多久积了薄薄一层。
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若干个孩子在堆雪人，哄笑清脆。
他望着那些孩子，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三岁，躺在谢家那间漏雨的茅屋里，听着外面宗族的人逼母亲交出田产。
那时他想：我某个现代文学博士，穿成三岁娃娃，这是哪门子的穿越剧本？人家穿越都是皇子王爷，我怎样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后来母亲改嫁许家，他成了拖油瓶。四岁半考中秀才，轰动全县。七岁半中举，八岁中状元……一路走来，看似顺风顺水，实则步步惊心。
那些世家子弟的嘲笑，那些考官的刁难，那些官员的排挤，那些明枪暗箭……他都一一扛过来了。
怎么会？
缘于他心知，在此时代，某个寒门子弟想要出头，只有科举这一条路。
他不仅要自己出头，还要为天下寒门开一条路。
是以他来了凉州。
修渠引水，垦荒屯田，通商惠工，养民练兵……三年时间，把某个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寒之地，变成了安居乐业的乐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现在，京城要乱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为了那把龙椅，杀兄弟，弑君王，甚么仁义道德，什么君臣父子，全都抛到脑后。
而他，某个十一岁的孩子，却要在这儿思考怎样保护凉州的百姓，怎么在这乱世中保全一方安宁。
《真是……操蛋的人生啊。》谢青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走在前面的亲卫疑惑地回头：《大人，您说甚么？》
《没甚么。》谢青山摆摆手，《想起些许往事。》
是啊，往事。
现在呢？
他要操心三十万人的吃饭问题，要防备北方的鞑靼，要应对朝廷的猜忌，还要在即将到来的天下大乱中站队，或者不站队。
《创业未半而中道穿越……》他自嘲地笑了笑，《这要是写成小说，读者都得骂作者太虐主了吧？》
回到许家小院时，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点着灯笼，昏黄的光映着雪花，温馨而宁静。
一进门，就闻到羊肉汤的香味。胡氏正在灶间忙活，李芝芝在摆碗筷，许大仓在劈柴，许承志趴在桌边，用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哥哥回来了！》许承志看见谢青山，扔下笔就跑过来。
谢青山弯腰抱起弟弟：《此日在家乖不乖？》
《乖！我今天写了十个字！奶奶夸我写得好！》许承志得意地说，《我还帮娘烧火了！》
《真能干。》谢青山笑着捏捏他的脸。
李芝芝走过来，接过他的官帽和大氅，拍掉上面的雪：《怎样走着回来的？多冷啊。快去烤烤火，马上吃饭了。》
堂屋里，炭火烧得正旺。
陈夫子也在，正和赵员外下棋。
赵文远在旁边观战，不时指点两句，被陈夫子瞪眼：《观棋不语真君子！》
赵文远嘿嘿一笑：《夫子，我这不是怕您输太惨嘛。》
陈夫子吹胡子：《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谢青山望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晚饭很丰盛。胡氏做了拿手的红烧羊肉，李芝芝炖了鸡汤，许大仓拿出珍藏的好酒。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众人围坐一桌，许承志非要挨着谢青山坐。
《哥哥，你此日是不是很累？》小家伙仰着头问。
《有一点。》谢青山给他夹了块羊肉，《承志怎样心知哥哥累？》
《缘于哥哥回来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许承志学着他的样子皱起小眉头，《奶奶说，皱眉头的都是有心事的大人。哥哥是大官，心事肯定更多。》
童言无忌，却说得众人一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赵员外长叹道：《这孩子。》
陈夫子摆在酒杯，看着谢青山：《承宗，京城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压力大，我们心知。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凉州三十万百姓，许家一家人，还有我们这些老骨头，都站在你后面。》
谢青山鼻子一酸，连忙低头喝汤。
许大仓给他倒了杯酒，只说了一句：《喝。》
简单的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胡氏给每人碗里夹了块肉：《吃饭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
李芝芝柔声道：《承宗，娘不懂那些大事。娘只心知，不管你做甚么决定，娘都支持你。累了就回家，娘给你做饭。》
赵文远举起酒杯：《承宗，我敬你。当年我在你身侧，现在我又来了》
众人哄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谢青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心里，却是暖的。
夜深了，众人都已歇息。
谢青山回到自己屋内，却没有睡意。
他推开窗户，望着窗外的雪。
雪花在灯笼的光晕中飞舞，如梦似幻。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八年了。
从三岁的懵懂孩童，到十一岁的凉州同知；从被宗族赶出家门的拖油瓶，到掌控一州之地的封疆大吏；从只想考个功名改善生活的寒门子弟，到要在这乱世中保全一方安宁的《谢青天》。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但现在，业已不是他想停就能停的了。
凉州三十万百姓的双眸在看着他，许家一家人的希望在望着他，陈夫子、赵员外这些故人的信任在望着他。
他不能退，也不能停。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只能往前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系统啊系统，你要是真存在，好歹给我开个挂啊。》谢青山对着夜空喃喃自语，《人家穿越都有金手指，我怎么除了记性好点，啥也没有？还得自己一点点攒家底，跟玩策略游戏似的，还是地狱难度。》
他想起前世玩过的那些游戏。《文明》《三国志》《骑马与砍杀》……现在倒好，真人版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不过……》他忽然笑了，《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虽然累，尽管难，但望着凉州一天天变好，望着百姓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望着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不得不正视他……
这种成就感，是前世在象牙塔里永远体会不到的。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干一场吧。》他对着夜空举起手中的茶杯，像是在敬酒，《不为功名利禄，不为青史留名，就为了这些信任我的人，为了这片土地板上的百姓。》
《干了！》
他一饮而尽，紧接着被茶水呛得直咳嗽。
门外传来许承志迷迷糊糊的声音：《哥哥，你在跟谁说话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谢青山连忙开门，见小家伙穿着单衣站在门前，揉着眼睛。
《怎么起来了？快进去，别着凉。》他把弟弟抱起来，送回房间。
许承志钻进被窝，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哥哥，我刚才梦见你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你变成大将军，带着好多好多兵，把坏人都打跑了。》许承志双眸亮晶晶的，《紧接着天下太平，大家都有饭吃，有衣穿。》
谢青山心中一暖，给他掖好被角：《那承志要快点长大，帮哥哥打坏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嗯！》许承志用力点头，《我要学武功，学兵法，以后当将军，保护哥哥，保护爹娘，保护奶奶，保护大家！》
《好。》谢青山摸摸他的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念书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弟弟睡着，谢青山轻轻关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他铺开纸笔，开始写扩军的详细计划。
招兵两万，分四批，每批五千。
第一批：腊月二十开始招募，正月十五前完成，以《修筑山阳城城墙》为名。
第二批：正月底开始招募，二月十五前完成，以《修建永昌城到金城官道》为名。
第三批：三月初开始招募，三月底完成，以《开垦边境荒地》为名。
第四批：四月初开始招募，四月底完成，以《修建边境烽火台》为名。
每批新兵训练三个月，紧接着与老兵混编。六月前，五万新军全数成型。
武器方面，白龙山铁矿现在月产生铁三万斤，到六月能产十八万斤。能够打造三万把钢刀，一万张强弓，十万支箭。
粮饷方面，赵家出资十万两，商会出资十万两，加上凉州府库的存银，足够支撑一年。
写到这里，谢青山止步笔。
他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一句诗：
《雪压冬云白絮飞，万花纷谢一时稀。》
是啊，冬天来了，百花凋零。
但冬天过去，就是春天。
到那时，凉州的五万新军已经练成，白龙山的钢铁业已铸成兵器，储备库的粮食已经堆满。
到那时，无论京城谁坐上龙椅，想要动凉州，都得掂量掂量。
到那时……
《到那时，就不是他们选不选我的问题了。》谢青山轻声自语，《而是我选不选他们的问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收起计划书，吹灭蜡烛。
夜深了。
雪还在下。
山阳城已是深冬，屋檐下挂满冰棱，街上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谢青山正在府衙翻阅各城报来的冬粮储备数据，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京城急报！》
亲卫冲进书房，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递上一封密信。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谢青山拆信一看，瞳孔骤缩。
信是赵家留在江南的暗桩传回的，用特殊的密语写成，只有寥寥几行：
《腊月初八，瑞王在府中暴毙。太医验尸称‘急症猝死’，然王府下人间流传‘七窍流血’。福王府闭门谢客，杨党官员连日密会。太子闻讯吐血，卧病不起。京中暗流汹涌，恐有大变。》
瑞王……死了？
谢青山捏着信纸，手指微微发颤。
他知道京城的斗争会很残酷，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瑞王才十五岁，聪慧仁厚，母族势力弱，按理说不该是第某个被清除的目标。
要动手，也该先对付太子此名正言顺的皇帝。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除非……动手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来人，》谢青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请各位大人到议事厅。立刻。》
半柱香后，凉州核心官员齐聚。
炭火噼啪，映照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谢青山将密信在众人手中传阅一圈。每看一人，脸色便白一分。
《瑞王……死了？》林文柏声音发干，《他才十五岁！说是急症，谁信？》
周明轩苦笑：《七窍流血……这是怕别人不心知是毒死的吗？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吴子涵拍案而起：《太猖狂了！这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下一个就该是太子了！》
郑远沉吟：《瑞王一死，朝中清流失去一个重要支持者。接下来福王和杨党肯定会集中气力对付新皇。新皇本就体弱，这一惊吓……》
他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恍然大悟意思。
杨振武瞪大双眸：《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做点甚么？总不能眼睁睁望着他们……》
《看着他们甚么？》谢青山忽然开口，嗓音平静得可怕，《看着他们杀光所有可能威胁福王登基的人？》
他立起身来身，走到炭火旁，伸手烤了烤，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若是我没猜错，不出两个月，新皇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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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
议事厅里一片哗然。
许二壮结结巴巴：《承、承宗，你说啥？新皇……太子他……》
《活然而两个月。》谢青山转过身，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表情晦暗不明，《瑞王暴毙，他受惊吐血，病情只会加重。福王和杨党既然业已动手，就不会半途而废。他们会让新皇‘病重不治’，紧接着顺理成章地拥立福王登基。》
赵员外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他们就敢这么明目张胆？》
《为甚么不敢？》谢青山反问，《伯父，您经商这么多年，见过饿急了的狼吗？它们扑向猎物时，会在乎猎物的哀嚎吗？会在乎旁边有没有人望着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京城的局势，就是一群饿狼在抢食。永昌帝留下的权力真空太大，谁抢到就是谁的。太子体弱，瑞王年幼，只有福王年富力强，又有杨党支持。他们既然业已撕破脸杀了瑞王，就不会在乎多杀某个太子。》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说得脊背发凉。
尽管大家都知道权力斗争残酷，但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许久，杨振武哑着嗓子问：《大人，那咱们……咱们该怎样办？》
谢青山走回座位，慢慢坐下：
《偷偷招兵，扩军至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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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林文柏惊呼，《朝廷规制，凉州最多只能有三万驻军！咱们现在已经是满额了，再招就是……》
《就是什么？拥兵自重？》谢青山笑了，《林师兄，你觉得现在京城那些人，还有心思管咱们招不招兵吗？就算知道了，他们会派兵来查吗？派谁来？派多少？》
一连串反问，让林文柏哑口无言。
是啊，京城自己都杀红眼了，谁还顾得上凉州招不招兵？
《可是粮饷……》周明轩犹豫。
《粮饷不用担心。》赵员外开口，《我们赵家带来的二十万两，一半业已入股商会，另一半能够拿出来充作军费。另外，凉州商会今年盈利不错，也能挤出十万两。》
赵文远补充：《况且扩军不一定要旋即增加军饷。可以先招募，以‘修筑边境工事’的名义让他们做工，管饭就行。等训练成型，再正式编入军籍。》
许二壮挠头：《这个办法好！就说咱们要修长城防鞑靼，招募民夫。反正冬天农闲，老百姓也愿意来干活，管饭还给点小工金钱，肯定抢着来！》
杨振武双眸亮了：《恍然大悟！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谢青山点头：《就按二叔说的办。杨将军，这事交给你。从明天开始，以‘修筑边境防御工事’的名义，在凉州各城招募两万青壮。要身强力壮、家世清白的，最好是家里兄弟多的独子不要，免得绝了人家香火。》
《记住，》谢青山郑重交代，《要偷偷招，不要大张旗鼓。分批招募，分散训练。新兵和老兵分开，等训练好了再混编。武器方面……先用库存的旧装备，新装备等白龙山的铁矿出够了再说。》
《是！》
《林师兄，》谢青山又看向林文柏，《你负责和各城底下县的负责人通气，让他们配合招兵，但不要说真实目的。就说边境不稳，要多修工事，多备民夫。》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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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谢青山环视众人，《一切照旧。该修渠修渠，该通商通商，该办学办学。外面就是天塌了，凉州也得稳住。》
众人领命而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谢青山和赵员外。
赵员外看着谢青山，眼中满是感慨：《青山，你今年……才十岁吧？》
谢青山一愣，随即笑道：《过了年就十一了。》
《十一……》赵员外摇头，《我十一岁的时候，还在私塾背《论语》，为背不出被先生打手心哭鼻子。你十一岁，已经在谋划怎么在天下大乱中保全一方百姓了。》
谢青山沉默片刻，轻声道：《伯父，我也不想。但既然坐了此位置，就得担起这份责任。》
《我明白。》赵员外拍拍他的肩，《只是……苦了你了。》
从府衙回家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
谢青山没有坐轿，也没骑马，就这么慢慢地走着。亲卫远远跟在后面，不敢打扰。
雪花落在他的官帽上、肩上，没多久积了薄薄一层。
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若干个孩子在堆雪人，哄笑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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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躺在谢家那间漏雨的茅屋里，听着外面宗族的人逼母亲交出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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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想：我某个现代文学博士，穿成三岁娃娃，这是哪门子的穿越剧本？人家穿越都是皇子王爷，我怎样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后来母亲改嫁许家，他成了拖油瓶。四岁半考中秀才，轰动全县。七岁半中举，八岁中状元……一路走来，看似顺风顺水，实则步步惊心。
那些世家子弟的嘲笑，那些考官的刁难，那些官员的排挤，那些明枪暗箭……他都一一扛过来了。
怎么会？
缘于他心知，在此时代，某个寒门子弟想要出头，只有科举这一条路。
他不仅要自己出头，还要为天下寒门开一条路。
是以他来了凉州。
修渠引水，垦荒屯田，通商惠工，养民练兵……三年时间，把某个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寒之地，变成了安居乐业的乐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现在，京城要乱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为了那把龙椅，杀兄弟，弑君王，甚么仁义道德，什么君臣父子，全都抛到脑后。
而他，某个十一岁的孩子，却要在这儿思考怎样保护凉州的百姓，怎么在这乱世中保全一方安宁。
《真是……操蛋的人生啊。》谢青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走在前面的亲卫疑惑地回头：《大人，您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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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甚么。》谢青山摆摆手，《想起些许往事。》
是啊，往事。
现在呢？
他要操心三十万人的吃饭问题，要防备北方的鞑靼，要应对朝廷的猜忌，还要在即将到来的天下大乱中站队，或者不站队。
《创业未半而中道穿越……》他自嘲地笑了笑，《这要是写成小说，读者都得骂作者太虐主了吧？》
回到许家小院时，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点着灯笼，昏黄的光映着雪花，温馨而宁静。
一进门，就闻到羊肉汤的香味。胡氏正在灶间忙活，李芝芝在摆碗筷，许大仓在劈柴，许承志趴在桌边，用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哥哥回来了！》许承志看见谢青山，扔下笔就跑过来。
谢青山弯腰抱起弟弟：《此日在家乖不乖？》
《乖！我今天写了十个字！奶奶夸我写得好！》许承志得意地说，《我还帮娘烧火了！》
《真能干。》谢青山笑着捏捏他的脸。
李芝芝走过来，接过他的官帽和大氅，拍掉上面的雪：《怎样走着回来的？多冷啊。快去烤烤火，马上吃饭了。》
堂屋里，炭火烧得正旺。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陈夫子也在，正和赵员外下棋。
赵文远在旁边观战，不时指点两句，被陈夫子瞪眼：《观棋不语真君子！》
赵文远嘿嘿一笑：《夫子，我这不是怕您输太惨嘛。》
陈夫子吹胡子：《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谢青山望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晚饭很丰盛。胡氏做了拿手的红烧羊肉，李芝芝炖了鸡汤，许大仓拿出珍藏的好酒。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众人围坐一桌，许承志非要挨着谢青山坐。
《哥哥，你此日是不是很累？》小家伙仰着头问。
《有一点。》谢青山给他夹了块羊肉，《承志怎样心知哥哥累？》
《缘于哥哥回来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许承志学着他的样子皱起小眉头，《奶奶说，皱眉头的都是有心事的大人。哥哥是大官，心事肯定更多。》
童言无忌，却说得众人一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赵员外长叹道：《这孩子。》
陈夫子摆在酒杯，看着谢青山：《承宗，京城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压力大，我们心知。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凉州三十万百姓，许家一家人，还有我们这些老骨头，都站在你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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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山鼻子一酸，连忙低头喝汤。
许大仓给他倒了杯酒，只说了一句：《喝。》
简单的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胡氏给每人碗里夹了块肉：《吃饭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
李芝芝柔声道：《承宗，娘不懂那些大事。娘只心知，不管你做甚么决定，娘都支持你。累了就回家，娘给你做饭。》
赵文远举起酒杯：《承宗，我敬你。当年我在你身侧，现在我又来了》
众人哄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谢青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心里，却是暖的。
夜深了，众人都已歇息。
谢青山回到自己屋内，却没有睡意。
他推开窗户，望着窗外的雪。
雪花在灯笼的光晕中飞舞，如梦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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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八年了。
从三岁的懵懂孩童，到十一岁的凉州同知；从被宗族赶出家门的拖油瓶，到掌控一州之地的封疆大吏；从只想考个功名改善生活的寒门子弟，到要在这乱世中保全一方安宁的《谢青天》。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但现在，业已不是他想停就能停的了。
凉州三十万百姓的双眸在看着他，许家一家人的希望在望着他，陈夫子、赵员外这些故人的信任在望着他。
他不能退，也不能停。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只能往前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系统啊系统，你要是真存在，好歹给我开个挂啊。》谢青山对着夜空喃喃自语，《人家穿越都有金手指，我怎么除了记性好点，啥也没有？还得自己一点点攒家底，跟玩策略游戏似的，还是地狱难度。》
他想起前世玩过的那些游戏。《文明》《三国志》《骑马与砍杀》……现在倒好，真人版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不过……》他忽然笑了，《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虽然累，尽管难，但望着凉州一天天变好，望着百姓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望着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不得不正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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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成就感，是前世在象牙塔里永远体会不到的。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干一场吧。》他对着夜空举起手中的茶杯，像是在敬酒，《不为功名利禄，不为青史留名，就为了这些信任我的人，为了这片土地板上的百姓。》
《干了！》
他一饮而尽，紧接着被茶水呛得直咳嗽。
门外传来许承志迷迷糊糊的声音：《哥哥，你在跟谁说话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谢青山连忙开门，见小家伙穿着单衣站在门前，揉着眼睛。
《怎么起来了？快进去，别着凉。》他把弟弟抱起来，送回房间。
许承志钻进被窝，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哥哥，我刚才梦见你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你变成大将军，带着好多好多兵，把坏人都打跑了。》许承志双眸亮晶晶的，《紧接着天下太平，大家都有饭吃，有衣穿。》
谢青山心中一暖，给他掖好被角：《那承志要快点长大，帮哥哥打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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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许承志用力点头，《我要学武功，学兵法，以后当将军，保护哥哥，保护爹娘，保护奶奶，保护大家！》
《好。》谢青山摸摸他的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念书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弟弟睡着，谢青山轻轻关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他铺开纸笔，开始写扩军的详细计划。
招兵两万，分四批，每批五千。
第一批：腊月二十开始招募，正月十五前完成，以《修筑山阳城城墙》为名。
第二批：正月底开始招募，二月十五前完成，以《修建永昌城到金城官道》为名。
第三批：三月初开始招募，三月底完成，以《开垦边境荒地》为名。
第四批：四月初开始招募，四月底完成，以《修建边境烽火台》为名。
每批新兵训练三个月，紧接着与老兵混编。六月前，五万新军全数成型。
武器方面，白龙山铁矿现在月产生铁三万斤，到六月能产十八万斤。能够打造三万把钢刀，一万张强弓，十万支箭。
粮饷方面，赵家出资十万两，商会出资十万两，加上凉州府库的存银，足够支撑一年。
写到这里，谢青山止步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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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一句诗：
《雪压冬云白絮飞，万花纷谢一时稀。》
是啊，冬天来了，百花凋零。
但冬天过去，就是春天。
到那时，凉州的五万新军已经练成，白龙山的钢铁业已铸成兵器，储备库的粮食已经堆满。
到那时，无论京城谁坐上龙椅，想要动凉州，都得掂量掂量。
到那时……
《到那时，就不是他们选不选我的问题了。》谢青山轻声自语，《而是我选不选他们的问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收起计划书，吹灭蜡烛。
夜深了。
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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