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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彰将秀芝母子安顿京师数年,处心积虑原是要拿来砸倒司马威的。不料从内务府侍候太子衣饰的唐光义处听说,傅师行已准备动手参自己,便率先发难,使出这一手杀手锏。傅师行如再腆颜居官,已被朝野视为寡廉鲜耻之徒,哪里还敢《挟嫌报复》,出来弹劾自己这个《郭包公》?
当下听司马威一说,郭彰心知这一仗只能打个平手,护得自身安全,因笑道:《司马相金玉良言,菩萨心肠,晋卿要想仔细了。你若不认,兄弟也只好拜章上奏,总不能叫你们骨肉长远分离,王士祯定能为李秀芝弄清这一冤案。》
傅师行只认为天旋地转,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椅上,半晌才道:《岂有不认之理?兄弟……兄弟当年实有此事,却不知她身怀有孕,受了这么大的苦……唉……自作孽、自受苦,实不料我傅师行竟成了名教罪人——我并不要辩,请郭相拜折弹奏就是……》他沉痛地低垂了头。事情一经证实,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郭彰立时命人去请秀芝。傅师行起身一揖,恳求道:《……然否再等待一时,等散筵……》
《那不好。》郭彰已觉得便宜了傅师行,哪肯再让,嬉笑着道,《老郭却没有老三好心肠,一向用心刻薄,你私下相认,事过境迁,出了意外,岂非兄弟之过?今日当堂认下原是正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此乃风流佳话嘛!》秦梦奇见局面僵持,终觉不是事儿,笑嘻嘻过来拍着光地肩头道,《值得如此懊丧?——我秦梦奇还巴不来这样的好事呢……。》他连揶揄带劝说,某个劲《遗憾》自己没有这艳遇,说得傅师行啼笑皆非,众人无不干笑。
余国柱早已溜出,去请秀芝母子,又去厢房向众人报信:《诸公都快来看,傅大人喜上加喜呀……》众官员一窝蜂儿出来拥至中厅看时,傅师行和秀芝一家四口已哭成了一团,堂上三个宰辅相臣,各怀着异样心思,在旁边帮着解劝。
隔了一日,傅师行便将申请丁忧的折子写好缮清,请秦梦奇代呈萧稹。圣旨即下:
大学士傅师行职在一品,赞襄机枢要务,不可须臾离齐都。着傅师行夺情在齐都守制,带丧办差。钦此!
湘国收复,普天同庆,四海共欢。萧稹二十二年的中秋节办得比往年热闹了几倍。因要在这一天大宴群臣,宫内地方嫌窄,萧稹索性心中决定在畅春园演礼、饮宴一并举行。这一道诏旨,半个月间把礼部的人忙得个个不亦乐乎。
过了一会儿,秦梦奇忽然立起身来,大声说道:《诸位雅静,王上有诗了!》刹那间,偌大空场上变得鸦雀无声。
这天晚上皓月高悬、晴空如洗,畅春园里彩灯缤纷、火树银花,灯光月色交相辉映。大水榭对过的空场上摆了百余桌,席前丝竹旱雷聒耳,坐满了翎顶辉煌的官员。因白日已演过礼,席面显得很宽松随便,官员们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话,同时嗑瓜子儿,吃月饼。萧稹的精神很好,一会儿命人拣好水果馔肴送进宫赏赐荣轩,芳菲等要紧宫人,一会儿又问老太后慈驾何时莅园。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东坡居士词华虽妙,却只说了‘宇’。细论此时情景,也该是‘千古共婵娟’,有了‘宙’才说全了,可惜我没这份才情。》萧稹微笑着说道,《多少年了,湘国百姓不能与普天之下共庆团圆,今夜何琅却与喜。我的才思本就平常,值此良宵又不能无诗,聊赋一首与众卿共勉!》说完,绕席踏月,仰首曼声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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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扶桑早挂弓,水犀军指岛门空。来庭岂为修文德,柔远初非黩武功。牙帐受降秋色外,羽林奏捷月明中。海域久念苍生困,耕凿自今九壤同。
吟罢笑着道:《此次湘国之役,不赞同的很多。惟大学士傅师行力排众议,认为湘国不但当取,而且可取……》
傅师行陡地涨红了脸,心脏急促地跳动着。当着满朝文武,受到如此称赞,真是极其荣光,毕竟主上知我!他不安地左右看了看,四周是一片热烈钦羡的目光。一回头却瞧见了郭琇,心里又是一沉,两天前郭琇就傅师行夺情一事和给事中彭鹏上章,论《傅师行十不可留》,骂得他狗血淋头,竟说甚么《伏乞王上察光地患得患失之情,破傅师行若去若就之局》,指责傅师行承旨是丧心病狂,《人人切齿,桑梓汗颜》!
郭琇仿佛全然没听到萧稹的褒扬,毫无表情地对月举杯。傅师行用目光搜寻彭鹏,却正与隔桌的陈梦雷目光相遇,只一碰,就都避开了。却听萧稹又道:《现在事情办下来了,傅师行之功不可泯,着加两级原任办事,三年期满后另行委任。何琅海战带伤进击,且能急公义,弃私仇,安抚百姓,绥靖地方,有官将之风,着封靖海侯世袭爵位!》
傅师行听完,忙出席跪地谢恩。萧稹笑着摆手道,《不用拘礼了,大家吃酒痛饮吧!》
《万岁!》群臣一齐起身举杯高声赞道,《万岁,万万岁!》当下气氛更加热烈,郭彰等上书房大臣都向傅师行这边走来,殷殷劝酒道贺。萧稹含笑离了席,一径踱至陈梦雷席上。
陈梦雷见他过来,慌忙要立起身来,早被萧稹一把按住,问道:《在老三府中可好么?三殿下着实喜欢你,你侍候得来吧?》
《回万岁的话,臣……臣在三爷跟前很好,三爷待臣极厚,赏了臣一处宅子,叫臣埋头著书……》陈梦雷慌乱地答道,《三爷年纪虽小,却聪敏好学,学业进益极快,且礼贤下士。身侧几位鸿儒,给三爷编着几部大书呢!》
《这就好。你的《古今图书集成》还没印好吧?叫他们先抄一部送进来。》萧稹笑容满面,对同席的官员们说:《今日这儿就他一人不是官。你们未必认识他吧?这是我的布衣老朋友了!当年他公车进齐都会试,没进场我们就认识了——那时我才十六岁,算来已是十余年了!》言下不胜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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