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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闻大师微微变色,叹道:《贫僧一向自负在大阵之学上,极有造诣。谁知贵庄的这位能人,比我强胜百倍。》
吉祥大师道:《大师若要赐教,便请动手。》
广闻大师道:《我儿了这等阵仗,已改变主意啦!》
吉祥大师讶道:《怎?你不动手了?》
广闻大师道:《正是如此。》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吉祥大师道:《若然如此,大师须得丢弃手中之刀,束手就缚,只怕大师不肯这样做呢!》
广开大师道:《不错《我也不肯这样做。》
吉祥大师面色一沉,道:《那你竟是找我的开心来了,岂有此理!》
广闻大师道:《那也不是此意思,我想请严老庄主或是雷大庄主现身,当面说几句话。》吉祥大师听这话也有道理,便点点头,道:《那要看看雷大庄主见不见你了。》
树影中出现了一个三句左右之人,身披长衫,雄伟威严,正是独尊山庄第二把交椅的雷世雄。
广开大师稽首道:《大庄主终于出面,贫偕幸何如之。只不知贫僧几时冒犯了大庄主的虎威,竟要扣下贫僧师徒?》
雷世雄道:《大师好说了,本人岂敢轻易得罪。但有两件事,使本人耿耿于心。假如大师不能解释恍然大悟,敝庄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了大师。》
广闻大师眼中闪过惊讶的光芒,却点头道:《大庄主即管下问,贫僧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望大庄主相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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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世雄道:《那得看大师是不是当真赐予解答了第一件是前此不久,敝庄曾受倭寇侵扰,那海上六大寇没想到连成一气,对付敝庄。其后并且有一个姓萧名越寒的高手,精通魔刀,以及激发体内潜能的魔功。这萧越寒的刀下,使敝庄不少人受到伤亡。》
广闻大师万分注意地倾听看,若是看他这等表情,走得相信他根本不知道萧越寒其人其事。
广闻大师道:《大庄主说,这萧越寒竟懂得一种激发体内潜能的魔功?这时又精通一门名叫魔刀的刀法,可是如此?》
雷世雄道:《一点不错,大师识不识得此人?》
广闻大师摇头道:《贫僧向来不识得这样的某个人,不管他是否易容改装,或是改换了名字。总而言之,贫僧从未踉这一个人打过任何交道。》
雷世推道:《大师回答得很澈底,虽然这话使本人很难置信。》
广闻大师微笑着道:《贫僧并不感到意外,大庄主说过有两件事,那第二件又是什?》
雷世雄道:《本人想查究一下大师在若干个月前的一段行踪。缘于其时本人见了几个人,都蒙住面孔,其中之一,仿佛就是大师。》
广闻大师一楞,道:《竟有这等事?只不知是何月?何日?》
雷世雄说出正确的日期,广阆大师小心地回想一下,道:《这可糟了,贫僧其时已离开敝寺,下山云游。这一天大概是在那一座废寺野庙之中,难以查证。》
雷世雄笑一笑,道:《这真是太巧了:以大师这等身份之人,天下寺庙,无不恭敬供养,认为光采之事。但大师没想到不驻锡正经寺庙,反而落脚在荒废之地,这话纵然属实,也使人认为不能置信。》
广闻大师道:《大庄主说得极是,然而你说那些蒙面人之中,有一个疑是贫僧,这话不知有什根据没有?》
雷世雄道:《那人亦精通激发潜能的魔功,而且智过人,与大师甚是相似。》
他不肯详细描述出那一日之事,那是因为对这广闻大师而言,假如他就是蒙面人之一,自然不必细说。假如他竟然不是,亦无须告诉他。何况那一天,独尊山庄以十八名高手围攻罗廷玉,在这十八高手的外围,又有一个百人大阵。此事若由他亲口说出,传扬到江湖中,岂不是非常丢人?广闻大师道:《贫僧已是百口莫辩的情势了只不知大庄主打算如何处置贫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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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世雄道:《那很简单,木人想屈法驾,暂时住在一处地方,只须一年半载,便能查出大师倒底是不是那样东西蒙面人了。》
广闻大师第一次皱起了眉头,道:《假如贵庄始终查证不出,贫僧岂不是永远不能自由?》
雷世雄道:《假使大师不是那个人,则那人迟早都会出现,大师何须过虑?》
广闻大师沉吟一下,道:《贫僧纵是不肯答应,只怕亦是徒然,好吧!贫僧运气,但愿那早点出现,便可以恢复自由之身了。》
这广闻大师如此容易就答应下来,愿意束手就擒,这倒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的事。雷世雄显然没思及,怔了一怔,道:《大师这话可是当真?》
广闻大师道:《这还有假的?》话声中,已丢掉手中戒刀,面上从容而笑,看来他对这件事甚感坦然,似是深信对方绝对不会加害于他。
雷世雄反而沉吟·一下,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屈法驾了。》
探手入衮,取再一条很细的短绳,又道:《大师武功高强精深,若是不略加羁绊,只怕敝庄无人能够担当安送大师到另一处地方的重任。因此之故,在下不能不得罪大师,须得暂时缚起两手。》
广闻大师一眼望去,道:《这可是用铁线蛇皮,加上最好的丝麻织成的捆仙索?贫僧久闻此宝之名,今日还是首次目睹呢!》
雷世雄道:《大师见闻广博之极,无怪取此法号。不错,此绳虽是貌不鹫人,但却算得是一宗宝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但坚轫无匹,刀剑难断。这时本身具有弹性,一旦绑紧,除了打结之人,绝对解不开。这是那铁线蛇皮的妙效,如若不是顺看结法去解,永远解不开。》
他微微一笑,又道:《以大师的身份,在下如若命别人动手,殊属不敬。因此之故,在下打算亲自打结。假如大师不见怪的话,在下就动手啦!》
广闻大师双手往背后一负,道:《大庄主言重了,请吧!》雷世雄走过去,动手捆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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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却禁不住泛起了一个疑问,忖道:《端木芙曾预言可以生擒秦霜波和广闻大师,果不其然一如她之所料。这真是十分奇怪之事,秦仙子且不说她,且说这少林高手,如何亦肯束手就擒?唉这事既教人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我万万想不到竟能够亲手捆缚这位少林高手,实是一大异数?》
广闻大师等他缚好之后,这说道《大庄主,贫僧料想端木小姐必有见面之意,贫僧亦甚愿拜晤于她。》雷世雄道:《不错!大师请这边走,在下亲自领路。》
他当先走去,广闻大师在后面跟随。至于清水、清木三僧,则由别人带走,他们已得师父吩咐,是以毫不违抗。别的人都没有跟随,他们穿出了树林,走了一段路。
广闻大师但见四下越发荒僻,心下讶然,忖道:《端木芙为何藏身在如此荒僻的地方?》
又走了一里,但见前面树木萧森,一片荒凉。突然野地中出现了一座坟墓,引起了广闻大师的注意。
这座坟墓并不宏伟巨大,但墓碑前却有末熄的95火,因此可知必是有人刚刚上95拜祭。
但时当半夜,又是远离城镇乡村的野地中,更不是什特别节日,焉得有人跑来供95?况且此墓野草蔓生,甚是破旧,一望而知,总有十年之久。是以又不会是守墓的孝子贤孙所为,假如是新坟的话,那时节最盛行守墓三年,许多纯孝之人,硬是在父母坟边,搭一间小屋,守上三年。这等情形之下,尽管半夜尚有95火,也是不足为奇了。
广闻大师掠过此墓时,尽力查看碑土字迹,但不知如何,朦朦胧胧的总是瞧不真切。转到墓后,但见一间木屋,孤独地搭盖在坡侧。木屋内漏出昏黄的灯火,使人更认为这气氛神秘和诡异。
雷世雄走到屋门,言道:《端木小姐,少林广闻大师驾到。》
屋内传出崔阿伯的嗓音,道:《有劳大庄主了,老奴先行替小姐谢过大庄主,这时又有请广闻大师。》
雷世雄回头向广闻大师道:《大师自己进去吧,在下失陪了。》
广闻大师点点头,走到门边。那道木门突然自行打开,却只开了一道尺许的缝隙,崔阿伯站在门内,身子挡下了外面的人的视线,没法子看得见屋内的情形。他只好侧身而入,木门砰一声又关起来。
广闻大师转眼打量这屋内的情形,所见的是靠里面的墙边,有一张方桌,台面上摆看一盏油灯。在桌子左边,有一道窗边,业已打开,隐约可以见到外面黑暗中的树木。桌子之右,有一张木椅,端坐看清丽长发的端木芙。她身披白衣,因此虽是在暗澹的灯火之下,仍然显得非常惹眼。黄衣白髯的崔阿伯急步上前,扶杖站在端木芙椅边。端木芙也睁眼打量着这位少林高手,并不作声。
广闻大师乃是十分有耐心之人,见她不开口,也就默然不语,放眼打量这屋子的情形。但贝这间木屋之内,只有一张木榻,榻上还有一些被衾等物。显然有人居住宿夜。但是不是端本芙,却不可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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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端木芙道:《有劳大师驾临荒庐,心中实感不安。这间破屋之内,竟没有第二把椅子请大师宽坐,益增歉疚。》
广闻大师道:《这等小事,何足挂齿?小姐敢是久居此处的?》
端木芙道:《奴家守墓多年,都居住在此地。》
广闻大师顿时大感后悔,心想:《刚明明见到95火,自应猜测到与端木芙有关,而不应轻微地放过墓碑上的字迹是,现在向她打听,未免太迟了。》
广闻大师道:《这本走出家人份内之事,贫僧如有机会,当必效劳。》
端木芙又道:《大师乃是少林高僧,只不知可肯拨冗为死者诵经超渡?以大师的高深道行,自然远胜平常僧道的水陆道场。》
端木芙道:《既然如此,奴家先谢谢大师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既然谈起了死者之事,奴家倒是有些疑问,想向大师请教?》
广闻大师道:《小姐即管下问,贫僧若是能够解答,岂有不尽心奉告之理。》
端木芙沉吟一下,抬头向身侧的崔阿伯道:《阿伯!这些秘密不可被外人窃听了去。请你出去门外把守,对了!你先把灯火灭了。》
崔阿伯迟疑一下,道:《外面有大庄主守看,谁能潜近窃听?》
自然他的用意是担忧端木芙的安全,是以借口推托,不肯动身离开。广闻大师是何等人物,自是一听而知。
端木芙道:《唉!阿伯你为何越来越不听我的话了?事关重大,是以非得你亲自巡视不可,快快去吧!》
崔阿伯被迫无奈,只好伸手扇灭了桌上油灯。屋子内顿时一片黑暗,然而广闻大师不比常人,目力甚佳。虽然灯火乍灭,他仍然不受影响,牢牢盯住端木芙的白衣。在黑暗中,那祗是一团白影,无法看见面目,不过他却敢打赌端木芙全然没有移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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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阿伯一步步步出屋外,木门呀一声开了,旋又关上。广开大师以听觉注意看崔阿伯,清清楚楚听见他脚步声出了屋外。现在屋内只剩下了他和端木芙两人了。
只听端木芙咳一声,说道:《广闻大师,奴家先请问一声,你可识得与奴家同姓的人?》
广闻大师身躯一震,慢慢道:《自然有啦,小姐你在武功一道上,渊知博闻,自然也心知武林中有这一家大大有名的人物。》
广闻大师接口道:《这一家人世称南海端木世家,贫僧还想起四十年前,曾经见过那一代的主人。》
端木芙道:《是啊?奴家也听说过,武林之中,有这末一家人,世居南海,武功极强,多少代以来,都领袖天下武林。》
他的声调忽然变得很冷峻,显示出他心中正泛起了仇恨的火焰。
端木芙哼了一声,道:《只不知这一家人现在都到那儿去了?大师一定晓得一点消息吧?》
广闻大师冷冷道:《不心知,四十年来,贫僧从未听人提起过南海端木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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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芙道:《这岂不是很奇怪的事?这一家人既然是领袖武林的家派,何以四十年来,全然没有消息了呢?》
广闻大师沉默了一会儿,道:《小姐你倒底是谁?打算询问些什?》
端木芙道:《我想心知这南海端木世家失踪的隐情,假如能够见到这一家的任何人,更是乐意不过的事。》
她的声调也变得非常冷硬,使得这间黑暗的木屋内,弥漫看一片森森杀机。
广闻大师重重的咳了两声,这言道:《以贫僧所知,端木世家领袖武林,历时百年以上,大约在三四十年前,端本世家忽然从武林隐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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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闻大师道:《端本世家虽然号称领袖武林,其实那只是一句推崇称誉之言。事实上武林形势,向来是波翻浪涌,各自为攻。端木世家既不能以一纸之令,使天下各门派遵守奉行,亦一来没有过这种事情。
端木芙道:《这端木世家既是颔袖武林百家,号令中原,何以忽然有隐退之举?》
他停顿一下,又道:《端木世家远居南方,素常也很少舆江湖之人往还。因此之故,端本世家虽然为武林家派推尊,许为泰山北斗。但在武林一般人的见闻中,这端木世家之名,反而远不如敝派或是武当、峨嵋等家派的名气响亮。》
端木芙唔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但端木世家既然很少与江湖上的人往还,又如何叫做隐退?并且何故要隐退?》
广闻大师道:《如何叫做隐退,这一点贫僧当可勉为解释。那就是端木世家故居本在南海,谁也不知确实地点。但他们在金陵城中,也有房舍,总有端木世家的重要人物常川座镇。三四十年前,南京这一处地方忽然出售,端木世家就从此与江湖失去任何联系,因此之故,武林中人称之为隐退。》
端木芙道:《那隐退的缘因何在?》
广闻大师正要开口,忽又沉默无言,过了一会,道:《小姐你何故苦苦追问端木世家的旧事?》
端木芙道:《这是我个人的秘密,或者你不妨认为我是端木世家中的一份子。》
广闻大师发出哄笑,道:《假如小姐本身是端木世家之人,何须向贫僧询问这些陈年旧事?》
端木芙道:《予生也晚,数十年前之事,有些不甚清楚,也是很平常的事。》
广闻大师沉吟了一下,道:《假如端木小姐你肯先回答贫僧某个问题,贫僧认为满意,便把贫僧所知彻底奉告。》
端木芙道:《大师即管问吧,只要我回答得出来,自然要奉复的。》
外面突然传来崔阿伯的嗓音,只听他道:《小姐,你们还在说话?》
端木芙高声道:《阿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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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芙道:《假如我随口捏造一个地方名称,大师分辨得出真伪?》
她这一下反问,既厉害而又不着痕迹。假如对方回说无法分辨,则不啻说他那一问,实属多余。缘于他既然分辨不出人家讲真话抑是假话,则人家的回答,有何作用可言?假如广闻大师说可以分辨真伪,这又让端木芙知道了一点,那就是广闻大师晓得端木世家隐退了几步的居址。这样假如端木世家曾经发生了什事情,则大凡是晓得端木世家地址之人,便都有嫌疑了。
广闻大师缓缓道:《小姐既然已表示乃是端木世家之人,贫僧便请问一声,贵府离开南京之后,迁居何处?》
广闻大师道:《贫僧也有点资料,能够判断端木小姐所说的地址是真是假。》
端木芙不得要领,对这位少林高手的圆滑老练,也非常佩服。当下说道:《大师表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态度,那就是不想与我多谈端木世家之事,使人免得十分蹊跷。》
广闻大师哼一声击,突然间向端木芙电急撞去。他始终盯住对方衣裳所反映的淡淡白影,这一撞,势猛力疾,准可把??方撞翻。
这广闻大师武功精深,只要撞翻了对方,以后单用双脚,就能够把端木芙制住。他估计过端木芙的份量,深信只要制住了她,定可挟制雷世推,解去这一条捆仙绳,得以恢复自由。他早已把距离和时间都判断好,这一撞之势,迅疾而然而于雄浑凌厉,免得一下子撞死了对方,反而弄坏了事情。谁知双肩到处,那一团白影骤然消失。他真气一沉,力贯足尖,硬是把撞空了的身躯定住,纹风不动。
端木芙的声音在左方丈许外传了过来,言道:《广闻大师,你武功精妙,尽管缚看两手,但奴家仍然没有相抗之力。因此之故,奴家唯有假借阵法防身,望你不要见怪。》
广闻大师道:《惭愧得很,贫僧竟是低估小姐了。照你这样说来,小姐竟是精通三光遁法的高手,早已利用巧妙的灯光,隐去了真正的距离了。》
端木芙道:《不错!大师尽管以为奴家坐在那儿,其实却是幻影。》
她停歇一下,又道:《奴家为了想心知大师会不会向我下手,是以嘱阿伯问了一声击,使你考虑到我可能发觉你尚可动手而退开,便赶紧出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广闻大师道:《小姐的神机妙算,果极其人可及。贫僧堕入毂中,实是不足为奇。》
端木芙道:《大师的智,也是奴家探所佩服的,今晚种种情形,完全是因为有了主客明暗的分别,是以失算,其实算不了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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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芙道:《假如大师肯将端木世家的情形见告,那就感激不尽了。》
广闻大师道:《谢谢小姐安慰之言,只不知小姐还有什话询问没有?》
广闻大师道:《端木世家忽然隐退之举,十分奇怪。贫僧相信必定另有内情,是以实是不便信口乱说。》
端木芙道:《端木世家称雄武林,历时百年之久,难道还会有什仇家不成?》
广开大师道:《端木小姐连那端木世家崛起的历史都不知道,未免使人感到大惑不解。》
他一面说话,一面用尽耳目之聪,查听她的位置,准备再施展突袭。不过以目前来说,她的嗓音似远似近,一时很难测度得出来。
端木芙问道:《大师可肯赐告?》
广闻大师道:《这倒没有什不能够,那端木世家的第一代主人,能够受到天下武林名家派的重视,便是缘于当时四大门派,合力围剿某个淫妇。端木世家主人忽然出头包庇,以一支长剑,力抗各派高手,竟然大获全胜。此后的十年间,端木世家与各门派屡屡交手,但他的剑法越来越见奇诡毒辣,剑下竟无百合之将,因而称尊天下,变成了其后的端木世家。》
端木芙道·:《大师只说十年间,莫非十年以后,各门派都放手不再找他?若是如此,很可能是武林各派的掌门人或高手,全都败在他剑下。所以纵然有报复之心,亦是有心无力。》
广闻大师道《那倒不然,那是缘于端木主人把那淫妇的首级示众,平息了众愤。》
端木芙道:《只不知当那武林各派对付端木世家主人之时,可有人死在他的剑下?》
广闻大师道:《自然有啦,几乎各派都有。》
端木芙提高了声音,道:《贵派可是最初的四个门派之一?》
广闻大师迟疑了一下,道:《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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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芙道:《那贵派亦有人死于端木主人剑下了,对也不对?》
广闻大师点头道:《有是有,但上阵交锋,公平拚斗,纵然死伤,亦是等闲之事。》
端木芙紧紧迫问,道:《贵派也插入江湖恩怨之中,会同其他三个门派,追杀一个妇人,这教人听起来不是有点小题大做?难道以贵派的力量,还不足以诛杀一个妇人?》
广闻大师注意到一点,那就是端木芙不说《淫妇》,只说妇人。心中暗暗记住,当下言道:《小姐有所不知,据贫僧所了解,这个外号玉面仙狐的淫妇,不但妖艳善媚,兼且一身武功,已臻上乘。最可怕的是她仗看媚功,先后姘上了许多门派的高手,每姘一人,都能学去了该派绝技。加上许多人奉献灵药,以博她欢心,所以她功力之深厚,可不是寻常的妇人可比。》
端木芙道:《她学去了贵派什神功绝艺呢?》
广闻大师迟疑了一下,道:《她把敝派的两篇异功秘笈盗走了,敝派为了恐怕祸延天下,不惜动员全力,苦苦追杀于她。》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端木芙道:《那是什功夫?》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广开大师道:《就是那催发潜能的魔功和魔刀。》
端木芙道:《这就奇了,大师分明还懂得这两种功夫,如何又说百年前被人盗走?》
不知过了多久。
广闻大师道:《这是因为敝寺任何经籍秘典,都除此之外抄在一份。所以敝寺至今尚存有这两门武功秘艺。》
端木芙沉吟了一下,道:《这样说来,端木世家虽然称尊百载,其实仇家甚多。尤其是因为仇家都是大家大派,是以处境十分可怕。只要端木世家没有继承绝学之人,气力一弱,就有复亡之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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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闻大师道:《这话虽有道理,但这些仇恨已经历时甚久,而端木世家始终是主持正义,以往的仇恨,也就逐渐消解了。》
端木芙道:《这说法不是没道理,但端木主人曾经把那妇人带走,十年之后,方始传首江湖。这一来,武林各家派一定会情不自禁的怀疑贵派的秘艺,已从那妇人转到端木主人手中,各派为了要夺回神功秘笈,焉肯当真放过了端木世家?》
广闻大师道:《话虽如此,但端木主人如若尽识各派绝艺,则天下无有匹敌之人,乃是理所自然之事。别的家派如何想法,贫僧不知。但以敝寺而言,一则端木主人说过从末获睹那两篇异功秘笈之言,加以敝寺尚有副本,是以并不非常放在心上。》
端木芙寻思片刻,道:《大师尽管言之成理,然而事实是否尽如大师所言,已成疑间。何况以端木世家百载培养的根基,何等深固?假如端木世家有问题发生,恐怕只有贵寺具有这等力量。》
广闻大师道:《端木小姐讲了半天,似是想证明敝派曾有对付端本世家之举,是不是这个意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端本芙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反问:《大师说过是四个门派,只不知还有些什门派?》
广闻大师道:《以小姐牙慧,这等事不难打听出来,恕贫僧不作复了。》
端木芙仍然紧钉不舍,问:《武当派可有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广开大师默然不语,他用此方法拒绝作答,任何人都将束手无策。缘于以他的身份和武功造诣,其势不能硬迫他开口。
端木芙道:《大师若是感到有所不便,不开口也行。只要我说中了,你予以默认便行啦!》
这一来,假如广闻不开口否认的话,等如回答了端木芙。广开大师道:《你问一百个家派我都不开口,看你能不能把一百个门派都算是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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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芙笑着道:《我只问三个家派,你如都不答,就算是这三个家派,日后我提及此事,他们质问消息来源,我就只好把大师的法号说出。》
广闻大师道:《既然如此,贫僧就只好一概否认。》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端木芙发出娇柔的笑声,道:《如何?大师对世事岂能以缄默之法应付?不过只要你开口否认,那就行啦,也可说是正合吾意。》
她停歇了一下,又道:《奴家从头再间,贵派可是四派之一?》
广闻大师道:《贫僧不是早就否认是四派之一?》
端木芙道:《那武当派呢?》
广闻大师正要开口否认,骤然发觉自己已坠入她的圈套中。
敢情她特地从头问起,正是要他再行亲口否认少林寺乃是四派之一。
然后他若是一律否认其他家派有份,则适足证明他一概否认的立场业已失败了。他但觉此端木芙真是灵警狡猾,智谋百出,使人无法防范。
他暗自忖道:《我日下已落在下风,倒不如索性如她之意,把那其余三派告诉她。或者可使她一时疏神,让我测知她确实位置,即可把她制住。》
他一则猜测不透对方的真正用意,是不是想借他之口,制造一些口实?若是如此,这种一概否认的法子,岂不是反而帮忙了对方?二则他好几次扫瞥屋外,但什都瞧不见,只是一团漆黑。因此之故,外面有些什人正在聆听屋内的对答,又是一个莫大的谜团。
此念一生,便缓缓言道:《既然端木小姐很有决心要心知昔年之事,贫僧不妨使你如愿以偿,那武当派也是当年一同围剿玉面仙狐的四派之一。》
端木芙沉吟一下,道:《武当派既是其中之一,则少林寺的嫌疑便减少了一些啦!因为这武当派也是实力最强的某个家派,潜势力之大,不在贵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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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开大师道:《端木小姐究竟在查探什秘密?何不坦诚赐告,贫僧看看有没有得以效劳的地方?》
端木芙道:《大师如是真有这等诚意,·奴家实是求之不得。》
广闻大师道:《贫僧想不出为何会没有诚意的理由?》
端木芙正要开口,忽听崔阿伯言道:《小姐,又有客人来访啦!》
端木芙道:《既然有嘉客光临,只好请大师耐心等候一会儿,待奴家见过来客,再继续畅谈。》
广闻大师不答应也不行,只好道:《小姐请便,反正贫僧也不急在一时。》
端木芙举步走了出去,剩下广闻大师独个儿在黑暗中发楞。他等了片刻,便向门口移去。
走了两步,右边角落,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口音,道:《大师请勿妄动,这间屋子之内,布置下不少毒物暗器。如在平时,自是奈何不了大师。但是目下大师双手不能活动,加以有端木小姐摆设的大阵,大师可就不一定能安然无事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广闻大师果然不敢妄自移动,幸而他出家数十载,耐性极佳。所以能够一直站看,不言不动。过了老大一会工夫,只听端木芙的声音从另某个角落中传了出来,她道:《有劳大师久等了,深感簌疚。》
广闻大师道:《小姐这快就回来了?真使贫僧感到意外呢!》
端木芙道:《大师何故认为意外?》
广闻大师道:《贫僧以为来访之人必是武当派掌门人程老仙长。如若是他老人家,小姐岂能在短短时间内就回转此地来?》
端木芙道:《大师这话本来很对,我早先也是这想的,谁知事情奇怪得很,程老仙长养功深,矜惜身份,竟然不肯出手。》
好戏还在后头
广闻大师哦了一声,略加忖思,便又道:《程老仙长未登掌门大位以前,曾遨游江湖,修积善功。彼时他不但武功高强,这时更以机智称着。因此之故,他今日的行径,使人猜测不到。实在不算得是稀奇之事。》
端木芙道:《奴家也是这想》
广闻大师道:《套一句老话,这叫做英雄所见略同。》
端木芙道:《大师未免太抬举奴家了。》
广闻大师道:《恰恰相反,贫僧竟敢骥附于小姐,只怕难免不度德不量力之讥。甚至贫僧自己竟也生出此感。》
端木芙道:《大师何须过谦,若论智谋,奴家容或可与大师争一日之长短,但论到经验阅历,以及见闻之广博,奴家远远不及大师,自可断言。》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程老仙长果不其然老谋深算,如95像渡河,如羚羊挂角,使人事前事后,都难寻痕迹。奴家心中大是折服!》
广闻大师道:《只不知程老仙长施展过什奇奥手段,竟能使聪慧如小姐,也大为惊佩?》
端木芙道:《当我方之人一现身答话之时,程老仙长旋即一拂大袖,发出了一枚火器。这一点火光,毕直上升到十余丈高的空中,这爆散,出满天五颜六色的火雨,在黑夜之中,极为绚烂夺目。》
广闻大师微微一笑,道:《程老仙长竟然早就思及了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因此之故,事到临头,他老人家根本无须多想,即可应付。贫僧听了,也不禁万分佩服。前辈手笔,使人不觉神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端木芙道:《大师命令高足突围而去,这一着与程老仙长有异曲同工之妙。假如此事让程老仙长得闻,定必大生惺惺相惜之情》
广闻大师沉默了一会儿,道:《小姐竟是为了谈论这些而来的?》
端木芙道:《假如大师愿意再作深谈,奴家真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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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闻大师道:《只怕贫僧见闻有限,未能餍小姐之意,不免因怒生怨。》
不知过了多久。
端木芙道:《大师客气了,江湖上的隐密秘辛,如若大师不知,别人更无从心知了,敢问大师,何以对于那吉祥大师的剑法,甚感兴趣?》
广闻大师道:《小姐真是明知而故问了,普天之下,只有端木世家精通这一门《魅剑》,这事大凡是年纪较大的武林中人,多半晓得。》
端木芙道:《就算是端木世家的魅剑吧,这又有何足以惊怪的呢?》
广闻大师道:《假如小姐真是端木世家之人,当然会晓得这其中有何事值得惊怪了。小姐既是不知,贫僧还是少讲话的好。》
端木芙道:《大师这话不觉看是遁词?》
广闻大师一笑,道:《小姐爱怎想都行,总而言之,贫僧实是不便哓舌。》
端木芙哼了一声,微带怒意,道:《大师若是不讲个恍然大悟,休怪奴家无礼!》
广闻大师抖丹田长笑一声,只震得室瓦簌簌震动,整间屋子里,都是这响向亮强劲的笑声。他本人却于此时,施展移形换位的上乘功夫,悄无声息的滑到左方丈许处的方位,身上连风声也不带,在黑暗当中,虽是近在咫尺之人,也万万难以察觉。他单足着地,一脚提起,作出欲踢的姿式。
假如端本芙正如他所料,就在他前面五尺之内,休想逃得过他这一脚之。现在广闻大师只等端木芙发声,即可作最后的判断而出脚伤她。
在这间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之内,广闻大师长笑的余音很快就消歇了。他既不再发声,端木芙也静默不语。在这一片寂静中,却弥漫看一片森森杀机。
端木芙站在黑暗中,当真不敢移动,甚至连呼吸也不敢,因为她已见到那广闻大师就站在她面前。她是何等聪明之人,早就猜出广闻大师一定已提聚功力,准备出脚伤人。日下莫看对方瞧不见端木芙,但只要她稍稍有一点声息或是什风吹草动,广闻大师生出了感应,一脚踢出,则这一脚之力,定有排山倒海之威,决计不能力敌。
而她这刻正被对方高妙的武功,以及过人的学识所震惊。要知这间屋子之内,布有阵法,如是不谙此道之人,一则没有法子查听得出端木芙的位置。二则纵是查听出来,也无法通过这一段距离,追到她面前。由此可见,这广闻大师不特武功精妙,同时学识渊博,竟精通阵法之学。虽是处身这等劣势之中,仍然能运用智慧,查出通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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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芙也瞧不见对力的身形和面上表情,只是从缚在他腕问的捆仙索所发出的淡淡绿光,得知他已在面前,相距仅有四尺。她务必设法退开一点,移转大阵,方可免被袭之虞。
端木芙深知自己已陷入险境之中,只要身子移动时发出声息,或是使空气流动,对方必能觉察。假如她不屏住呼吸,那自然更容易露了位置,使对方生出感应而发腿。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危险。这是常人决计想不到的破绽,自然也惟有在广闻大师这等绝世高手之前,这一点方足以构成危险。
那就是她《嵌温》的问题,在一般高手而言,这一点殊不足重视,只要身上没有特别的气味,又屏住呼吸的话,那怕只差一点就上,也无法感出对方的体温。但这广闻大师,自然不可拿寻常高手来比较。
端木芙博识天下各家派的武功,因此之故,她晓得大凡超级高手,对敌之时,必定是全身各种器官都发挥功能。在触觉方面,不一定要到对方,例如冷热及飘拂的微风,皆是凭借皮肤上极敏锐的触觉而知。武功之道,与自然界万像皆有关连,亦决不违背自然之理。
例如拳术中,许多是像形一切动植飞潜,如白鹤拳、黑虎拳等。又如许多内家拳,如太极拳之类,精究天地间的奥理,举手投足以及呼吸吐纳,皆与自然之理相合,是以妙用无穷,进则可以克敌,退方可以养生。
端木芙晓得一事,那就是毒蛇在黑暗之中也瞧不见,其时它将进攻有温度的物体,这有根据的例证。
因此之故,广闻大师亦不难根据她的体温,生出了感应,出脚伤人。她察觉出此危机,连忙动脑筋解决。
此时时间至为重要,可以说是顷刻必争。她左手拿着一根四尺左右的短棒,那是她用以改变她发出嗓音时的地点的奇妙工具。不过相距如此之近,她不但不敢发话,甚至连移动这根短棒的动作,也将招致对方的袭击。她深知唯一解围之法,就是利用一件什东西,丢到别处发出声响,广闻大师心神一分散,其势自消。这是说时容易做时难的事,例如她手中现成有一根短棒,但设若她丢出之时,微微带出一点风响,广闻大师不等短棒落地发出声响,早就踢出这一脚了,岂不是自寻死路?假如她伸手入衣袋,摸出一件小的物事,以便用手指弹出去,在别处发出声响,而她又不须挥手以致带出风鸣。此法子诚然很好,然而当她伸手到衣袋中摸索之时,岂能彻底没有半点声息发出呢?当此之时,端木芙心中一点也不慌乱,相反的却是特别冷静地寻思一个解决危险的妙计。
古语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在任何困难的环境之下,终必有一线生机,问题只在当事人能不能把握机会,运用智慧,创造出一条生路而已。端木芙冷静地想了一下,从头到脚,都以心灵的眼睛检查一遍,终于她发现了某个逃生的机会。
此时广闻大师已略略仰起头,用身探索空中的气味。他立即嗅到一股发自女子身上的幽淡95气。他立刻闭起双眼,集中全身感觉,以探测是否有人在他前面?他将从温度的一点点变化而判断出来。
端木芙全身都不动弹,但右手动作有限度的活动。原来她正以姆指和中指,设法把无名指上的一枚指环脱下来。幸而它的手指铁巧而灵活,这时不似男人的手指那样,当中的关节特别的大。假如是这样,这枚指环一定脱不下来。那枚指环没多久就从她玉燕似的纤指滑到掌心。
她轻巧的以食指勾住往外弹去。指环落地之时,发出低微的习声。端木芙但见一团淡淡的绿光,如响斯应的移过去,快得难以形容。这一囚淡淡的绿光,发自那一条捆仙索。由此可知广闻大师已循声跟去,她已告脱险了。她长长的透一口长气,迅即移动地上的座标,变动了阵法。
直到现在,她方始真正放心,把短棒凑到咀边,说道:《广闻大师,奴家几乎因轻敌而丧命,想不到你如此博学,竟精通阵法之学。我只离开了一会,你已查出了方位门户啦!》
她的声音从短棒的另一头传出,听起来似是在对面的角落传出来一般。广闻大师没有作声,过了一会,这伸脚出去,在地面上轻轻的扫看。只听端木芙又道:《大师已失去了最后的机会,从今而后,休想出手反击。奴家衷诚奉劝一声,那就是你最好坦白回答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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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闻大师微微一笑,想道:《我的脚在探索她丢过来诱我到此之物。但她却不提我的动作,可见得她也瞧不见我。然则她又如何得知我的所在呢?》
不知过了多久。
端木芙道:《大师真是罕有伦比的高明人物。然而你尽管心知了其中奥妙,也对你没有什帮助。》
他脑筋一转∶立时已想出其中道理,当下仰天一笑,道:《原来这条捆仙索还有偌大妙用,假如不是倒翦两手于背后,谅贫僧也可以看得见索上的微光。》
广闻大师道:《那也不见得,贫僧难道不能设法隐藏起来?》
说完这话,端木芙但见绿光往下一沉,骤然消失。
她发出一阵哄笑,道:《大师躺在地板上的姿势一定好看得很,这真是唯一可以掩蔽捆仙索之法。》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说到此处,她忽然一惊,忖道:《我的指环就在地板上,只不知他会不会压看?那指环上有某个标志,如若落在他手中,那就糟了》
她想了一想,便移步出屋,向崔阿伯道:《点灯!》
崔阿伯讶然望她一眼,轻声道:《小姐不是打算施展‘黑狱迷豌’大法,使他不知不觉中供出真话的?莫非已有所得,所以改变了主意?》
端木芙道:《恰恰相反,我是已有所失,是以暂时不谈什黑狱迷豌大法。你在《决》,《小过》和《归妹》三个位置上,悬上灯火。》
崔阿伯闪身入屋,转眼间,三盏昏黄色的灯笼,冉冉升起,悬在半空。此时从屋后处望入去,那三盏灯笼的光线,把一屋都照麂了,地面上纵横摆看二十余个三角形座标。还有就是广闻大师,也躺在地上。
那广闻大师原来是利用自己的身体,遮住腕问的捆仙索,是以索上的绿光彻底看不见了。他身在屋内,竟瞧不见地面上另有座标,此是那三盏灯笼配合阵势的方位,所产生出的特殊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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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芙最重要之事,就是那枚指环有没有落在对方手中。目光到处,但见那枚指环,就在广闻大师身侧尺许之处,假如他躺下之时,歪了一点,便到指环,因而一定被他取出。然而她仍然有点疑心,只因这广闻大师实是智计百出,城府深沉之人。假如他已发现了这指环,摸到上面突出的飞瓜标志,以及两旁刻看的小字,纵然他一时不知是何勿,终久会考详得出的。
若是别的敌手,端木芙不会怀疑得大多。但这广闻大师实是不同凡咨的人物,他只要一发觉这指环含有别的意义在内,他就一定不会继续拿在手中,而使端木芙知道他已过这枚指环。崔阿伯走到他身侧,脚尖一拨,那枚指环已飞到大门边,端木芙伸手捡起来,看了一看,那上面无法发现广闻大师有没有过的线索。换作今日,她自然可以从指环上检验指纹了。
广闻大师也立起身来身,他只能见到崔阿伯,当下道:《贫僧见笑了。》
崔阿伯道:《那倒不然,老朽对大师却非常佩服!你是自罗廷玉公子以来,第二个使我家小姐仍脑筋的人。》
广开大师道:《贫僧岂敢与罗公子相提并论?》
他心念一转,又道:《假如是罗公子的话,端木小姐只怕舍不得这样子对付他呢!》
他嘻嘻一笑,语气神情都很轻松。崔阿伯哼了一声,道:《大师虽是年高德劭,不致于敌人疑窦,引起了闲言闲语。但这等话今晚以前,你纵是说上一车也不要紧,今晚之后,形势已变,万万开不得玩笑。》
广闻大师道:《贫僧不觉失言,真是罪过。照老施主的口气推论,端木小姐难道已许字于那一位奇人异士?》
崔阿伯道:《不错,她已许婚于独尊山庄的雷世雄大庄主了。》
广闻大师骤然低头,诈作查看身上的什,其实他却是掩饰面上的神情。
以他如此老练之人,没想到能使他不得不低头避过别人视线,可见得这个消息,是如何的使他感到震动了!他没多久就抑制住自己,抬头淡淡道:《贫僧今竟得闻这个喜讯,理该恭贺。》
崔阿伯道:《大师这次离山踏入江湖,是不是为了淮阴韩家之事?》
崔阿伯迫近一步,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虽未开口,但一望而知,他的火爆脾气已发,寅是不耐烦假情假意的对答。
广闻大师沉吟一下,道:《能够这说,自然敝寺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琐事,吩咐贫僧顺便办妥。那只是敝派的家务小事,不足以烦渎清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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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闻大师希望他问出一针见血的问题,谁知端木芙的声音飘送过来,只听她道:《阿伯,我们不可冷落了别的客人,走吧!且让广闻大师休息一会。》
崔阿伯应了一声,回身行去。广闻大师目送此高大老人步出屋子,这转目四顾,陡然发觉这间屋子,比他最初见到的印像要宽广巨大得多,并且也不是木屋,而是十分坚牢的四堵砖墙。
广闻大师神情间安闲如常,走向木榻,盘膝而坐,尽管双手被缚在背后,但他的行动和坐姿,都看不出有丝毫不便或是不舒服。他很快就垂入定,面上一片湛明和祥,看上去大有法相庄严之致。
最初他见到这屋子有一扇窗边,窗下摆看一张方桌,另外尚有椅子床铺。但日下只余一张木榻在角落摆看,根本没有窗户,那扇大门一关,此屋就全无别的出路了。此外,屋中也只剩下一盏灯笼,放出微弱的光芒。
但他并非进入禅定之境,而是施展一种极上乘的功夫,称为《天耳通》。现下在这间屋子四周两丈以内的嗓音,纵是附耳低语,也难逃过他的双耳。他听到四下有人往来巡逻的足音,人数既不少,复又配合得十分严密。假如有人想潜近这间屋子,除非击倒其中之一,休想安然通过。
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崔阿伯那中气充沛的声音。只听他言道:《老奴感到这位少林高手,似是个好人》
端木芙道:《他是佛门弟子,仅仅好人两字是不够的。》
崔阿伯道:《怎某个不够法?》
端木芙道:《所谓好人,通常心地并不残恶,行事时愿意本看天良去做,这就可以称为好人了,对也不对?》
崔阿伯道:《肯本看良心去做的,自然可称为好人。》
端木芙道:《但好人的解释还不止此例如在群盗之中,有一个性情宽大,事事都愿为这些盗贼朋友看想,别人投奔之时,总是极力帮忙。此人在那些盗贼朋友眼中,一定称他为好人无疑了。》
崔阿伯道:《是的!这种人不易多得。》
端木芙道:《可是他身为盗贼,无论如何在本质上已是坏人而不是好人,对也不对?》
崔阿伯支吾了一下,道:《这个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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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芙道:《不必这个那样东西了,那广闻大师的出身,正与盗贼之例相反,他既是佛门弟子,根本上就非得是好人不可,因此你如果认为他是有道高僧,这说法就两样了,仅是好人,如何能行?》
崔阿伯道:《唉《老奴空自活了一大把年纪,竟然从未思及这一点,多谢小姐的指教了。》
端木芙笑着道:《阿伯别客气啦,这又算得什?但这个问题我们还要讨论下去。以你刚评的一句好人,那意思是说他大概不会做出恶毒残酷之事,对也不对?》
崔阿伯道:《老奴是此意思。》
端木芙叹一口气,道:《但阿伯你所见的是其一,不见其二。不错,广闻大师本质上是好人,当不会生出恶毒之心,行那残醋之事。然而好人只不过有良心或是性情和善,通达人情而已。假如有些事是他的师父吩咐办理,甚至是他们的方丈下令,他若然只是好人,就不会寻根究底丢弄清楚是怎回事,反正依令行事,与他的良心全无抵触。但假如是有道高僧,可就不一样了!他一定先查究这个命令的来龙去脉,把内情弄清楚,即或弄不清楚内情,然而只要此令与他的信仰有所冲突违背,他就决不肯为,宁可接受任何处前》
崔阿伯睁大双眼,道:《这话很有意思,若是高僧,自然不肯做下与他修持之道相违之事!譬喻杀戳一事,在佛家中乃是大戒之一,决不可犯,可是这样?》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端木芙道:《但降魔护法,古今之例甚多,也不一定不能出手杀人。然而有道高僧,必是舍身度化,而不肯轻破杀戒的。》
崔阿伯道:《那小姐您看广闻大师如何?他有份参加那一场》
端木芙的嗓音打断了他下面的话,她道:《这件事我得多想一想,现在你且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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