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章故人无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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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眼见那如雪一般洁白的肌肤已经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掘突扑通一声跪在仲姒面前，失声哀嚎道，《你真的疯了吗？》

仲姒泪飞顿作倾盆雨，纷纷落到青铜剑上，与殷红的鲜血融在一起，顺着血槽恣意地流淌。

《你不要乱来，你要甚么我都答应你。》掘突快要急疯了，心中万分懊悔。

《还我聂让哥哥，其他我什么都不要。》

掘突心中一凉，颓然坐在地板上。沉默不语的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段时间对仲姒的隔离已经彻底失败了。他能够抹去现实中的聂让，却永远抹不去她心中的聂让。可是，掘突真的是心有不甘，总认为自己本来是有机会不走到这一步的。无数种假设就像百爪挠心一般，让他煎熬，让他自责，让他后悔。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仲姒仿佛失去了耐心，把剑刃又顶进去了一点，更多的血液涌了出来。 ‌‌‌‌

在那一刻，掘突由爱生恨，真想任她而去。既然自己得不到，何必救下来给别人呢？

然而，最终爱还是战胜了恨。掘突强忍着泪水，做出了最后一次挣扎：《仲姒，你告诉我。在你心目中，是更喜欢聂让，还是更喜欢我？》

《聂让。》仲姒没有丝毫犹豫，冷冷的答案彻底击碎了掘突的心。

《好吧，我把聂让还给你。你若是相信我，就把剑摆在，若是不相信，那就……》

仲姒两手一松，铜剑应声而落，倒地昏了过去。侍女们一拥而上，把她送去救治。

掘突转身就走，不愿意再多看一眼，伤心的泪水瞬间决堤。

七日后，秋风萧瑟，孤零零的一队马车停在京城门外。掘突掀开车帘，深情地凝望着仲姒。这个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小女神，此刻一言不发，只是跪拜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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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良久，她才开口：《谢君上送我回聂让身侧。》

掘突尴尬地笑笑，摆手道：《何必呢？是我打乱了你们的生活，当初就不该把你们从终南山里接赶了回来。》

仲姒再拜：《您的这份恩情，日后定当相报。》

《不用了。》掘突叹了口气，《以后我们都不要再相见了。》

两人复又陷入沉默，任凭帘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你知道此日是甚么日子么？》

仲姒抬起头，轻微地摇了摇。 ‌‌‌‌

《还记得我们在琼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掘突感到自作多情，将目光移向阴沉的天空，伤心地说：《那也是一个深秋的日子，到今天刚好两周年。》

风声呜咽了几秒钟，仲姒开始轻微地地抽泣。

《好啦，不提伤心事了。》掘突安抚道，《你还想起我曾在路上给你唱的那首歌吗？我答应你，要重新填词的。》

《记得。》仲姒抬起头，泪眼中泛出笑意。

掘突清了清嗓子，脑中回忆起了一幕幕曾经与仲姒度过的欢乐时光，真诚地将《无瑕》原本开头的那段旁白念了出来：

《我会永远记得你曾带给我这段完美无瑕的日子。》

接着，轻微地唱出了他用《诗经》填入的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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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人你泣涕如雨下，

缁衣总无瑕，

未见君子杳无涯。

采薇收起你的年华，

青青子衿花，

既见君子却心杂。

关关雎鸠谁仍记挂， ‌‌‌‌

燕燕差池羽，

已见君子偕老还会无瑕？

佳人灼灼其华，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骖雁篱笆，

静女彤管发。

维叶萋水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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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悠何求，

蚩氓龙盾哑。

风满一池蒹葭，

皎月浣沙，

你泣涕无瑕。

三秋采葛满家，

还留着吗？ ‌‌‌‌

七月流火的无瑕。

一曲唱完，掘突轻轻拍了拍马儿，任由它往茫茫的西方跑去。

这场悲剧对掘突造成了很大伤害。除了感情受挫之外，政治上也令其极其难堪。尽管大臣们不敢公开议论，但背地里都恨死了此妖女，认为是她害得君上跟朝廷重臣反目。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掘突更是成了天大的笑柄。

掘突不怨仲姒，也不怨大臣，而是把帐通通算到卫侯头上。他与老狐狸之间仇恨的种子业已长成了参天大树，发誓等有机会一定要用力报复。

卫侯也不是省油的灯，果不其然识破了掘突的缓兵之计。他直接派人送来了一份诏书，以《圣周召》的口吻进行斥责，历数郑伯三大罪：一是擅离勤王职守，二是无端攻灭诸侯，三是违抗周召赐婚。这时，他还广发檄文，正式号令周边国家联合起来讨伐郑国。一时之间，宋、曹、许、蔡、陈等诸侯纷纷跟着卫国鼓噪起来。

郑国朝堂一时哗然，內宰预言的最坏情况到底还是出现了。些许胆大的贵族甚至开始拐弯抹角地进攻国君失策，要为之前的叛臣们平反。

掘突冷眼望着堂上暗流涌动，高声喊道：《大司马何在？还记得你的承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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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敢忘！》荆生出列，步伐迈得非常坚定，《自卫使扰我朝纲，臣就一直厉兵秣马，誓与敌寇血战到底！》

这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镇住了所有角落里的杂音。先前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纷纷缩了起来。

掘突对司马的表现非常满意，他严肃地言道：《自勤王以来，寡人一向对卫侯礼遇有加，甚至协助他登上周召宝座。虽然他始终试图干涉郑国内政，只是我们却有理有节，从未兵戎相见。如今，卫侯实在是欺人太甚，逼得寡人不得不奋起反击。》

《臣愿助君上誓死抵抗！》索丘领衔内廷三有司，继司马之后出来大声支持。外朝三有司中还剩下司徒和司空，他们见此形势也只好应声跪倒，表示附议。

看来，掘突的改革着实卓有成效，整个朝廷班子业已能够做到指哪儿打哪儿了。

在统一众臣的思想之后，掘突开始鼓舞大家的斗志：《卫侯挑动王室内斗在先，欺压勤王盟友在后，得罪的都是天子、寡人、晋侯、鲁公这样的大国人物。这些人联合起来的话，岂是曹、许、蔡、陈这类鼻屎小国能比的？是以众位不必太不安。天道昭彰，在我一方，必能助寡人度过此劫！》

这番分析加上掘突自己一步一步竖立起来的战神的光环，着实让不少摇摆分子有了信心。朝堂之上一时群情激昂。 ‌‌‌‌

是以，掘突趁热打铁，开始布局战争准备。他最看重的依然是情报，让司间弦轲每日一报，确保随时获得最新的动态。这时，他派荆生带领郑师向东北方向进发，准备抢在卫师渡河之前赶到黄河边上。司营索丘则带着龙骧、虎贲在京城周边机动。

掘突让侍从们将地图高高挂起，每晚都在寝室里苦思如何瓦解联军。他相信，联军唬人的气势主要就在于此《联》字。如果能让他们联不起来，那就成功了一大半。

从地理形势来看，卫国在郑国的东北方向，离的很近。如果不是中间隔着一条黄河，他们没多久就能够顺着平坦的中原旷野杀过来。所以，掘突交代荆生的任务就是利用天险阻止卫师渡河。

南边儿的许、陈、蔡虽说个数最多，却都是真正的鼻屎小国，反而实力最弱。况且他们如果要与北边的卫师联合，不但路途遥远，还要经过郑国的地界儿才能过去。掘突真不心知这几个国君是怎样想的。就算真的担心会像虢郐一样被欺负，那也不该舍近求远去趟卫国这个浑水。

宋、曹两国位于东边，距离较远，一时还不用着急。然而曹国虽小，宋国却是联军中仅次于卫国的老二，实力不容小觑。掘突只是暂时还没想出好办法对付他们。

掘突眼珠子一转，决定就拿他们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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