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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秦四暮送上马车后,官兵们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向长老们呈上了一道明黄色圣旨。
上书道,舂都帝君所患的,并非常疾,久治不愈,寻遍了天南地北的名医也无用,故而请求五蕴宗派人去舂都查看病情。
长老们见状,七人都面露忧虑,想必是猜到了这所谓的怪病,和五瘟塔脱不了干系。
除了最后一人——薛佳佳。
因为五瘟塔任务有新进展,他雀跃不已,拉着我就回了自己院子,嘴里直说着,《怪不得秦四暮身上没查出半点病,原来五瘟塔放出的瘟疫,在老皇帝身上。》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我边走边回头,看见荆年脸色阴沉地望着我们二人,大概又脑补了《恶毒师尊逼迫弟子为其打杂》的场景。
唉,真难办。
我无奈地问薛佳佳,《你思及甚么了?》
《显而易见,舂都的舂字与四季的春字如此相似,所以这次一定是春瘟。》他一手在纸上写下舂字,一手摸着下巴努力回忆道,《我想起,在渡业大会见过的五瘟塔,上面对应春瘟的浮雕是甚么来着……》
我也调出数据,如实地开始复刻。
塔是个四面体,并不好辨别方位,我也不知剩下两面哪个是春瘟,只能从印象深的开始画。
首先画上每面都一致的瘟使者,他手执一根短棍,两端磨得圆滑无比,一头粗一头细,粗的那头用力锤向他脚底踩着的人,将其捣碎成片片残肢,但被施暴的人面庞上却没有丁点痛苦,反而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这也太限制级了,按理说五瘟塔的每种瘟疫都有某个主题,此想表达甚么?暴力?》薛佳佳看得直皱眉,叫停道:《差不多得了,不用那么还原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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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摆在画笔,也开始端详画面。《我觉得,不一定是暴力。》
《都碎尸了还不暴力?》
《被踩着的可能不是人,因为瘟使手里拿的,其实不是什么有杀伤力的武器,而是玉杵。》
玉杵,常见的农用工具,舂谷必备,可捣碎谷物表面的硬壳,供以食用。
我继续言道:《所以,很可能是种比喻手法,用残肢来借指丰收的庄稼,要不然,为甚么这些被捣碎的人要笑呢?》
《好猎奇的比喻,我不认可。》薛佳佳连连摆手,《还丰收呢,敢情你都弄错了,这画的是秋瘟,不是我要的春瘟。》
我不服气道:《凭某个舂字就断定是春瘟?这又不是什么文字把戏!》
《文字把戏怎样了?剧情总归是人设计的,说不定游戏架构师他就是喜欢玩弄文字呢,不信你看五瘟塔和五蕴宗。》
《那我也跟你玩文字。》我又拿起笔,在舂字旁边写了个秦字。
《秦姓,舂都的帝姓,一定也和老皇帝的病有关。而秦字最初被造出来时,就象形着二人持杵舂禾,甚至读音也和舂相同,后来才演变成如今的样子。你再认真看秦字,上下各取了春字和秋字的一部分组合而成。》
《老皇帝某个人身上,还能藏两种瘟疫?你当养蛊呢!?》
……
我和薛佳佳就这么争论着,互相都说服不了对方,最后索性打赌,若是到时在皇宫中发现了玉杵,就算我赢。
但出发去舂都还需几日路程,我便把赌局提前告诉了秦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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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玉师兄,你当年,在皇帝身边见过玉杵么?》
位高权贵者,虽不太可能收藏这种老百姓的农具,但说不准,他有甚么怪癖呢?
秦属玉只一笑了之,转移话题道:《戚师弟,我这次会留在宗门,你们路上多保重。》
《好吧……》
想必是洊震长老安排的,他不允许自己的好徒弟再被过往的琐事牵绊。
《虽然我不陪同,只是希望师弟能帮我个小忙,将些东西运去舂都。》
《行,小事一桩。》
于是我跟他进了院子。
薛佳佳正巧也过来,我用手肘戳了戳他。《原来你跟我想一块去了,都想提前套出瘟疫的信息。》
《我才没有你那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他白了我一眼。《我,咳咳,本座是来帮忙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哦,搬东西啊?》
《没错。》他随手轻拍一个童女木偶的脑袋。《搬的就是它们。》
《搬这些东西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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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秦属玉说过,这些木偶离开他的气息,就是彻底的死物。
《嘘,别左一句东西右一句东西的,属玉听了会不欣喜。》薛佳佳瞟了一眼带着木偶去后院清洗的秦属玉,压低了嗓音道。《真要说的话,这些木偶年岁比你大得多了。》
《瞧你这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得跟来这儿很久了似的。》
《也不是很久,就几十年吧。》
《几十年?!怎样不早说?我还以为你没比我早来多少……》
《你又没问过。》他身子往后一仰,作回忆状。《我现在还记得,当初首次见属玉,他没比那些童女木偶高多少,说自己叫三朝,我寻思着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叫这怪名多不合适啊,就重新取了个属玉,你看是不是好听多了……》
我从他絮叨的一大段话里提取重点。《小姑娘?》
《是啊,小姑娘。》薛佳佳的表情肃穆起来,低沉着声音,像讲述一段上古的传说。
《常言道,生为阳,死为阴。男为阳,女为阴。而偃师一族,却是阴阳混淆的存在。他们初生时,为木偶,被赋予生命后就是童女,随着成年,外形逐渐向男子靠近。性别对于他们来说,是个模棱两可的概念,生死也同样如此。不同于常人寻求异性配偶来繁衍后代,偃师死前,会将生命和记忆都转交给他亲手做的童女木偶,新的童女木偶继续成长,死去的偃师则变回旧木偶,一代又一代,周而复始。与其说是繁衍,不如说是不断地自我复制。》
我震惊得几乎失语,这完全超出了我的常识,再望向院子里那些天真无邪的童女木偶时,眼中只剩敬畏。
敬畏生命,敬畏族群。
它们是已故的偃师。
谁说生命的终点就一定要垂老腐朽,而不是回归初生时的纯粹呢?
它们不应该被生死、雌雄中的任一个概念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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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佳佳点头道:《的确如此,用常人的话来说,这些木偶就是秦属玉的先祖,他既然不能衣锦还乡,便让木偶们代他走一遭吧。》
如此便说得通了,秦四暮也和秦属玉一样,随着年龄增长,外形也循序渐进,经历了童女期、性别不明的少年/女期,再到如今成年后的男子形态,只然而由于过渡期的两年多,我都待在冰湖,才会认为他变得很突兀。
至于他叫秦属玉姐姐,则是缘于十几年前,秦属玉着实是童女形态,称谓一时改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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