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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我纠正他的用词《主人》,荆年已从我身上挪开,淡淡道:《起来吧。》
被压制的状态解除,我迫不及待要站起,却复又重心失衡跌坐在地。
始作俑者若无其事地抬起我的腿,略带嫌弃地说:《好脏。》
赤脚跑了三天才到天邑城,当然脏了。我指着荆年脚上的鞋:《嫌脏就把鞋还给我。》
《不还,给我就是我的了。》荆年抓住我的脚腕,不由分说地捞了把干净的碎雪,将污垢利索拭去。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一幕让我想起初遇那天夜晚,他非要给我穿鞋,动作同样不温柔。
所以,除去给我灵石这点,荆年,彻底不算好人。
掉落的雪粒重新变得洁白如玉,包括他手中的仿生人脚踝。
荆年的动作愈来愈慢,放下腿后,抬头看着我的眼睛,逐字郑重道:《承蒙你,鞋子很暖和。》
这句感谢多少有点奇怪,不谢救命之恩,而仅仅缘于一双鞋子。但尽管如此,这也是头一次从荆年口中听到感谢的话语。
巷角阴暗,衬得他一双瞳孔流光溢彩,像极了两枚剔透的晶体管,储藏着信息海,我被迫读取,消化不良。便将手缩进袖子里摸索,拿出一块缺角的桂花糕。
它本来卖相很好,都怪荆年突然扑上来,糕点被我的手肘磕成了碎渣。
《你饿吗?》我问他。这几天赶路,荆年都没吃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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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
《刚才在当铺里,顺便拿的。》
荆年没接这块丑兮兮的桂花糕。《没思及你还会偷东西。》
《才不是……我以前向来没有偷过……》我一时语塞,索性反击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穿的衣服鞋子还不是你偷来的?》
拜他所赐,仿生人学到了恶习。
《嗯。》荆年并不生气,反而笑出声来。《说起来,我们俩挺像。》
《谁和你像了?我不是小偷。》
巷子尽头,有修士向这边走来,嘴里喊道:《你们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做什么?》
《走吧,我的共犯。》
他表面在说偷窃一事,实际上指的是荆府发生的事。
荆年拉着我向另一头跑去,来不及收起的桂花糕渣洒在地板上,糖渍融入积雪,是微不足道的调味。
我和他在狭窄如鱼肠的街巷中穿梭,将后面的人逐渐甩开,待出巷,望见的已全然是另一方天地。
清风扶山,云雾照空,鹤鸣声在峰顶响彻盘旋。
真真是蓬莱仙境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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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对仙鹤翩然立在我们面前,翅膀一合,就化为两名模样和嗓音都毫无二致的门童。
《来者何人?可知五蕴宗乃是仙门重地,不得擅闯?》
荆年不卑不亢道:《自然是心知的,我们此行,正是希望拜入五蕴宗。》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听从师祖吩咐,我宗已有数年不外纳任何弟子,请回吧。》
没有余地的拒绝,难怪荆年说过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便奉上荆小姐体内取出的那只巨蝎,淡淡道:《还请二位帮忙禀报。》
另一人立马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瞎问甚么,还不快带人上山?》
门童一见蝎子,神情瞬间不安起来,一人问道:《你怎会有骨尾蝎?等等,这蝎子为何这么大……》
《可师祖还在闭关。》
《我们哪有惊动师祖的权力?先去禀报长老们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是以他们便带着我和荆年拾级而上,这石阶上笼罩着薄雾,踩上去举步生风,如履平地。
我边走边观察,这儿山势奇骏,大致能划分出八座主峰,每座峰上的弟子,衣袍上绣着的图纹都不同,但看见我们这两个生面孔,表情倒是一致地好奇。屡次被行注目礼的我有些不自在,荆年却目不斜视地穿行而过,好似他生来就属于这里一般。
仙鹤门童带我们穿过山顶迷宫般的回廊,去了一处僻静雅致的庭院,门槛上积雪足有三尺高,像空置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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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跨过门槛时,就如同穿过某种看不见的结界,面前的院落不再有一星白雪,遍地都是奇花异草。
这些也是表象,真正不同于别处的,是庭院里溢出的一股特别的能量。
秦属玉给我的灵石上也有类似的能量波动,但只有微弱残余,而现在,它如此浑厚而深邃,让人呼吸困难。门童的小腿微微颤抖,无人出声禀报,皆在等待。
没多久,我走近,便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了。
庭院很大,地板上刻着繁复的八角卦阵,院中伫立着八只灵兽,它们并没有实体,由各色光晕凝成形。但也非静止不动,每过半柱香,就会有一只兽沿着卦阵的纹路行进一步。
实景斗兽棋吗?我寻思。
八兽中,绛紫色的几乎占据着压倒性优势,飞云掣电,先后闪入其他灵兽所在格内,后者的光晕迅速被它融合,未过多久,场上所有灵兽都染上绛紫色。
若是电压合适的话,倒是个不错的充电宝。
某个沧桑浑厚的男声在上空响起:《今日的棋局,就到这儿吧。》
话音刚落,场上灵兽瞬间熄了光,回到初始位置。我定睛一看,庭院里明明是八座石假山,好似整个宗门的缩略图。
充电宝没了,我顿觉索然无味,荆年倒是眼神一亮,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所见的是卦阵依然还在,每一角都坐着一位仙者,坐在正中的就是方才的赢家,他长眉入鬓,满目威严,望向我们。《有何事禀报?》
门童这才敢上前,恭敬道:《洊震长老,今日发现一只奇特的骨尾蝎,比平日里见过的要大上百倍……。》
洊震长老没等他说完,就拍案怒道:《怎么可能?!我宗现在连普通骨尾蝎都没养几只,哪里来的王蝎?!》
《是这两位送来的。》门童战战兢兢道,同时伸手去接荆年手中那只所谓的《王蝎》,打算呈上去。谁知刚靠近,本在荆年手里安分不动的蝎子立马发出了威胁的嘶嘶声,白玉般的身体上隐隐浮现出骇人的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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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我来吧。》荆年淡淡道,携我上前。
长老目光如炬,但并未在我身上停留半秒,而是径直指向荆年,单刀直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老应该业已听说了,前几日天邑城外的大火。》荆年不紧不慢道,《始作俑者,就是这蝎子。至于火势的源头,则是荆府,府里几乎所有人都染上了蝎毒,无力回天,我们侥幸逃出。》
荆年一句话概括三天前的悲剧,他语气苦涩,因为刚哭过,眼尾发红,再加上他本就长得讨喜,很难不让人动容。
恐怕在场除了我,没人心知,荆年根本不是因为此才哭的。
其中也包括雷厉风行的洊震长老,他到底看荆年是个半大孩子,便放缓语气,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荆年,是荆府的家仆,不过现下已是无家可归了。》他微微低头,脖上的鞭痕毫发毕现。
洊震长老叹了口气,只得说道:《节哀吧,孩子,宗门自然会给你个交代。》
长老召出传音法阵,片刻后秦属玉也步入庭院,他见我毫发无损出现在这儿,眼神庆幸,但当他望见荆年后,随即又蹙起眉。
荆年垂眼,对他行礼:《秦仙长,又见面了,之前多谢你的照顾。》
秦属玉自然听得出他暗藏的挑衅之意,但只匆匆对他比划了个免礼的手势,就在洊震长老面前跪下,属玉鸟正立在他的剑柄上。
《弟子办事不力,未能将所有骨尾蝎收回,还请师尊责罚。》
《那这只遗漏的王蝎,你可曾见过?》
秦属玉眼中满是疑惑。《不曾,弟子愚笨,中了调虎离山计,因而被引去了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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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下又有什么?》
《井连通着后山的湖泊,湖中并无玄机,我二人原路返回时,发觉入口被堵死……》
洊震长老沉默半晌,道:《我自是了解你的心性,恐怕又是因为一心救人所致?》
洊震长老的拂尘清扫过属玉鸟,它停止叙述,只重复道:《还请师尊责罚。》
《弟子不愿寻借口开脱。》秦属玉沉声道。
真是一对知根知底的亲生师徒,我喟叹着,秦属玉也太轴了,明显不知道王蝎的事,以为骨尾蝎都只是没有灵智的毒物,哪能未卜先知?
冥冥之中,荆府的大火选择了心思深沉又天生冷血的荆年作为破局者,哪怕他真中了蝎毒,事后也不觉劫后余生,仍旧云淡风轻地让我先走,仿佛成竹在胸。
我真的救了他么?还是如荆年所说只是共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荆年眼尾的红痕像蛇信,我冷汗直出。他察觉我的注视,略带警告地一瞥,我只得收回目光。
还是早点换掉此危险样本吧。
他转头看向荆年,分外郑重地问:《既然被调虎离山,这王蝎你又是如何收回的?》
另一边,如洊震长老所说,秦属玉毕竟是他座下爱徒,因而并未苛责,只吩咐他三省其身。
荆年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未提及火海神秘的人影,我愈发好奇荆年所谓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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