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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渔船 ━━
吃完饭，已是夜晚八点。
江涛和林月柔收拾着碗筷，若干个丫头也帮忙擦桌子扫地。
村里静悄悄的，这时候，别家怕是早进入了梦乡。
江涛瞥了眼还坐着的颜卫国，估摸着他待会儿会跟赵老头回去休息。
可忙活半天，两人愣是没挪窝，就连铁牛娘也没走，只默默帮林月柔拾掇碗筷。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三人似乎都有话想说，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涛子，别忙活了，过来坐。》
颜卫国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聊聊你工作的事。》
江涛心里咯噔一下。
工作？
他不是已明确说过，不要大哥二哥那草编厂或者供销社的工作吗？
在他眼里，那两份工现在看着是铁饭碗，可再过几年政策一变，草编厂说倒就倒，供销社也得改制甚至解散。
现在去了，到时候反而麻烦。
而他有每日情报，靠水吃饭，比坐办公区自由，挣得也未必少。
《颜伯伯，那草编厂和供销社的工作，我真不去。》
江涛擦了擦手，走到桌边坐下。
《那两样，我自然心知你看不上。》
颜卫国笑了笑，神情变得郑重，《下下午你跟小陈、铁牛去县里卖鱼，我和老赵、你铁牛婶聊了挺久，也听说了不少村里的事。涛子，你这些年怎样过来的，我都心知了。包括你父亲的事，你大哥二哥的事。》
赵老头也在一旁点头，《是啊，涛子。我知道这几天你运气好。可老话说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老颜是真心实意想帮你找个稳当的出路。》
颜卫国定定地看着他，《打渔看天吃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不是个稳当营生。你家里丫头这么多，将来都要读书嫁人，光靠你某个人在江里捞，累死累活能攒下多少家底？万一有个闪失，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铁牛娘也跟着劝道：《涛子，你就听听颜干部安排吧。他是真心为你打算，不会害你的。》
望着三位长辈满眼的关切，江涛心里很感动。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有道理。
上辈子，就是缘于没有个稳当营生，又沾了赌博恶习，才把好好的家败掉，落得个凄惨下场。
《颜伯伯，赵叔，铁牛婶，你们的意思我懂。》
江涛深吸一口气，《只是这工作具体是指甚么？我除了会点拳脚，能下力气，就剩打渔这点本事了。况且，我现在打渔，日子也还过得去……》
《过得去？》
颜卫国摇摇头，《你那是运气好。我问你，此日这几百斤鱼是天天有的吗？那几百块金钱是月月能挣的吗？就算你能，江里的鱼是捞不完的吗？你想过没有，等你把近处的鱼捞得差不多了，或者别人也发现了门道，都涌到江边，你还能这么轻松？》
江涛默然。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未来，长江渔业资源会枯竭，迟早要出台禁捕令。
所以，他想着趁政策还没下来这几年，快速攒笔原始资金。
反正销路不愁，高主任和刘采购此日话都递到嘴边了，只要他打得到鱼，就不愁没人要。
要是能置条渔船去深水区，那儿面藏着多少大家伙，谁知道呢？
眼下就是不心知每日情报能不能覆盖深水区。
《所以，我给你想了个去处。》
颜卫国正色道，《县里今年计划组建一个水产养殖技术推广站，是省里扶持的新项目，专门研究和推广科学养鱼养虾养鳖技术。站里需要一些有实际捕捞经验，熟悉本地水情，又能吃苦肯学的年纪不大人。我觉得你挺合适。》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水产养殖技术推广站？
江涛心里一动。
对啊，将来他是不是也可以办个养殖场之类的？
《此站现在眼下正筹建，负责人是省里下派的一个年纪不大技术员，姓方，省水产研究所的高材生，人不错，也有真本事。我下午电话联系了县里，问了一下情况，正好他们缺人，尤其缺你这样在江边长大、熟悉鱼虾习性的人。》
颜卫国继续道，《去了那儿，你能够跟着学技术，学科学养鱼，将来不仅自己能搞养殖致富，还能帮助乡亲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员，旱涝保收，吃公家饭的。而且跟你打渔不冲突，你那些经验说不定还能帮他们搞研究。最重要的是，这工作稳当、有前途、能学到真东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也让你爸在九泉之下能安心。》
《涛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赵老头在一旁敲边鼓，《要不是颜老在省里有关系，这种好事哪轮得到咱们乡下人？况且我听说，这个站是省里挂了号的，搞好了，说不定以后还能转成国家干部呢！》
《是啊涛子，》
铁牛娘也连连点头，《这可是正经的好前程，比在江里漂着强百倍！》
江涛听着，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水产养殖，这着实是个方向。
每日情报能知道哪里鱼多虾多，但终究属于靠天吃饭。
如果学了养殖技术，那就可以自己生产，源源不断，况且更可控。
只不过，这技术推广站的工作，他是不会去的。
这年头的人都讲究稳妥，这本身的确如此，在他们看来江涛水里捞鱼不稳妥。
但他们不知道他有每日情报，有了这《外挂》保底，天天都有收获，谁又能说打渔不稳妥呢？
至于，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想发家致富，让老婆孩子过得更安稳，不付出汗水怎样行？
《颜伯伯，》
江涛抬起头，《您的好意我知道，水产养殖的技术我确实感兴趣，也愿意学。》
听到这句，颜卫国面庞上露出笑容。
他还真有点忧心江涛看不上这工作。
毕竟。这小子一天就能挣几百块，是可能瞧不上那点死工资。
《涛子，你放心，我……》
《颜伯伯，我话还没说完，》
江涛却打断了他，《那技术推广站的工作我不去。然而，您要真愿意帮我，可否帮忙想办法弄条渔船，能进深水的那种。我想趁着江里还有东西，再干几年，顺便摸索摸索，为以后搞养殖打基础。》
《什么？》
颜卫国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赵老头和铁牛娘。
见他二人都目瞪口呆，知道自己没听错。
《涛子，这么好的铁饭碗，公家的技术员你不去？》
赵老头不能理解，急得直拍大腿。
《涛子，你……》
铁牛娘也一脸焦急，认为这孩子是不是傻了。
《主要我怕自己自由散漫惯了，干不好公家的活儿，也受不了那些条条框框。》
江涛尽量把话说得合情合理。
《谁生下来就会？》
颜卫国不肯放弃，《你有在江边长大的底子，又肯动脑子，不怕吃苦，肯定能学会。我业已跟那边初步说好了，过两天你就跟我一起去县里，见见那样东西方技术员。具体怎么样，你们见面再谈。行，你就留下。不行，你再赶了回来打你的渔，颜伯伯绝不勉强你。》
江涛心里叹气。
刚才他就不该心软说那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知道，不把话说死，颜伯伯是不会死心的。
《颜伯伯，》
江涛迎上他目光，《您的心意我万分感激。但我对自己的未来，有自己的规划和打算。打渔，不只是为了糊口，更是我想走的路。若是您愿意相信我，就请帮我弄条船。有了船，我能走得更远。若是这条路我走歪了，走不下去了，到时候再听您的安排，去学技术，我绝无二话。》
《你……》
颜卫国看着江涛那双双眸，里面没有年纪不大人常有的迷茫和浮躁，只有一股沉淀下来的决心和自信。
他心知，这孩子是认真的，况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难道打渔就那么有前途？
还是说，这孩子身上真有江山那股不服输，不走寻常路的劲儿？
《涛子，你这风里来雨里去的，就不为月柔和孩子们想想？有个安稳工作，她们也能安心。》
《颜伯伯，我相信月柔和孩子们会支持我的心中决定。也相信靠自己的两手，能让她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江涛说这话时，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月柔。
林月柔虽听得云里雾里，心里也担忧，但接触到丈夫的眼神，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行吧，》
颜卫国看着这一家人，最终长叹一声，面庞上是无奈，也有一丝释然。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强扭的瓜不甜。
《既然你主意已定，我尊重你。船的事我答应了。正好我认识造船厂的人，给你弄条结实耐用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但有个条件。你先跟我去县里见见那样东西方技术员，聊聊，听听人家怎样说，了解一下水产养殖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你不去上班，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多学点东西，多条路总没坏处。万一将来打渔不顺，或者政策有变，你也有个退路，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本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都然而分！》
江涛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承蒙颜伯伯！您能帮我弄船，我就感激不尽了！去见方技术员，我肯定去，我也想学点真东西！》
《这就对了！》
颜卫国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心里也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
总算，能为老战友的儿子安排点实际有用的东西。
虽没能按他设想的路走，但涛子有自己的想法，有冲劲，肯干，这比甚么都强。
也许，这孩子真能在江里闯出另一片天。
江涛和林月柔收拾着碗筷，若干个丫头也帮忙擦桌子扫地。
村里静悄悄的，这时候，别家怕是早进入了梦乡。
江涛瞥了眼还坐着的颜卫国，估摸着他待会儿会跟赵老头回去休息。
可忙活半天，两人愣是没挪窝，就连铁牛娘也没走，只默默帮林月柔拾掇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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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似乎都有话想说，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涛子，别忙活了，过来坐。》
颜卫国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聊聊你工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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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去了，到时候反而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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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有每日情报，靠水吃饭，比坐办公区自由，挣得也未必少。
《颜伯伯，那草编厂和供销社的工作，我真不去。》
江涛擦了擦手，走到桌边坐下。
《那两样，我自然心知你看不上。》
颜卫国笑了笑，神情变得郑重，《下下午你跟小陈、铁牛去县里卖鱼，我和老赵、你铁牛婶聊了挺久，也听说了不少村里的事。涛子，你这些年怎样过来的，我都心知了。包括你父亲的事，你大哥二哥的事。》
赵老头也在一旁点头，《是啊，涛子。我知道这几天你运气好。可老话说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老颜是真心实意想帮你找个稳当的出路。》
颜卫国定定地看着他，《打渔看天吃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不是个稳当营生。你家里丫头这么多，将来都要读书嫁人，光靠你某个人在江里捞，累死累活能攒下多少家底？万一有个闪失，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铁牛娘也跟着劝道：《涛子，你就听听颜干部安排吧。他是真心为你打算，不会害你的。》
望着三位长辈满眼的关切，江涛心里很感动。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有道理。
上辈子，就是缘于没有个稳当营生，又沾了赌博恶习，才把好好的家败掉，落得个凄惨下场。
《颜伯伯，赵叔，铁牛婶，你们的意思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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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默然。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未来，长江渔业资源会枯竭，迟早要出台禁捕令。
所以，他想着趁政策还没下来这几年，快速攒笔原始资金。
反正销路不愁，高主任和刘采购此日话都递到嘴边了，只要他打得到鱼，就不愁没人要。
要是能置条渔船去深水区，那儿面藏着多少大家伙，谁知道呢？
眼下就是不心知每日情报能不能覆盖深水区。
《所以，我给你想了个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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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将来他是不是也可以办个养殖场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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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站现在眼下正筹建，负责人是省里下派的一个年纪不大技术员，姓方，省水产研究所的高材生，人不错，也有真本事。我下午电话联系了县里，问了一下情况，正好他们缺人，尤其缺你这样在江边长大、熟悉鱼虾习性的人。》
颜卫国继续道，《去了那儿，你能够跟着学技术，学科学养鱼，将来不仅自己能搞养殖致富，还能帮助乡亲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员，旱涝保收，吃公家饭的。而且跟你打渔不冲突，你那些经验说不定还能帮他们搞研究。最重要的是，这工作稳当、有前途、能学到真东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也让你爸在九泉之下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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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情报能知道哪里鱼多虾多，但终究属于靠天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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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娘也一脸焦急，认为这孩子是不是傻了。
《主要我怕自己自由散漫惯了，干不好公家的活儿，也受不了那些条条框框。》
江涛尽量把话说得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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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卫国不肯放弃，《你有在江边长大的底子，又肯动脑子，不怕吃苦，肯定能学会。我业已跟那边初步说好了，过两天你就跟我一起去县里，见见那样东西方技术员。具体怎么样，你们见面再谈。行，你就留下。不行，你再赶了回来打你的渔，颜伯伯绝不勉强你。》
江涛心里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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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不把话说死，颜伯伯是不会死心的。
《颜伯伯，》
江涛迎上他目光，《您的心意我万分感激。但我对自己的未来，有自己的规划和打算。打渔，不只是为了糊口，更是我想走的路。若是您愿意相信我，就请帮我弄条船。有了船，我能走得更远。若是这条路我走歪了，走不下去了，到时候再听您的安排，去学技术，我绝无二话。》
《你……》
颜卫国看着江涛那双双眸，里面没有年纪不大人常有的迷茫和浮躁，只有一股沉淀下来的决心和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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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知，这孩子是认真的，况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难道打渔就那么有前途？
还是说，这孩子身上真有江山那股不服输，不走寻常路的劲儿？
《涛子，你这风里来雨里去的，就不为月柔和孩子们想想？有个安稳工作，她们也能安心。》
《颜伯伯，我相信月柔和孩子们会支持我的心中决定。也相信靠自己的两手，能让她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江涛说这话时，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月柔。
林月柔虽听得云里雾里，心里也担忧，但接触到丈夫的眼神，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行吧，》
颜卫国看着这一家人，最终长叹一声，面庞上是无奈，也有一丝释然。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强扭的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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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他顿了顿，《但有个条件。你先跟我去县里见见那样东西方技术员，聊聊，听听人家怎样说，了解一下水产养殖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你不去上班，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多学点东西，多条路总没坏处。万一将来打渔不顺，或者政策有变，你也有个退路，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本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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