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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看呆了。
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 这儿三分之一的生物就这么消失了。
她来不及去想它们是死了还是被兰尼吸收了，伸手就要去拦兰尼。
《兰尼，快停下, 不能吃这么多……》
此时，他们身后的大门响起锁眼转动的声音。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不好, 有人来了！
塞西尔立即念动咒语，与此这时, 兰尼侧身望向大门的方向——
那双透彻的绿眸透出近乎死寂的冰冷、残酷, 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幽暗。
塞西尔立即拉住他的手, 二人的身形瞬间隐于透明，连带着那些触手也一起消失了。
他们躲到了一棵粗壮的树桩后面。
过了一会儿，戴着单片眼镜的副院长走了进来。
塞西尔紧张地屏住呼吸, 余光一扫，发现兰尼没想到在打哈欠。
《！》
她吓得立马捂住兰尼的嘴，兰尼不明是以地眨眨眼睛，保持这个姿势不再动弹。
副院长两手背在身后，慢吞吞地走到工具架旁。生态园里起码有一半以上是他培育的物种, 所以他时不时就要过来看看。他像往常一样拾起一把鬃毛刷, 正要向前走去，骤然震惊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片。
《怎么回事？怎么少了这么多动物？》
他惊得一把扔掉鬃毛刷, 焦急地在剩下的生物里寻找起来。
他旋即把镜片取下来用力擦了擦, 紧接着再重新戴上：《真的变少了！》
《没有、没有、没有……》
要心知这只天马可是他实验多年才培育出来的唯一一只独苗, 前前后后花费了他多少精力与时间，更重要的是，倾注了他多少心血——没想到就这么不见了！
就在塞西尔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 副院长骤然抱住脑袋，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嚎哭：《我的天马宝宝不见了！》
《到底是哪个混蛋偷走了它！》
塞西尔：《……》
她默默看向身旁的兰尼, 兰尼依然维持被她捂嘴时的姿势，猫似的绿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塞西尔：《…………》
尽管很不想承认，只是副院长的天马宝宝……大概在这个家伙的肚子里。
她的心情颇为复杂。
而痛失天马的副院长已经红着眼冲了出去，一边冲同时发出愤怒的嘶吼：《没想到敢偷走我的天马宝宝，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他的嗓音响彻整座生态园，即使背影已经完全消失在塞西尔的视野里，怒吼的余音依然在生态园的上空盘旋回荡。
塞西尔渐渐地解除隐身，顺势坐下来。
她扭头望向身旁的兰尼。
俏丽的黑发少年正紧贴着她的双肩，碧眸微弯，像一只餍足的猫。
那些如黑潮般的触手业已不见了，只留下一只纤细柔软的小触须，寂静地伏在塞西尔的腿边。
察觉到塞西尔的视线，他伸出舌尖，轻舔了下她温热的手心。
看上去极其乖。
塞西尔低低叹息一声，收回手，渐渐地站起来。
兰尼茫然地望着她：《塞西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塞西尔低声询问：《吃饱了吗？》
兰尼微微停顿，紧接着点了点头：《吃饱了。》
《吃饱了就快离开这儿，我去找博德。》
塞西尔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兰尼还是敏锐地察觉出她现在心情不好。
塞西尔每次心情不好，味道都会变苦。
他想去拉塞西尔的手，但又有些犹豫。
缘于塞西尔这次的味道尤其苦。比之前折断那样东西人的手、破坏蔷薇园的时候还要再苦一点。
她现在应该很生气。
*
塞西尔没思及事情会变成这样。
原本是打算像博德那样，隔三差五偷一只出来给兰尼补一补，结果这家伙一下子吃掉了三分之一。
还吃了副院长最心爱的天马。
副院长现在想必业已去兴师问罪了，估计很快就会找到博德的头上。
她不打算害博德背下这么一口大锅，想来想去，只能自己上了。
毕竟是她带兰尼来这里的，是她打开了大门，是她给了兰尼此机会。
归根结底，都是她的错。
只是她也在心底小小地问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兰尼留在身侧？
此问题有点难解，暂时先不考虑。
总之，先去找博德说明一切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否则再迟一点，可能就赶不上了……
塞西尔的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她抬腿向大门的方向走去，突然，某个柔软、潮湿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
塞西尔回过头，看到兰尼正站在她的身后侧着脸偷看她的神色，一只小小的触须缘于她的回头而迅速蜷缩了起来。
塞西尔：《……》
《塞西尔，你生气了吗？》兰尼见她不说话，不确定地开口。
塞西尔面无表情地说：《你心知还问我？》
兰尼微怔，那只小小的触须也慢慢收了回去。
是真的很生气，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己在生气》这件事。
《因怎么会？》兰尼看上去有些困惑，宝石般的绿眸拢上一层薄薄的迷雾。
塞西尔也微微歪头，平静地说：《你猜？》
听到这句话，兰尼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生气的塞西尔……有点可怕。
黑发的少年垂下蝶翅般的长睫，在苍白的脸上落下一片阴翳。
《缘于我吃的太多了？》沉默片刻后，他到底还是低低开口。
他的语气依然是小心翼翼的，充满谨慎与试探，仿佛惹怒塞西尔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可明明他才是危险的那一方。
只要他想，塞西尔就会像这些消失的生物一样，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塞西尔不心知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他。
一想到这会儿博德可能已经被副院长抓走了，她顿时没有心思再想这些。她抬腿就要走，兰尼连忙拉住她的手腕。
《兰尼，来不及了，有甚么话等我回去再说好不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塞西尔无奈地回身，耳边骤然响起一声马的嘶鸣。
塞西尔：《？》
她疑惑地顺着嗓音望过去。
所见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骏马正停在她的右上方。骏马的背上长了一对优美的大翅膀，洁白蓬松，此时正随着它的漂浮上下挥动。
塞西尔：《……》
这、这当就是副院长的天马宝宝了吧？
《我把此东西复原了，》兰尼委屈地说，《你能够不生气了么？》
塞西尔看着他，陷入沉默。
他拉着塞西尔的手腕，力气刚好控制在既不会弄疼塞西尔，又不会让她轻易挣脱开的程度。微卷的黑色额发柔软地垂在脸畔，衬得肤色更加苍白。
浓黑的长睫下，那双总是剔透纯粹的碧眸此时蒙上了一层迷胧的水汽，看上去柔软又湿润。
塞西尔微微有点心软。
……但她忍住了。
《除非你把这儿的所有东西都复原，》塞西尔冷硬地说，《我才可以考虑一下。》
兰尼：《考虑甚么？》
塞西尔：《……不生气。》
兰尼露出不舍的神色。
《那好吧……》语气听上去也不是很情愿。
尽管他的表情、语气都表现出他不想复原全数食物的痛苦心情，但他还是照做了。
漆黑的触手再次蔓延至目光所及的每一处角落。
它们溶解、汇合、重组，渐渐变成一大团奇形怪状的黑雾。
塞西尔用近乎惊奇的眼神看着这一幕。
就像之前将蔷薇园复原的过程一样，那些本该被他吸收的生物从黑雾中慢慢显露雏形。
它们原本是十分混乱的样子，头、尾巴、翅膀像插花一样插得到处都是。没多久，它们在混沌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并逐渐形成一只只完整的个体。
塞西尔：《……》
塞西尔：这一幕，我愿称之为艺术。
她原本以为兰尼只能把植物复原一下，没思及居然连活生生的动物也能复原。
甚至连天马这种人工培育的神奇物种都……
望着动物们业已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领地上，继续睡觉的睡觉、喝水的喝水，塞西尔陷入了重重的震撼。
兰尼见她不说话，忍不住又凑近到她面前，微微垂下毛茸茸的脑袋。
《你考虑了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什么？》塞西尔略微失神地抬头，几乎与他额头相触。
《你说过你可以考虑一下的……》他的脑袋又低下去一点，声音也低低软软的，《……不生我的气。》
塞西尔终于想起这件事。
她本想说出《我还没有考虑好》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但兰尼的双眸始终注视着她，柔软的触手也似有若无地轻拂她的脚踝，像是在渴求她的安慰与爱抚。
《……好吧。》
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 这儿三分之一的生物就这么消失了。
她来不及去想它们是死了还是被兰尼吸收了，伸手就要去拦兰尼。
《兰尼，快停下, 不能吃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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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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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惊得一把扔掉鬃毛刷, 焦急地在剩下的生物里寻找起来。
他旋即把镜片取下来用力擦了擦, 紧接着再重新戴上：《真的变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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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痛失天马的副院长已经红着眼冲了出去，一边冲同时发出愤怒的嘶吼：《没想到敢偷走我的天马宝宝，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他的嗓音响彻整座生态园，即使背影已经完全消失在塞西尔的视野里，怒吼的余音依然在生态园的上空盘旋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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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此东西复原了，》兰尼委屈地说，《你能够不生气了么？》
塞西尔看着他，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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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
塞西尔：这一幕，我愿称之为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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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动物们业已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领地上，继续睡觉的睡觉、喝水的喝水，塞西尔陷入了重重的震撼。
兰尼见她不说话，忍不住又凑近到她面前，微微垂下毛茸茸的脑袋。
《你考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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