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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复兴号下水2 ━━
《现在我宣布：‘复兴号’战列巡洋舰，下水！》
命令通过电话传到控制室。巨大的闸门慢慢打开，海水涌入船坞。支撑舰体的最后几根木桩被液压机推倒，《复兴号》庞大的身躯开始沿着滑道移动。
起初很慢，几乎感觉不到。然后越来越快，舰艏劈开滑道上的牛油，溅起白色的泡沫。当三分之一的舰体进入水中时，身法达到峰值，整个船坞都在震动。
然后是入水的轰鸣。
四万多吨的钢铁砸进海水，激起的浪花有十米高，像一场局部的海啸。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舰体在海面上剧烈摇晃了几下，紧接着逐渐稳定。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成功了。
掌声、欢呼声、汽笛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工人们拥抱在一起，有人把安全帽抛向天空。刘永福摘下眼镜，用力擦双眸。王伯喃喃地说：《真大啊……真大啊……》
陈峰看着那艘在海面上浮动的巨舰，望着桅杆上缓缓升起的黄龙旗，忽然认为眼眶发热。
但他忍住了。
仪式进入最后环节：舰长任命。
林海业已乘小艇回到码头。他走到观礼台前，向陈峰立正敬礼。
《报告大统领，‘复兴号’舰体下水成功，无任何损伤！请指示！》
陈峰回礼，然后从王伯托着的锦盒里，取出那顶镶着金边的舰长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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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
《在！》
《从今天起，你就是‘复兴号’战列巡洋舰的舰长。你肩上的责任，是这艘船，是船上一千三百名官兵，是兰芳海军的未来。》
陈峰亲手为他戴上帽子，调整帽檐。
《记住，舰长不是官衔，是责任。风平浪静时，你要带着兄弟们训练；狂风暴雨时，你要站在舰桥上指挥；强敌环伺时，你要做出可能牺牲自己的心中决定。你准备好了吗？》
林海挺直腰板，声音斩钉截铁：《准备好了！》
《好。》陈峰退后一步，《现在，去见见你的前辈。》
李特从人群中走出。他也穿着舰长制服，但肩章业已是少将了。他走到林海面前，两人互相敬礼。
没有太多仪式性的言辞。李特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笔记本，递给林海。
《这是我过去三年写的航海日志。》李特说，《从试航到印度洋，到爪哇，到欧洲。里面记录了每一次故障处理、每一次战术推演、每一次和外国海军打交道的细节。不一定都对，但都是经验。》
林海两手接过：《谢谢舰长。》
《别叫我舰长了。》李特笑了，《现在你也是舰长。以后海上见面，用灯光信号打招呼的时候，记得回礼。》
《是！》
两人复又互相敬礼。紧接着李特回身，向陈峰和王伯等人敬礼，退回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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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远宣布仪式结束。人群开始散去，但不少人还站在原地，看着海面上那艘灰色的巨舰。拖船业已靠过去，准备把它拖到舾装码头进行最后的设备安装。
《少爷，》王伯轻声说，《该回去了。下午还要见智利代表。》
陈峰轻微地点头，和王伯一起离开。
他们坐上车，驶离船坞区。路上经过新规划的工业区，推土机眼下正平整土地，工人们喊着号子打地基。更远方，一片简易但整齐的住宅区业已建成，那是给新移民住的。
《人口统计出来了吗？》陈峰问。
《初步统计，四十六万。》王伯说，《上个月从福建、广东来了三船，大约六千人。南洋那边更多，巴达维亚事件后，不少华人觉得有盼头了，拖家带口往这儿跑。》
《安置得下吗？》
《勉强。住房不够，粮食储备还够三个月。周年在加速修铁路，只要铁路通到内陆农垦区，粮食就能自给自足。》
陈峰点点头，闭上双眸。
他在想林海。那个年轻人接过的不仅是一艘船，是一个时代的接力棒。他们在用最快的速度奔跑，但对手也在跑。英国、德国、日本……没有人会停在原地等他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王伯。》
《嗯？》
《给安全数门下令，从此日起，所有新移民必须进行背景审查。特别是从日本控制区来的，要重点筛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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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忧心……》
《不是担心，是必然。》陈峰睁开眼，《东乡平八郎要来了。他买不到船，就会想别的办法。间谍、破坏、收买……日本人擅长此。》
车驶入行政区。街道两边已经有了商店、茶馆、甚至一家电影院——放映机是从法国进口的，片子都是默片，但每天夜晚都坐满人。
这是他们建造的城市。从沙漠里一点一点挖出来的城市。
陈峰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扛着太多东西的累。
但他不能停。
因为三十万人跟着他，因为还有几百万人、几千万人在南洋等着。
缘于回家的路，才刚走完第一步。
夜里十一点，行政楼顶层书房的灯还亮着。
陈峰坐在巨大的南洋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却久久没有落下。地图上业已画满了标记：红色是兰芳故土坤甸，蓝色是荷兰控制区，黄色是英国殖民地，黑色是土著王国势力范围。
复杂的像一盘死棋。
门被轻微地敲响。
《进来。》
王伯端着一碗汤面走进来，放在桌上：《少爷，吃点东西。您夜晚就没怎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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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陈峰摆在铅笔，揉了揉眉心，《王伯，您说……我们真能回去吗？》
老人没有旋即回答。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被各种颜色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南洋。
《老朽的父亲，是跟着罗芳伯大统制来坤甸的第一批人。》王伯慢慢开口，《他常说，那时候婆罗洲到处是丛林、沼泽、野兽。他们几百个人，拿着锄头和砍刀，一点一点开垦出田地，建起村子。后来人多了，建了城，立了国。》
他顿了顿：《荷兰人来的时候。想起那天，他们的炮舰开进坤甸河，炮口对着我们的议事厅。您祖父——站在码头上，对荷兰人的司令官说：‘兰芳是华人的国家，我们不与外人作战，但也不惧外人威胁。’》
《后来呢？》
《后来荷兰人还是开炮了。》王伯声音很轻，《不是那天，是几年后。他们一点一点蚕食，用条约，用贿赂，用武力威胁。咱们的人有的战死，有的被流放，有的逃进山里。。》
陈峰闭上眼睛。这些故事他听过很多遍，但每次听，胸膛都像压着一块石头。
《老朽带着您逃走时，您才六岁。》王伯继续说，《咱们坐的是渔船，在海上漂了七天七夜。您发高烧，始终说胡话，喊着‘爹，娘’。老朽当时想，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把您带大，就算对得起老主人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峰：《可现在，咱们不光活下来了，咱们有了船，有了炮，有了四十万人。英国人的大臣得跟咱们谈判，德国皇帝得拉拢咱们，法国人得求咱们卖船。少爷，您问能不能回去——老朽不心知。但老朽心知，咱们已经走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远了。》
陈峰睁开双眸，眼眶是红的。
《王伯，我怕。》
《怕甚么？》
《怕走错一步，把所有人都带进深渊。》陈峰的嗓音有些发抖，《爪哇那次，我让李特开炮，其实手心里全是汗。如果荷兰人不服软怎样办？若是英国人趁机干涉怎么办？如果……若是我们的人死了怎么办？》
他立起身来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王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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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们的‘大统领’，他们叫我‘少爷’。他们相信我，把命交给我。可我也才二十四岁，王伯。我做梦都会梦到船沉了，梦到炮台炸了，梦到所有人指着我说：‘是你害死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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