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冰亭阅读
≡
━━ 第47章 法国人的选择 ━━
几乎在同一时间,巴黎海军部大楼里,夏尔·杜布瓦将军正坐在部长对面,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
《伦敦的照会,五分钟前到的。》
部长加斯顿·汤姆森看都没看电报,只是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杜布瓦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电报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这位五十五岁的海军中将经历过太多风浪,但此刻还是感到压力如山。
《措辞如何?》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强烈敦促法兰西共和国重新考虑与波斯湾非法实体的任何军事合作,以免破坏欧洲现有力量平衡与友好关系。’》杜布瓦念完,将电报放在桌上,《翻译过来就是:我们不想卖船给你们,也不准别人卖。》
汤姆森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灯光下慢慢上升。
《我们的谈判进行到哪一步了?》
《完成百分之九十。》杜布瓦身体前倾,嗓音压低但急切,《陈峰接受了资源抵扣方案——用我们在越南和阿尔及利亚的矿产支付一半货款。技术转让清单压缩到了十五项,其中四项只是有限转让。现在只差巴黎的最终批准和首付款。》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孤拔级’的初步设计方案。标准排水量两万三千吨,满载两万五千吨,十二门305毫米主炮,22节航速。部长,我以四十年海军生涯担保——这比德国人的威斯特法伦级强至少百分之三十。如果我们有五艘这样的船……》
《我们就能在海洋和德国人抗衡。》汤姆森接上他的话,但眉头紧锁,《但代价是和英国人翻脸。你想过没有,若是伦敦真的施压,内阁里那些亲英派会怎样说?》
《他们会说我们破坏了英法协约。》杜布瓦毫不回避,《但部长,请看看现实。德国人有六艘无畏舰,奥匈帝国有三艘,英国有一艘并且正在造十艘。法国呢?我们一艘都没有。等到1909年英国愿意卖船给我们时,北海可能业已是德国人的内湖了。》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欧洲地图前,手指点在法国海岸线上。
《没有海军,我们在摩洛哥问题上的所有外交努力都是空谈。没有海军,我们在殖民地的利益就是沙滩上的城堡,潮水一来就没了。伦敦的绅士们可以悠闲地谈论‘气力平衡’,因为他们有世界上最强大的舰队。我们呢?我们有什么?》
电话铃骤然响起,尖锐的嗓音打破了屋内里的不安气氛。
汤姆森接起电话,听了几秒,脸色变了变。
《是……我恍然大悟……请转告总理,我非常钟后到。》
挂断电话,他望着杜布瓦,眼神复杂。
《总理紧急召见。看来伦敦的照会直接送到了马提尼翁宫。》
杜布瓦戴上军帽,整理了一下制服。动作一丝不苟,就像每次出海前检查战舰一样。
《部长,请转告总理:这不仅是五艘战舰的交易。这是某个机会——让法兰西在海军技术上跳过一代,直接追上德国,甚至在未来反超的机会。代价是些许技术和殖民地资源,换来的是海洋话语权。》
汤姆森也站起来,两人隔着办公桌对视。
《夏尔,若是这事搞砸了,你我都会上军事法庭。》
《若是不做,》杜布瓦的嗓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历史法庭会审判我们所有人——审判我们如何坐视法兰西的海军荣光彻底熄灭。》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的巴黎夜空,云层低垂,看不到星光。
《准备出发吧。》汤姆森最终说道,《我去见总理。无论结果如何,一小时后给你消息。》
接下来更精彩
波斯湾的夜晚没有雨,只有燥热的风从沙漠吹来,带着沙粒拍打在窗户上。
迪拜港行政楼里,陈峰站在巨幅世界地图前,手指从伦敦的位置缓缓移到巴黎,最后停在波斯湾。墙上挂着的煤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图上晃动。
《少爷,王文武从新加坡发来急电。》
王伯的嗓音从后面传来。这位老人是兰芳遗民中的长者,也是陈峰最信任的助手之一。他手里拿着刚译好的电文,面庞上带着担忧。
《念。》
《英国殖民当局突然宣布,所有出口波斯湾的货物需要‘特别许可证’。我们预订的三船橡胶和两船特种钢材,今天早上全被扣在码头了。王部长正在想办法疏通,但情况不乐观。》
陈峰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印度洋航线上划过,从新加坡到波斯湾,那条红色的航线代表兰芳的生命线。
《开始了。》他的嗓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某个早已预料到的事实,《英国人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封锁。切断贸易,施加压力,逼你就范。》
李特站在一旁,这位军官面庞上既有年纪不大人的锐气,也有面对未知局势的紧张。
《大统领,法国代表团那边怎么办?他们原定翌日参观舰体演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照常进行。》陈峰转过身,灯光照亮他年轻但轮廓分明的脸,《况且要做得更精彩。李特,我要你翌日把‘光复’号的性能推到极限。31节航速,全炮塔随动演示,模拟射击程序——让法国人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花钱买的是甚么。》
李特挺直腰板:《是!只是……若是英国人真的动手?》
《他们会先派舰队来示威。》陈峰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港口闪烁的灯火,《这是帝国的标准流程:经济封锁,武力威慑,最后才是谈判。在他们看来,我们这种‘地方势力’,看到皇家海军的旗帜就该屈服了。》
继续阅读下文
他走回桌前,拾起钢笔快速写了一张便条。
《通知王文武,启动所有备用采购渠道。智利的硝石、巴西的铁矿、美国的机床——价格上浮百分之二十以内都可以接受。我们要在英国人彻底掐断供应链之前,建立六个月的储备。》
王伯接过便条,举棋不定了一下:《少爷,这要花很多钱。德国人的第二批预付款还没彻底到账……》
《金钱可以再赚,时间买不回来。》陈峰打断他,《按我说的做。》
电报机骤然嘀嗒作响,打破了屋内里的寂静。电报员快速记录着,然后抬起头,脸色有些古怪。
《大统领,柏林密电!提尔皮茨将军发来的。》
陈峰接过解码后的电文,只有一行字:
《伦敦已动,静观其变。如需技术支持,可增派工程师团。——提尔皮茨》
王伯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德国人在观望。》
《很正常。》陈峰将电文放在桌上,《他们想看我们和英国人第一回合交手的结果。如果我们赢了,他们会加大投资。若是我们输了,他们会立即撇清关系。国际政治,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李特忍不住问:《那我们……》
《我们按自己的节奏走。》陈峰看向这位年纪不大的舰长,《李特,明天演示结束后,‘光复’号进入一级战备。弹药装填,轮机预热,全员待命。但不主动挑衅,除非对方开火。明白吗?》
《恍然大悟!》
话音刚落,另一台电报机又响了起来。这次的嘀嗒声更急促,像是有什么紧急消息。
精彩继续
电报员记录完毕,抬头时的表情更加古怪。
《大统领,这……这是法国代表团杜布瓦将军发来的。而且……是明码。》
屋内里安静了一瞬。
明码?意味着任何人只要截获这段电波,都能读懂内容。在伦敦方才发出照会的时候,法国人用明码发报,这简直是在英国脸上抽耳光。
陈峰挑了挑眉:《念。》
电报员吞了口唾沫,念出电文:
《伦敦禁令已至,巴黎决心未改。明日期待见证新时代。——杜布瓦》
沉默。
然后陈峰忽然笑了,哄笑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到没有?》他看向王伯和李特,眼里闪着光,《这就是怎么会法国人能造出埃菲尔铁塔,而英国人只能造雾。浪漫、冲动、不计后果——但有时候,历史就需要这种不计后果的勇气。》
王伯的担忧写在面庞上:《少爷,这等于公开和英国人叫板。法国人用明码发报,肯定会被截获,伦敦现在恐怕业已暴跳如雷了。》
《那就让他们跳吧。》陈峰走到窗前,推开窗边。热风涌入,吹动了他额前的黑发。
港口方向,《豹巢》船坞的方向还亮着灯。那儿,《复兴号》眼下正日夜赶工。更远处,新建的炼油厂、钢铁厂、发电厂……三年前这儿还是一片荒漠,现在却有了城市的轮廓。
《王伯,你想起我们动身离开婆罗洲时,老族长说过甚么吗?》
翻页继续
王伯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深远,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那样东西离别的夜晚。雨水、泪水、还有对故土最后一眼的凝望。
《想起。》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老族长说:‘要让人看得起,先得让人看得见。我们藏了一百年,躲了几十年。现在,是时候让世界看见兰芳还在了。’》
陈峰转过身,灯光在他身后投出长长的影子,像是要覆盖整张世界地图。
《我们藏了三年,建了三年。现在……》他的目光扫过屋内里的每某个人,从王伯到李特,到电报员,到门口的卫兵。
《是时候让世界看见了。》
他走回桌前,嗓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钢铁浇筑:
《通知所有部长、工厂负责人、船坞总工,明早七点开会。告诉所有人——》
陈峰顿了顿,窗外传来远处发电厂蒸汽轮机的轰鸣声,那声音低沉有力,像是此新生国家的心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风暴要来了。但我们造的船,就是为了闯风暴的。》
同类好书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