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双刀合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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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玉今年才十七岁，正是锦绣般的年华，花一般的美丽。

十七岁的女孩子，有谁会想死？

她也不想死。

可是到了非死不可的时候，她也不怕死。

缘于她是谢晓峰的女儿。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她血管里流着的是谢晓峰血中的血，她抽出来的剑是谢家的神剑。 ‌‌​‌​‌​​

是杀人的剑，不论是杀别人，还是杀自己，都同样快。

可是这这一剑并没有刺入她的心脏。

因为丁鹏的刀更快。

刀光一闪，她手里的剑已飞起，《夺》的一声，钉入了水阁的横梁，就似乎一根钉子钉入了一块豆腐里，一尺三寸长的剑锋，已彻底没入了特地从柳州运来的花岗石般坚实的梁木里。

谢小玉也被这一刀的威力震惊，过了很久，才黯然道：《我自己要死，你为什么不让我死？》

丁鹏道：《你不该死，也不能死！》

谢小玉望着他，美丽的双眸里露出种极复杂的感情，也不知是钦佩，还是感激。 ‌‌​‌​‌​​

这一刀虽然震脱了她手里的剑，却征服了她的心。

十七岁的女孩子，有谁不仰慕英雄？

铁燕夫人看着她，又看看丁鹏，忽然冷笑，道：《我明白了！》

丁鹏道：《你恍然大悟了什么事？》

铁燕夫人道：《要杀谢小玉，就得先杀了你。》

丁鹏的回答简短而肯定：《是的。》

铁燕夫人又眯起了眼，看着他手里的刀，道：《要杀你，好像并不容易。》 ‌‌​‌​‌​​

丁鹏道：《大概不太容易！》

铁燕夫人道：《你这把刀看来好像是弯的。》

丁鹏道：《好像有一点弯。》

铁燕夫人道：《近三十年来，江湖中似乎从未出现过用弯刀的人。》

丁鹏道：《我的脖子却是直的，跟别人一样直，一样可以砍得断。》

铁燕夫人道：《近三十年来，江湖中也没有人看见过我们的燕子双飞，双刀合璧。》

丁鹏道：《今天我是不是可以看见了？》 ‌‌​‌​‌​​

铁燕夫人道：《是。》

丁鹏道：《能望见你们燕子双飞，双刀合璧的人，还能活下去的一定不太多？》

铁燕夫人道：《似乎连某个都没有！》

丁鹏笑了笑，道：《可是今天我说不定会让你们破例一次。》

铁燕夫人也笑了笑，道：《我也希望你能让我们破例一次。》

她的身子一转，忽然间就已到了她的丈夫身旁，她的腰没想到仍如少女般灵活柔软。

铁燕长老还是没有动，没有表情，可是忽然间刀已在手。 ‌‌​‌​‌​​

他的刀也同样薄如蝉翼，看来仿佛是透明的。

他的刀更长。

每个人都在往后退，退出了很远，每个人都已感觉到刀上的煞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铁燕夫人忽然又轻微地说了句：《他这把刀是弯的！》

铁燕长老道：《我们以前也杀过用弯刀的人。》

铁燕夫人道：《因为那些人弯刀一出手，也是直直地劈下来。》 ‌‌​‌​‌​​

铁燕长老道：《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铁燕夫人道：《幸好他不是那样东西人。》

铁燕长老道：《幸好他不是。》

他们说的话，在别人听来，好像根本全无意义。

他们说的话，别人根本听不懂。

丁鹏懂。

弯刀的可怕，并不在刀的本身。 ‌‌​‌​‌​​

弯刀出手，也要直劈，无论多弯曲的东西落下时，都是直直地落下去。

这是物体的定律，谁也不能改变。

只是丁鹏的刀法却改变了这定律，缘于他的刀法根本不是人间所有。

他的刀法是《狐》的刀法。

铁燕夫妻为什么说世上也有一个人是例外？难道这个人也有《狐》一样的神通，能用一种巧妙的气力改变物体的定律？

此人是谁？

丁鹏没有机会再想，缘于他眼前已闪起了刀光，比闪电更耀眼的刀光。 ‌‌​‌​‌​​

燕子双飞，双刀合璧。

他们本来明明是两个人，两把刀，可是在这一刹那间，两个人仿佛忽然合而为一，两把刀仿佛也忽然变成了一把刀。

若是铁燕夫人一刀的力量是五百斤，铁燕长老一刀的气力也是五百斤。

那么他们两把刀合力击出，本来就应该有千斤之力。

这也是物体的定律。

可是世上却有些人能用某种巧妙的方法将这种定律改变。

他们双刀合璧，气力竟增加了一倍，本该是一千斤的力量，竟增加为两千斤。 ‌‌​‌​‌​​

力量增加了一倍，身法当然也要增加一倍。

这还不是《燕子双飞》最可怕的一点。

他们的双刀合璧，两把刀明明已合而为一，却又偏偏仿佛是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劈下来的。

他们明明是砍你的右边，可是若是你往左闪避，还是闪不开。

你往右闪，更闪不开。

这意思就是说，只要他们的《燕子双飞，双刀合璧》一出手，你根本就闪不开。

双刀合璧，气力倍增，就似乎是四位高手的合力一击。 ‌‌​‌​‌​​

你自然更无法招架。

双刀合璧，浑如一体，根本就彻底没有破绽。

你当然也破不了。

所以他们这一刀着实从未失手过，他们相信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就在他们的刀光闪起的那一刹那，丁鹏的刀也出手了。

弯刀出手，也要直劈。

丁鹏似乎也不例外，他这一刀劈出时，似乎也是直直的。 ‌‌​‌​‌​​

但是这笔笔直直劈出来的一刀，竟忽然闪起了一道弯弯的刀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燕子双刀，都是精钢百炼，吹毛断发的利刃，刀光亮如闪电。

丁鹏的刀只不过是把很普通的刀。

可是这一道弯弯的刀光闪起时，燕子双刀闪电般的刀光竟忽然失去了颜色。

双刀合璧，明明已合而为一，浑如一体，绝对没有一点破绽。

可是这道弯弯的刀光竟忽然弯弯地从中间削了进去，削入了他们的刀光中。 ‌‌​‌​‌​​

谁也看不出这一刀是怎么削进去的，只听见《叮》的一声响。

只有轻轻的一声响，亮如闪电般的刀光忽然消失不见。

那道弯弯的刀光却还在，又弯弯地一转。

紧接着所有光芒都消失，所有的嗓音都沉寂，所有的动作都停顿。

天地间忽然变得死一般沉寂。

丁鹏还是像一瞬前那么样静静地站在那儿，好像根本没有动过。

可是他手里的刀，刀尖业已在滴着血。 ‌‌​‌​‌​​

铁燕夫妻也还是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刀也还在手里，似乎也没有甚么变化。

可是他们的面庞上和手腕上却都有了一道刀痕，弯弯的刀痕，弯如新月。

鲜血渐渐地地从他们伤口中沁出来，开始的时候还很淡。

他们的脸色似乎也没有甚么变化，只然而显得有点迷惘，就似乎某个人忽然看到一件他无法理解的事情时的那种样子。

可是忽然间所有的事都起了惊人的变化。

他们面庞上那道弯如新月、淡如新月的刀痕，忽然绽开了，脸上的血肉就好像一颗玉米在热锅里忽然绽裂，露出了白骨。

他们手里的刀也忽然掉了下去，连着他们握刀的那只手一起掉了下去。 ‌‌​‌​‌​​

只是他们面庞上却连一点痛苦的样子都没有，缘于恐惧业已使得他们连这种痛苦都忘了。

没有人能形容出他们眼睛里露出的那种恐惧。

就连大家刚才忽然看见某个人被他们一刀分成两半时，都没有他们现在这么恐惧。

他们的恐惧竟似已超越了恐惧的极限。

他们怕的并不是这个能一刀毁了他们的人，他们怕的是这个人手里的这把刀。

这把弯弯的刀。

刀并不可怕。 ‌‌​‌​‌​​

某个人如果怕一把刀，通常都因为他们怕用刀的人，怕这个人的刀法，怕这个人用刀杀了他。

只是他们怕的却是这柄刀。

这把刀的本身，仿佛就带着某种能将他们灵魂都撕裂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但令他们忘记了痛苦，而且激发了他们生命中某种奇异的潜力。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是以他们脸上的血肉尽管已绽裂，一只手虽然已断落，可是他们并没有倒下去。

他们竟似乎根本不心知自己受了伤，根本不知道手已断了。 ‌‌​‌​‌​​

这种恐惧就像是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没有人出声，甚至没有人能呼吸。

第某个开口的，竟是那从来不太说话的铁燕长老，他一直在看着丁鹏手里的刀，忽然道：《你用的是把弯刀？》

丁鹏道：《是有一点弯。》

铁燕长老道：《不是只有一点点，你用的是把真正的弯刀。》

丁鹏道：《哦？》

铁燕长老道：《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只有某个人能用这种刀。》 ‌‌​‌​‌​​

丁鹏道：《哦？》

铁燕长老道：《你不是那样东西人。》

丁鹏道：《我本来就不是，我就是我。》

铁燕长老道：《你用的这把刀，也不是他的刀。》

丁鹏道：《这把刀本来就是我的。》

铁燕长老道：《你的这把刀上没有字。》

他业已盯着这把刀看了很久，他的眼比鹰更锐利。 ‌‌​‌​‌​​

丁鹏道：《这把刀上本来应该有字？》

铁燕长老道：《当有七个字。》

丁鹏道：《哪七个字？》

铁燕长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小楼一夜听春雨。》

小楼一夜听春雨。

青青的那把弯刀上，的确有这七个字。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这七个字本来只然而是一句诗，一句意境极其美的诗，带着种欲说还休的轻愁，带着种美得令人心碎的感情。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可是铁燕长老说出这七个字，声音中却只有恐惧。

一种几乎接近敬畏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

一种人类只有在面对神鬼时才会产生的敬畏。

这句诗中却连一点令人恐惧的地方都没有。 ‌‌​‌​‌​​

丁鹏又想起了初遇青青时，见到的那个金袍长髯的老人。

他们对这一句很普通的诗，为什么会有这么特别的反应？

他说出这句诗的时候，仿佛也带着和铁燕长老同样的感情。

这两个人之间，是不是也有某种神秘的联系？

他们怎么会心知青青的弯刀上有这么样一句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铁燕长老又在问：《你以前没有听过这七个字？》 ‌‌​‌​‌​​

丁鹏道：《我听过，这是句传诵已久的名诗。》

铁燕长老道：《你知不心知这七个字的意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丁鹏道：《我心知。》

铁燕长老双眸里又发出了光，道：《你真的知道？》

丁鹏道：《这意思就是说，某个春天的晚上，有某个寂寞的人，独坐小楼，听了一夜春雨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铁燕长老不停地摇头，喃喃道：《不对，不对，完全不对。》

丁鹏道：《难道这句诗里面还有甚么别的含意？》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铁燕长老道：《这七个字说的是一个人。》

丁鹏道：《什么人？》

铁燕长老道：《某个天下无双的神人，一把天下无双的神刀。》

他又在摇头：《不对，不对，你绝不会认得此人的！》 ‌‌​‌​‌​​

丁鹏道：《你怎么知道我绝不会认得他？》

铁燕长老道：《因为他久已不在人世了，你还没有出生时，他就已不在人世了。》

他忽又厉声道：《但是你刚才使出的那一刀，却绝对是他的刀法！》

丁鹏道：《哦？》

铁燕长老道：《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只有他一个人能使出那一刀。》

丁鹏道：《除了他之外，似乎还有某个人。》

铁燕长老道：《谁？》 ‌‌​‌​‌​​

丁鹏道：《我。》

铁燕长老长长叹息了一声，道：《不错，除了他之外，还有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能使出那一刀的？》

丁鹏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铁燕长老道：《你一定要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我情愿死。》

丁鹏道：《我不说也一样能够杀了你。》

铁燕长老道：《你不能杀我。》

丁鹏道：《怎么会不能？》 ‌‌​‌​‌​​

铁燕长老道：《非但你不能杀我，普天之下，谁也不能杀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还有一只手。

他忽然从身上拿出块黝黑的铁牌，高高举起，大声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这只然而是块铁牌而已，丁鹏实在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是南宫华树的脸色却变了，眼睛里旋即充满了惊奇与敬畏，就似乎一个敬神的人，忽然看见了他的神祇。

铁燕长老道：《你一定知道这是甚么。》 ‌‌​‌​‌​​

南宫华树没想到承认：《我心知，我当然知道。》

铁燕长老道：《你说！》

南宫华树道：《这就是昔年天下英雄公认的免死铁令，是神剑山庄，和江湖中三大门帮、七大剑派、四大世家联名要求天下英雄承认的，只要有了这块免死令，无论他做了甚么事，天下英雄都要免除他的一死。》

孙伏虎厉声道：《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南宫华树道：《一定不假，绝对不假。》

孙伏虎道：《神剑山庄和七大剑派都是魔教的死敌，免死铁令怎么会在魔教长老的身上？》

南宫华树道：《这其中自然有原因。》 ‌‌​‌​‌​​

孙伏虎道：《什么原因？》

南宫华树道：《我不能说出来，可是我知道他这块铁令绝对不假。》

他的脸色惨白，一字字接道：《今日如果有人杀了他，就变成了神剑山庄，和三大门帮、七大剑派、四大世家的死敌，七日之内，必死无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说完了这句话，他的身子忽然掠起，蹿出了窗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铁燕夫妻和丁鹏都没有阻拦他，别人根本拦不住他。

他的身子在冰池上接连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黑暗中。 ‌‌​‌​‌​​

他生怕有人逼他说出这其中的秘密，这秘密是他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

铁燕长老道：《我一生杀人无数，现在我还有一只手可以杀人，今日我若不死，这儿所有的人迟早都要某个个死在我刀下，你们日日夜夜都要提心吊胆，防备我去杀你，你们在睡梦中醒来时，说不定已变成了无头的冤鬼。》

大家把他的话一个字某个字地听在耳里，全身寒毛都一根根竖起。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每个字里面都仿佛带着种邪恶的诅咒。

无论谁都心知，他绝对是个说得出就能做得到的人。

铁燕长老道：《是以你们今天绝不该教我活着动身离开这儿，只可惜你们偏偏又不能杀我。》 ‌‌​‌​‌​​

谁也不能否认这一点，谁也不敢与神剑山庄和七大剑派为敌。

铁燕长老道：《但是我自己可以杀死我自己。》

他盯着丁鹏：《只要你说出怎样能使出那一刀的，我就立刻死在这儿。》

他居然不惜以自己的性命来换这秘密。

丁鹏的刀法是怎样练成的？跟他有甚么关系？他为什么一定要心知？

大家都希望丁鹏说出来。

每个人都有好奇心，这件事本身业已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

大家都希望铁燕快死。

铁燕长老道：《你说不说？》

丁鹏道：《不说！》

他的回答简单而干脆，就像是一根钉子。

铁燕长老厉声道：《你真的不说？》

丁鹏淡淡道：《你杀不了我的，我却随时都能够杀了你，今日我免你一死，可是以后你只要再杀一个人，我就要你的命。》

他渐渐地地接着道：《一块免死铁令，只能救你一次，我保证，下次谁也救不了你，就算是神剑山庄的谢庄主亲临，我也杀了你再说。》 ‌‌​‌​‌​​

这些话他也说得很慢，某个字某个字地说出来，每个字里面都带着种令人不能不相信的气力，一种无法抗拒的气力。

在这一瞬间，此温和的年纪不大人，竟似忽然变成了个十丈高的巨人。

谢小玉眼睛里又露出那种复杂的表情。

铁燕长老双眸里的表情却跟她彻底不同，他的双眸里似乎有一把毒火、一柄毒刀、一条毒蛇，和某个经过天上地下诸魔群鬼诅咒过的毒咒。

丁鹏道：《我劝你现在最好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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