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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啊？》从镇子东头的废旧零件回收箱那边离开之后，尤基变得气哼哼的：《那个老头儿！》
废旧零件回收箱，其实是一个……比较偏向《公共设施》的东西。大家若是有用不上的废旧零件，能够囤积到这儿，然后若是有谁一时缺金钱，能够到这儿来拿若干个零件，不收金钱。
镇子也会委托些许丧失了劳动能力的人来这儿来保养零件。这些人要么是失去了劳动用的义体，又连借钱购买的信用都没有，要么就是生物脑损伤实在是严重，影响到了行动能力。
他们就负责用防锈油和硅胶将那些《勉强能用》的废铁保管起来。
只不过，就好像尤基的母亲会将一双义手存放个好几年一样，在这儿，某个零件不用到金属疲劳接近极限，是不会被送到这里来的。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但向山倒也不需要甚么太好的零件。
这些零件也不是给他自己用的。他另有他用。
但他们却遭遇了意料之外的纠缠。
一个负责保养的老头一个劲的对向山说《你阔了》，就扯着向山不放。这让向山不能很好的挑选零件。最终，向山不得不从方才买来的零件了选了几个全新的，交给若干个保养人。
那些保养人就抱着螺丝、二极管之类的玩意欢天喜地的走了。
《一般来这里应急根本就不需要用金钱啊！》
《好了，尤基，那原本就是一点计划外的冗余，做备用品用的。》向山制止了尤基。他倒不是很生气。在他看来，这就和《结婚要发喜糖》一样，自己身上发生了好事【起码大家都觉得是好事】，让大家也分享点喜悦，不算过分。
只是对象从小孩子，变成了若干个老得快退化成幼儿的老头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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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你阔了》甚至让他稍稍乐了一阵子。
《看起来，即使在此年代，人还是人啊……》
《什么？》尤基不明所以。
《人这东西真是很复杂，善也是他恶也是他，好也是他坏也是他——有些时候我真的忧心，我睡了太久，现在的人业已是我所不认识的……算了，我跟你说这个干甚么？》向山轻摇了摇头。
当然，些许《恶意》也存在。认真想想，舒尔茨医生请他上网的态度……莫非是一种试探？这个年代，不肯上网的人是代表了什么吗？
到现在，人类依旧是会表现善意也会表现恶意的。这就很好了。
然而这也不是大问题。
——自然，这不代表他会原谅《真正的恶意》。
《刚才回想起自己的事情，受到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向山提到了另一件事：《尤基，你还记得吧？我一开始没有想着要挺身而出，有人把我推了出去。你看见那个人了吗？当时谁站在我的后面？》
尽管他原本就想要挺身而出，尽管这件事情最终得到了好的结果，但这不代表他会原谅推他的人。此性质不一样。
当时推他一把的人，是怀着杀死他的想法，并付诸行动的。
尤基一拍脸。由于向山击败武者的事情太过震撼，以至于大家都忘了这件事。
《我没看见。》尤基有些愧疚，但语气之中还带着几分不安：《向山，你想要干甚么……侠客此时候一般会干甚么？》
《这件事，等有机会我再跟你细说。》向山拍了拍尤基的背：《好了，好孩子现在就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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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尤基错愕：《向山你呢？》
《我自然是去做我的事情。》向山如此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好孩子不宜。你回家睡觉，我明天再告诉你结果。》
《不！》尤基心知，向山肯定会去做《侠客》做的事情，此时候哪里肯走？
向山撵了好几次，尤基都不愿意回家。向山最终叹了口气，道：《算了，好歹也着实打算要教你些许东西……我给带你去。只是待会儿你要少说，多看，明白吗？》
尤基兴奋的点头，然后又奇怪的问：《向山你不继续整理自己的义体吗？》
《不用。》向山摇了摇头：《我虽然着实想要快点给自己做一个义体，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而且这件事，只能在镇子外围做——要跟来的话，就给我把零件抱起来。》
两个人没多久就来到了一处僻静所在，这里是他们平常去垃圾山的道路，晚上没人会过来。
此日夜晚月光格外明亮。向山调整自己双眼的镜头，骤然发现了某个了不得的事情。
他望见月亮上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线条，很像是面饼上的一道划痕。与此这时，月亮光晕之内，多出了一条肉眼难以辨识的细线。
那是某个极其小的星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月亮上曾发生过甚么让月球地貌整个异变的事情，甚至从月面上扯下一点点物质，形成了一个存在感薄弱的星环。
《此日到底还是有闲情逸致看月亮，没想到还真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向山的发声器又一次无法理解向山的复杂情感了：《我都有点怀疑，我到底是沉睡好多年之后苏醒，还是直接穿越到平行世界了……》
尤基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后背着的一大堆零件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向山，不管你要干什么，都没必要走这么远……我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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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山停下脚步，看了看。
这个地点远离所有看起来像是信号基站的东西，远离所有有可能藏摄像头的地方。
很好。
向山沉默的从尤基手上接过那些废旧零件：《尤基，记住你接下来看到的，用生物脑记住，死也不要忘记！》
向山将齿轮套在传动轴上，紧接着将几根传动轴搭在某件机械工具的废弃支架上，构成某个机械结构的基础。紧接着，齿轮与齿轮相互咬合，传动轴与传动轴相互交错。
尤基瞪大了眼睛：《向山向山，这是甚么？好厉害的样子……》
《这个当然厉害。》向山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正在搭建的仪器，脑海之中的记忆不断被唤起。
他熟悉此结构。
《这到底是甚么大厉害？能击败坏人吗？》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注意看。》向山呵斥了一句：《你想要学会我的本领，就务必记死这个。》
尤基撇撇嘴：《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向山手上的活计略微止步几秒。
男人郑重言道：《那么，你记好。此结构，叫做‘图灵机’。》
尤基看着向山的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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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山将那些废旧零件，拼成了一个丑陋至极的简单机器。它没有能源部分，是齿轮结构的，摩擦力会将使得动能从某个齿轮传递到另一个齿轮上……它甚至还有一个作为动力源的摇杆手柄。
尤基挠了挠头：《这就是……你让我记住的东西？》
这个东西蛮丑蛮简陋的，更别说为了让齿轮能够完成这最后一次运转，向山用上了所有看守人老头送的润滑剂。这使得这东西看上去黑油油的，分外恶心。
向山点了点头，然后用手转动摇杆。
手所传出的动能，经由齿轮改变方向、分流，传递到整个机械之中。
金属咬合与碰撞的声音……
向山喃喃：《就是此。》
《向山……》尤基很不好意思的指出一点：《看上去很像是废铁。》
向山抬起头，盯着尤基，大声道：《构成它的材料是废铁，但它的结构不是。你要记住它的名字——图灵机！》
男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到机器上，语气转为轻和：《它是鸿蒙之初的计算机，是人类研究数学的过程中获得的最伟大的产品，也是一切内功的始源。》
《‘内功’？》
《你听说过的所有武功，包括你在残奥会上见到的，以及我和那条狗用过的，都然而是外门武学。》向山闭着双眸：《当然，相对的，还存在‘内家功诀’。》
《外门武学是从战争艺术之中升华的特种战术。而内家功法，是智能与人工智能相互提升之后的产物。》
《‘内功’在古老的时代，也被称作‘骇客技术’。但那些原始的骇客不能像现在的侠客一样，用生物脑直观的操纵代码与计算资源。他们务必面对叫做‘屏幕’的输出设备，然后用叫做‘键盘’的输入设备干涉那样东西世界——这只是凡人的层次罢了。侠客的‘内功’，比那样东西要神奇一百倍。只然而从根源上看，内功确实是骇客技术的演化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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骇客技术和侠客内功之间的关系，就似乎原始海洋之中的第一个单细胞生物，与后来的高等生物一样。后者尽管玄奇而令人炫目，但始终都是在前者的基础上发展而成的。
《所有的内功都是基于计算机器的气力，而所有的计算机，都是源自于此伟大的工程结构……》
向山的语气之中带上一丝狂热。
图灵机。
1920年，彼时世界上最伟大的数学家，哥廷根学派的领导者，著名的《二十三个问题》的提出者，大卫·希尔伯特向着《数学》的本源发起了冲锋。他提出了《元数学》的理念——也就是《研究数学的数学》。
只要掌握了元数学，就等于掌握了一切数学。
而元数学的核心，则是三个论题——关于完备性、一致性和可计算性。
完备性，所有的数学问题都可以证明或证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致性，所有的数学断言，要么是成立，要么是不成立，不存在既成立又不成立的对矛盾的证明。
可计算性，所有的数学证明，能通过某个可行的过程和有限次运算来获取。
只要这三个问题得到解答，人类就能够同机器破解所有的数学问题——数学的《终极答案》就等于是落入人类的手中。
全世界所有的数学家都为这三个问题痴狂。
而图灵机，就是击破这三个难题的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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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充满了《智慧》的结构。
尤基鼓掌。掌声之中有三分应付，也有三分真诚：《可是向山，这和我们说的‘内功’……有甚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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