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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回 全大局诺敏拟腰斩 求贤能名儒入机枢 ━━
四月初二,山西亏空和科场舞弊两案审结。三法司已拟定各人罪名及应得处分,因大大小小牵连的人极多,怕引起官场震动,李卫和图里琛二人计议,暂不拜章,只把各案情节细细分类写成密折,黄匣子递进养心殿,由雍正亲自裁夺之后再颁发明诏。两个人先去朝阳门外见了允禩,允禩因忙着恩科春闱出榜的事,接见李绂和各房帘官,只站着说了几句,又道:《一会儿还要和十四爷商定入选秀女名单,后晌才得腾出功夫进去请安。这些天你们每日都来回报案子,情节我都知道,并无不妥当的去处我就不和你们一齐见皇上了,左右皇上还要召见我的——你们先进去吧。》二人只好答应着退出来,在东华门递牌子。不一时,太监就出来传旨,《着李卫、图里琛养心殿面圣!》
待至养心殿垂花门外,早又有太监邢年接着。听说雍正正进早膳,二人又忙止步。邢年笑道:《爷们二位都是侍卫,自己人。皇上旨意不要那么多的礼数,皇上同时进膳,一边说话。》两个人忙躬身答应:《是。》随邢年进来,果见雍眼下正东暖阁炕上盘膝而坐,面前摆着御膳。李卫出任外官有年,雍正当了皇帝还是头一回吃饭时见面。因见雍正膳案上放着一盘烧豆筋,一盘芹菜爆里脊,一盘清蒸素丸子,一盘清炒豆芽,饭只是一碗糙米,业已吃残了。李卫一边行礼,笑着道:《奴才以为主子已是皇上,就是节俭,先帝爷那御膳奴才已领赐过的。皇上位居九五,君临天下,万几宸函间作养龙体,就不讲皇家规模体统,自己万金之躯要紧的——如今外任官,别说奴才这么大的官,就是州县官,正餐也不至于这么寒伧的。》
《朕富有四海贵为天子,何物不可求?何膳不可进?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嘛!》雍正渐渐地嚼着米饭,将剩下的豆芽菜连汤倒进碗里,命人冲了开水涮得干干净净吃了,指着那盘一筷未动的芹菜里脊肉吩咐:《这菜午膳回锅热热,朕再用——不说这事了,说你们的差使吧。》
图里琛看了一眼李卫,见李卫点头,便忙着打开一份长长的奏章节略本子,他已摸准了雍正的脾胃,也不读原文,只捡着要紧的一一详奏,说了足有半顿饭光景,总算将两案审讯情形说了个大概。
雍正盘膝端坐,默默地听着,直到图里琛回奏完方轻微地叹息一声,蹬了靴子下炕来,踱着步只是低头沉思。李卫和图里琛长跪在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雍正。许久,李卫方问道:《主子,这两个案子牵连到一百八十三名官员。部议处分,诺敏、张廷璐以下十九员一律枭首示众,奴才以为国家有议亲议贵之制,诺敏是皇亲,张廷璐是恩袭子爵,这样一杀,轰动天下,仿佛是重了一点……》雍正脸色很难看,双眉微蹙着,徐徐言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要该杀,就是一千八百名官,朕不怜恤!只是据朕看来,科场一案尚未恍然大悟,这样结案,会有人不服,有人肚里暗笑的。》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说的是另一码事情,直接关系到李卫和图里琛两个承审官的官箴,两个人顿时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雍正睨了二人一眼,慢慢说道:《你们不要怕,你们差使有难处,又不便说。这其中枝枝节节,朕虽不在大理寺,大约也瞒不过朕。试题,是朕亲拟,又是朕亲手封存在金柜之中,张廷璐杨名时也是临场拆看。那么——试题从何泄露?头一个偷看试题的是哪一个?宫女?太监?亲王?阿哥?》这些疑问,李卫和图里琛一受命承审就反复计议了的,也正是他们最盼雍正葫芦掩过的。不想,雍正一开口便点了出来,而且毫无遮饰回避的余地。李卫重重地在地下磕了三下头,舔了舔嘴唇嗫嚅道:《奴才们的心思难逃圣鉴。但下边的事已经震惊朝野,奴才已经觉得难于措置。宫掖里的事关乎天家名声,万万是不宜抖搂的。据奴才的小见识,张廷玉称病,有引嫌回避的意味,一大半倒是为万岁方才这番话,为的远引避祸……》
《你说得很是。》雍正长长透了一口气,目视窗外款款又道,《正为图里琛是朕的心腹,你是朕一手从火坑里拉出来的,朕才讲这些个话。宫掖里的事别说你们,就是朕亲自处置,也颇觉棘手。要知道,年羹尧还在西边打仗,捐赋要靠官员们去收,军饷要靠各省督办。朝廷里有人瞪着眼盼他打个大败仗,盼朝局来个乱哄哄……是以无论如何朕不能上此当,更不用说兄弟父子大折腾着闹家务了!但这些话朕若不说,又无人敢说,倒像是朕连这一层也瞧不透似的,朕就枉为了四十年的雍亲王了!》
原来皇帝发牢骚,只为发泄心中块垒,自诉心曲!二人不由自主这时舒了一口气。图里琛叩头道:《既如此,请圣上早发谕旨,果断处置,宫中的事暧昧不明,徐图清理就是了。》
《杀人太多毕竟不是好事,》雍正吐了吐心中的积郁,气色好看了些,点头道,《为首的,像诺敏、张廷璐,罔视朝廷法纪、败坏朕的名声,说不得甚么议亲议贵,诺敏一个远支外戚,算哪门子‘亲’?张廷璐某个小小子爵,也不为‘贵’。‘刑不上大夫’他们自己也要配这‘大夫’二字!见了金钱,见了名利,天地君亲师一概抛了脑后,这样的混账行子,一定要显戮,一定要从重!》雍正因要稳定朝局,不能大开杀戒,但他生性挑剔刻毒,不想饶的不得已饶了,一股怨气便都冲了诺敏和张廷璐。他脸色青白,咬着细碎的白牙,阴冷地一笑,言道:《朕意,诺敏和张廷璐定为腰斩,你们以为如何?》
《腰斩》是仅次于凌迟的惨刑。按常例部议斩立决业已从重,指望着《恩出自上》,把减刑的人情做给皇帝,不承想雍正反而又加一等,这就连李卫、图里琛也面上无光。但雍正素性言出如山,绝无违拗余地,二人只好连连叩头承旨,心中都泛起一阵寒意。却听雍正又道:《朕深知,此二人素来沽名钓誉。说起来,在官场上人缘甚好,如今的混账规矩,逢这类事,亲朋好友,门生故吏免不了要给他们饯别,祭一祭刑场,收一收尸——好得很,谁想这么着,朕不阻挡。然而,你们传旨京师各衙门并顺天府,凡四品以上官,一概都去西市‘观瞻’,大家给这两个墨吏送送行!》两个人听着雍正咬牙切齿,说得煞气腾腾,又要撵了百官都去西市上看法场,都认为太不给官员面子了。李卫叩了一下头,正想谏劝几句,雍正闪眼瞧见小太监高无庸进来,因问《有甚么事?》高无庸忙赔笑回道:《方苞在西华门递牌子,请见万岁爷!》
《方灵皋来了?几时到京的?》雍正眉头舒展了一下,旋又皱了起来,《自朕以下,文武官员一概称灵皋‘先生’!先帝爷在世尚且称先生而不名的——去,先把先生安顿军机处,告诉他,待会儿朕亲自去接他。》待高无庸《诺诺》连声退出,雍正接着又道:《李卫你不要说,大约你想说甚么朕也知道。杀贪官,只叫百姓看效用不大。杀官要叫官看,才晓得王法是怎么回事。看得他们筋软骨酥,心惊肉跳梦魂不安,再做事办差,黑眼珠盯着白银子时就懂得掂量,想退步留后路——告诉你们吧,见见这血,比读一百部《论语》、《孟子》还管用呢!》
李卫只得叩头,说道:《万岁圣明!宰鸡就是要猴子看!请旨,其余应处决官员是否一并处刑,这样仿佛震慑大些。还有山西通省官员如何处置,伏请圣裁,奴才等回去就可票拟实施。》雍正沉吟良久,说道:《你们回去再商计一下,按你们原来的想头只管票拟,呈进来朕再斟酌——就是这样,你们跪安吧!》待二人辞身退出,雍正掏出怀中金表看了看,恰是午末未初时牌,略一思忖便命更衣——换一身蓝棉纱袍,外头套了件石青江绸夹褂,将一条金镶古金钱线纽带认真束在腰间,足蹬青缎凉里皂靴,戴了顶绒草面儿线缨冠,回头吩咐邢年:《走吧。》
其时四月孟夏,天已渐热,融融艳阳带着炎气将白亮的光洒向紫禁城,已不似前些时那样温馨和煦。禁城内因关防贼盗刺客,例不栽树,晴空万里的骄阳照射在黄瓦红墙、铜龟铜鹤,炉鼎丹陛上,焕焕漾漾,一片金碧辉煌。雍正未出养心殿垂花门便后悔穿得太厚,已觉背上微汗潮润。但是他是极修边幅的人,决不肯苟且,只命人取了一把湘妃竹扇带在身侧便踱了出来,却见六宫都太监李德全已迎在宫门前,便止步问道:《你不在太后宫里侍候,到这里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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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主子话。》李德全已是须眉皆白的六旬老人,精神倒还矍铄,忙打千儿,起身赔笑着道,《内务府选进的秀女共二百七十名,早起天不明就进来了,都在坤宁宫前候旨。佛爷叫奴才来瞧瞧,万岁爷几时过去?》雍正无所谓地一哂,言道:《这算什么要紧事?巴巴儿跑来奏朕!朕这还要见人办事,等一会再说吧!》李德全忙道:《奴才有几个胆子敢扰万岁爷的事?天儿已经热了,这些孩子都没吃饭,跪得晕倒好若干个。内务府老赵禀了佛爷,奉懿旨来见主子的。》
雍正已经举步,听《奉懿旨》,忙又站住,想了想问道:《太后选了没有?》
《回主子话,佛爷说她身边人尽够使的,不选了。》
《各位王爷呢?朕不是说过,三爷、五爷、八爷、十爷、十三爷、十七爷府里都缺使唤人,有的入府多年,该配出去了,叫他们每人选二十名去——还有二爷,囚在咸安宫,送给他几个也是该当的。》
听了雍正这番话,李德全不由自主一怔:你做皇帝不先选,别人谁敢占先?想着,斟酌道:《奴才方才过来,十爷十三爷十四爷,还有十七爷都在里头请佛爷的安。主子既有这旨意,奴才这就传给各位王爷,请王爷们先选就是了。》他啰哩啰嗦还要往下说,雍正早已一摆手去了。
方苞早已等在隆宗门内永巷西侧的军机处了。这是个五十五六岁的老年人,长着一张干黄瘪瘦的长脸,留着两绺老鼠髭须,一身洗得透白的蓝布截衫套在瘦弱的身子上,显得又宽又大,只一双小眼睛闪着贼亮的光,透出精明强干来——单凭相貌,谁也不会想到,他就是文名震天下的桐城派文坛座首领袖,著作等身的当今硕儒,布衣入上书房为《青衫宰相》,参赞康熙晚年机枢重务《称先生而不名》的方望溪!他自康熙六十年赐金还山业已两年,原已绝意仕途宦海,在南京、苏杭修了别墅,决意远离尘嚣,要长伴梅花,悠哉游哉于山水之间安度晚年的了。想不到新君登极,第一道密诏就是召他回京,重入上书房参与军国机枢重务。密诏下达,安徽、江苏、浙江三省巡抚、两江总督都赶到桐城方府,说是拜会,其实是坐地催行,弄得此老名士欲辞不敢,欲辞不能,拖延了若干个月,无奈只好登车北上,重进北京这个是非窝。方苞在熙朝因是布衣入上书房,况且主要职责是顾问机密,备皇帝咨询方略,不管部务也不见官员,因此尽管声震朝野,除了马齐张廷玉和诸王阿哥少数若干个人熟识之外,大多数京官是《只闻其名,未谋其面》,因此他被太监高无庸引进军机处,在这里等候召见的一群官员也都只诧异地看他的装束,弄不明白这么某个潦倒肮脏的糟老头子怎样居然也到了这里。
方苞跷足而坐,神色自若地吃着茶,心里却折腾得厉害。他因《南山集》文字一案被捕入狱,蒙赦流落江湖,又遇到南巡的康熙皇帝,君臣际会一拍即合,竟以白衣书生身分跻身帝侧,爬到令人目眩的高位。康熙皇帝洋洋数万言的遗诏,就是由他一字一句润色出来的。第二次废黜太子胤礽,也是由他参赞谋划。允禔允礽允祉胤禛允禩允禟允允祥允九个阿哥王爷围绕《嫡位》各展才智各辟蹊径,同室操戈刀剑齐鸣,萁豆相燃互不容情的一重重黑幕,一层层丝萝藤缠错综复杂的关系,他甚至比张廷玉还要心知得更多、更深。康熙决策这四阿哥胤禛的传位诏书,也是由他亲手封缄,藏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后头的。一个人,心知的秘密越多,常常意味着离死亡越近。饶是方苞想尽了法子韬晦,闭门读书不妄交一人,不妄见一官,想不到雍正一登极,头某个还是思及了自己!此阴鸷狠辣,恩怨心极重的皇帝,是要报自己的举荐之恩呢,还是要用自己这块石头去砸允禩这干政敌呢?方苞想得头发涨,一时也难理出个头绪。隔着不远的几个官员却不理会他的心思。一个龇着黄板牙的道台喷云吐雾,说得唾沫四溅:《刘墨林是我乡举同年。我是康熙五十二年入闱中了进士,他此才子却命运不佳,连着三场,头一场做到策论,他泄起肚子,说‘功名事小,性命事大’,擅自逃出考场。二场文章、诗、策论都做得花团锦簇似的,偏生交卷头一夜弄翻了油灯,把卷子污得包油条纸似的,只好名落孙山;第三场鼓足了劲,要夺头三名,临进场接了家书,老爷子病故!得,报了忧吧,一晃又三年。这次我见他又来了,问他闱卷可得意?他倒洒脱,手一摊说:又完了!旁人策论里都写‘元首明,股肱’的马屁——你瞧瞧万岁爷的此‘股肱’们,有的是哼哈二将,有的是神荼郁垒,有的是天主刑切……活似七十二洞妖精,你不入他这一洞,他肯收留你?》黄板牙说着哈哈一笑,又叹了一口气道:《可惜了的,刘墨林某个活东方朔,生不逢时,竟成了个秋风钝秀才!》
《维钧,》旁边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不大官员插话道,《功名有定数,这作不得准的,万岁爷如今要破除门户朋党,刘墨林这一篇纯以君恩为重,说不定正对了圣意呢!》方苞在旁低头一想,才忆起来此《维钧》姓李,原做过湖广按察使,最是风骨刚烈的,只没想到如此健谈,这样其貌不扬。正寻思间,李维钧冷笑一声道:《胡期恒,你是真呆还是卖呆?房官不荐,连主考都不得见卷子,万岁爷打哪儿心知刘墨林?说点欣喜的吧!昨个我约了刘墨林、尹继善一同游了西山,回来在鹿园茶肆,你们猜遇到谁了?》
他洋洋自得地甩了一下辫子,《名妓苏舜卿!》众人听了都是一怔。苏舜卿是京师八大名妓里的头号神女,只卖艺不卖身,琴棋书画四手绝活,等闲王府堂会也不肯轻赴,与这三个人邂逅相逢,也算难得了。胡期恒咽了一口唾沫笑着道:《简亲王府堂会,我见过这妞儿,实在色艺双绝——你们好有艳福!》《有个屁!》李维钧笑啐一口道:《倒是听她唱了几个曲儿。刘墨林醉醺醺地入了邪,问,‘你知道我们今日来意否?’说着丢过一锭大银子。那妞儿银子也受了,蹲三个万福说:‘三位相公今日来意,不过觅《森》字树旁,坐《磊》字石畔,望友人相伴,骑《骉》字马以徜徉;下船之后,也不过泛舟于《淼》字潭前。今者趁《晶》字良辰,结众而来,只好饮些《品》字茶,《皛》字酒——若要作《姦》字想,断断不能!’——你听听她这篇文章!》
众人不由自主哄堂,有笑的,有骂的,有赞的,有打趣的,把个堂皇朝廷枢要之地,翻做歌楼酒肆一般。正乱着,外头一声喊:《圣驾到!》众人兀自愣怔,雍正皇帝手握折扇已跨步入室,一阵桌椅乱响,唬得众人一齐起身,竟忘了行礼。方苞方款款起身,弹弹袍角从容跪下,行大礼参拜:《臣方苞奉旨觐见龙颜,叩皇上万岁金安!》
《先生请起。》雍正庄重地站着受礼毕,躬身双手搀起方苞,含笑说道,《睽隔二年有余了罢?着实惦记着你呢!你今年是五十六岁了吧?身子骨满结实,气色也好,朕很羡你啊?》李维钧一干人这才知道,这个其貌不扬的干老头子居然是方苞,此时醒过神来,也都忙向雍正行礼。雍正环视众人一眼,已是敛了笑容:《这儿是军机处,顾名思义,是处置军国机务的枢要重地。你们在此谈笑喧哗业已不敬,还说什么粉头妓女,成什么体统?——谁让你们到这儿来的?》
众人听了不由自主面面相觑,因这儿头李维钧官最大,便叩头道:《臣等是奉了吏部的委札,赴任前陛辞的。不知这里军机处的规矩,想然而是几间空房,因暂进来歇息笑谈,求万岁恕罪!》雍正这才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设的这个《军机处》,空荡荡的几间矮房,除了几张桌椅别无长物,连个存档的柜子都没有,房外也没有关防,过往的官员一伸头就能从窗外看见屋里情景。他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头,冷冷说道:《朕没有说你们军机处的不是。宋代亡于文恬武嬉,殷鉴不远。你叫李维钧吧?读饱了书的翰林,不知道此?官要像个官的样子,不能言不及义,朕下旨命天下官员不得观剧,就是这个意思。你们倒在这里大讲青楼红粉,嫖娼取彩的话头都说到此地方儿了,这成甚么话?你们不是说要‘陛辞’么?好,这就算辞了。回去好生想想朕这些话,写一封自劾折子奏进来朕看——去吧!》待众人捏着一把汗却步退出,雍正叫过高无庸道:《你传旨内务府,在这门前树一块铁牌子,无论王公大臣,贵胄勋戚,不奉旨不得窥望、入内。还有,从乾清门侍卫里调出一拨人专门守护这里,再传旨吏部,遴选六名四品官员为军机章京,昼夜在这儿当值承旨!》
雍正说一句,高无庸答应一声,诺诺连声退下去,雍正方转脸笑谓方苞:《原想在这儿和先生叙阔,没思及如此寒俭,还到养心殿去吧——邢年,你去传膳,叫厨子们用心巴结——回头再去禀太后一声,朕陪过方先生就过去请安。方先生,乘朕的銮舆一同去吧!》方苞此刻愈宠愈惊,哪里肯和皇帝同舆而行?忙赔笑着道:《臣乃是白丁布衣,岂敢亵万乘之君?这是万万不敢当的。臣随銮步行就是,没的折了臣的阳寿?》
雍正哈哈大笑道:《先生是儒学大宗,孔门弟子,还信这些个?也好,朕与先生安步当车一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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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当得陪侍圣驾……》
方苞咽了一口唾沫,无可奈何地言道。他本来不想在这紫禁城显山露水出风头,想不到雍正这番措置,弄得更加显眼。雍正的秉性又难以违拗,只好横了心跟着雍正从容出来。此刻,天街上等候召见和进上书房回事的官员足有上百,听说皇帝礼贤下士,亲自来迎方苞,谁不要一睹风采?眼见雍正方苞联袂而行,边走边谈,都齐刷刷跪了一片,恭送他们君臣入内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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