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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浸过墨的粗布,把中条山与阳城之间的旷野捂得密不透风。
可阳城方向传来的枪炮声,却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硬生生刺破死寂,顺着夜风一路滚到十余里外的张马据点。
据点炮楼里,一盏昏黄的马灯悬在梁柱上,灯芯跳着微弱的火苗,映着几名日军士兵的脸。他们原本围在炭盆边,用刺刀尖挑着冷饭团,嘴里哼着走调的家乡歌谣。可那越来越清晰的爆炸声一响,众人手里的动作齐齐一顿,面庞上的笑意瞬间僵成了霜。
《八嘎!这是哪里的枪声?》分队长松井猛地拍桌站起,军靴踩在朽木板上《咚咚》作响。他一把抓过墙上的三八式步枪,几步冲到瞭望口,眯起三角眼,死死望向阳城方向。
漆黑天幕下,红光隐隐跳动——那是炮弹炸开的火光,一闪一闪,像野兽嗜血的瞳仁。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是阳城!一定是阳城出事了!》一名年纪不大士兵失声喊出,手里的饭团《啪嗒》掉进炭盆,溅起一串火星,烫得他慌忙缩回手。
松井脸色骤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自然清楚阳城的守备底细:主力联队早已被抽调到中条山前线,城里只剩某个大队的留守日军,外加一群不堪一击的伪军。这样的烂摊子,遇上八路军像样的攻势,根本撑不住半个时辰。
《快!给联队部发报!》松井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里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就说阳城遭八路军主力猛烈进攻,请求立刻增援!》
中条山前线的炮火声,比阳城更密、更急。联队部此刻正被八路军的攻势缠得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一个偏远据点的求援?
通讯兵手忙脚乱扑到电台前,指尖在按键上抖得不成样子,《滴滴答答》的电波急促响起,却像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半分回音。
炮楼外,伪军早已乱作一团。他们挤在墙角根,伸长脖子望着阳城方向,脸上写满惊恐。有人摸出烟卷,手抖得划不着火柴;有人压低嗓音,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嘀咕:《八路军这是动真格的……阳城要是丢了,咱们这据点,怕是也得跟着陪葬啊!》
松井听见了,猛地回头,狠狠扫了那群伪军一眼,军刀《唰》地出鞘,寒光映着他狰狞的脸:《闭嘴!一群懦夫!谁敢逃跑,格杀勿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据点外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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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军们立刻噤声,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吱一声。可那越来越近的枪炮声,仍像一记记重锤,用力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松井心头一紧,刚要下令警戒,就见一名日军骑兵跌跌撞撞冲来,人还没站稳,便嘶哑着嗓子嚷道:《松井队长!不好了!阳城东门、南门都被攻破了!皇军……皇军全军覆没了!》
《纳尼?!》松井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后背用力撞在瞭望口的木柱上。他死死盯着那名骑兵,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八路军主力突袭阳城,先用炮火覆盖城墙,城里还有突击队策应!》骑兵喘着粗气,几乎是吼出来的,《皇军守备队抵挡不住,指挥官当场被炸死,城……城已经丢了!》
炮楼里瞬间死寂。
马灯光影摇曳,映着日军士兵们惨白如纸的脸。
与此同时,阳城城头。
周龙站在炸开的豁口旁,望着脚下这座饱经摧残的县城。
夜风卷着硝烟扑在面庞上,带着呛人的焦糊味。
城里零星的枪声还在响,火光不时从街巷深处窜起,像没熄灭的余烬,将石板路映得忽明忽暗。
他抬手抹了把面庞上的灰,目光沉得像淬了火的铁。
《传令下去。》周龙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四周的嘈杂,《四旅留一个团清扫残敌,老邢带一个团,清扫完毕后护送缴获物资撤回根据地,动作务必快,务必在天亮前抵达!其余部队旋即轻装急行军——目标,长治!》
身后的通讯兵唰地立正,扯开嗓子把命令传下去,嗓音穿透弥漫的硝烟,在城头上下回荡。
周龙身旁,赵刚攥着望远镜,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硝烟灰。他顺着周龙的目光望向远方,眉头紧锁:《旅长,长治驻扎着日军第36师团,还有伪军两个团,环城工事修得比阳城还坚固。咱们刚打完阳城,部队弹药消耗不小,连夜急行军过去,怕是要啃块硬骨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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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龙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他抬手拍了拍城墙上炸开的焦痕,指尖触到粗糙的砖石,满是硝烟的触感。
《硬骨头才得啃。》他沉声道,《鬼子把主力全堆在中条山,长治望着防得严实,实则外强中干,在加上前一段时间我们我们吃掉了第36师团两个联队,现在长治能又有多少人驻守?咱们打阳城就是声东击西,目的就是调长治的注意力——你瞧着,等他们反应过来阳城丢了,援兵往这边赶的时候,咱们已经兵临长治城下了。》
赵刚双眸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可急行军最耗体力,战士们刚经历一场恶战,怕是……》
《没得怕的。》周龙打断他,目光扫过城下眼下正收拢队伍的战士们。
月光下,士兵们的军装沾满尘土和血污,可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枪杆握得稳稳当当,眼神里不见半分疲惫,只有灼灼的战意。
《告诉弟兄们,拿下长治,咱们就能切断鬼子中条山前线的补给线。》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力。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员快步跑上城头,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司令!侦察兵回报,长治鬼子果然有动作,已经派了某个大队向阳城增援,预计两个时辰后抵达!》
周龙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随手递给赵刚。
他转身望向部队集结的方向,扯开嗓子吼道:《全体都有!轻装急行军!目标长治!炮团携带火炮紧随大部队,不得掉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吼声落下,城下旋即响起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像惊雷滚过旷野,震得残砖碎瓦簌簌掉落。
队伍很快便动了起来,黑压压的人影顺着街巷往城外涌,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急促的呼吸和武器碰撞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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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依旧浓重,可这支刚打完胜仗的队伍,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朝着长治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刺去。
而张马据点的炮楼里,松井到底还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猛地一把揪住那名骑兵的衣领,眼底布满血丝,像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长治的援兵呢?长治的援兵什么时候到?》
骑兵被他勒得喘然而气,脸涨得通红,断断续续地说:《长治……长治只派了某个大队……他们说,长治城内也没有多余兵力了,能抽的都调到中条山前线去了……》
《某个大队?》松井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电台上,撞得零件叮当作响。他看着炮楼外漆黑的旷野,骤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那嗓音在夜风中散开,凄厉得像鬼哭。
马灯的光,在他面庞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像一张哭丧的鬼脸。
据点外的风,仿佛更冷了,卷着旷野的寒气,从炮楼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苗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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