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4章 白鱼龙服游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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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实话。

两人只好留下。

朱由检出了客栈，沿街渐渐地走。

扬州夜景，确实繁华。

秦淮河穿城而过，两岸灯火通明。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画舫游船，笙歌隐隐。 ‌‌​‌​‌​​

酒楼茶肆，人声鼎沸。

可转过一条街，就是另一番景象。

窄巷子，破房子，昏暗的油灯。

老人蹲在门前抽旱烟，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跑。

朱由检走进去。

巷子里的人看见他，有些警惕，生面孔，穿着虽普通，但气度不像一般人。

《老丈，打听个事。》朱由检在某个老人面前蹲下。 ‌‌​‌​‌​​

老人抬头看他：《啥事？》

《听说官府在清丈田亩，你们这儿......丈量了吗？》

老人眼神黯淡了下。

《丈量了。》

《结果如何？》

《还能如何？》老人叹气，《咱们这种人家，能有几亩地？》

《丈来丈去，还是那点。》 ‌‌​‌​‌​​

《可税......加了。》

《加了？不是说不加税吗？》

《明面上确实不加，可杂七杂八的多了。》老人一脸苦涩的轻摇了摇头。

《清丈要钱，造册要金钱，连换地契都要金钱......》

《七七八八加起来，比往年多交三成。》

朱由检心里一沉。

果不其然。 ‌‌​‌​‌​​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朝廷说清丈不加税，下头就变着法收金钱。

《那......大户呢？》他问。

《大户？》老人笑了，笑容苦涩。

《人家地多，可清丈出来的数，跟原先差不多。》

《听说......是使了金钱的。》

使金钱。 ‌‌​‌​‌​​

贿赂胥吏，瞒报田亩。

老把戏了。

朱由检又问了几个问题，起身离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走出巷子，回到繁华街道。

灯火依旧，笙歌依旧。

可他认为刺眼。 ‌‌​‌​‌​​

这帮蛀虫，趴在百姓身上吸血，吸得理直气壮。

吸完了，还要摆出一副《配合新政》的嘴脸。

好。

很好。

正走着，前方忽然一阵喧哗。

只见一队家丁，簇拥着一顶轿子，横冲直撞过来。

路人纷纷避让。 ‌‌​‌​‌​​

轿子在一家青楼前止步，帘子掀开，出来个锦衣公子。

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却面色虚浮，明显就是纵欲过度......

倒是这排场，倒是挺大的，看来不是普通门户。

《徐公子来啦！》老鸨满脸堆笑迎出来。

朱由检听到，却是心中一动。

徐公子？

扬州姓徐的大户......莫非是跟魏国公府有关联？ ‌‌​‌​‌​​

他走近了些，却听见那公子跟老鸨调笑。

《今儿个可有什么新鲜货色？》

《有的有的......徐公子！》

《心知您喜欢雏儿，特意给您准备了刚买到的瘦马。》

《十五不到的毛丫头，却水灵着呢！》

《好！带上来瞧瞧！》

那公子被簇拥着进了楼。 ‌‌​‌​‌​​

朱由检站在对面，望着那灯火辉煌的青楼，又回头看看刚才那条暗巷。

一门之隔。

两个世界。

他站了会儿，转身回客栈。

赵武和钱勇已经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爷，打听到些事。》

《说。》 ‌‌​‌​‌​​

《扬州知府，姓刘，是徐家的门生。》赵武低声道。

《清丈田亩的事，全是他在操办。》

《表面文章做得漂亮，报上去的数字，跟实际差了三成。》

《三成......》朱由检算了算。

扬州一府，田亩数以百万计。

差三成，就是几十万亩的税，没了。

《还有。》金钱勇补充，《徐家那样东西公子，叫徐文耀，是徐弘基的侄孙。》 ‌‌​‌​‌​​

《在扬州横行霸道，强占民田，欺男霸女......但没人敢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因为知府是他家狗？》

《是。》钱勇点头，《况且......听说徐文耀跟漕运上的人也有勾连。》

《手底下养着批打手，专替漕运总兵‘办事’。》

办事。

无非是欺压商旅，强收保护费，甚至暗中走私。 ‌‌​‌​‌​​

朱由检笑了。

笑得很冷。

《好，很好。》

《爷，咱们接下来......》

《翌日去苏州。》朱由检说，《扬州只是小菜，苏州才是正席。》

他要看看，徐弘基的老巢，到底烂成什么样。

还有江南其他几家...... ‌‌​‌​‌​​

一个都跑不了。

夜深了。

朱由检躺在床上，没睡。

他在想。

想草原，想辽东，想江南。

想此千疮百孔，却又生机勃勃的神州旷野。

改革难。 ‌‌​‌​‌​​

难在既得利益者太多，阻力太大。

可再难，也得做。

不做，大明就真完了。

尤其是思及原来的历史，神州旷野百年沉沦.....朱由检不由得握紧拳头。

看来只有杀！

杀到无人敢拦，杀到新政畅通无阻。

窗外，秦淮河的笙歌隐隐传来。 ‌‌​‌​‌​​

靡靡之音，醉生梦死。

可朱由检心知，这底下，是暗流汹涌。

是即将激发的火山。

而他，就是来点这把火的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点一把大火。

把江南这潭浑水彻底烧干烧净！ ‌‌​‌​‌​​

再重建某个全新的江南！

某个真正属于大明，属于天下万民的粮仓，钱仓!

翌日。

朱由检只带了赵武，讲钱勇留在客栈，盯着动静。

阊门是苏州最繁华的地段，商铺林立，车马如流。

朱由检走了会儿，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深处，有家织坊。 ‌‌​‌​‌​​

木机《哐当哐当》响着，几十个织工埋头干活。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手上却飞快。

某个工头模样的汉子，拎着鞭子来回巡视。

看见动作慢的，就是一鞭子。

《快点！磨蹭什么！今天这匹绸交不了，工金钱别想要！》

被打的是个少年，十四五岁，瘦得像根柴。

挨了鞭子，不敢吭声，只是咬牙加快动作。 ‌‌​‌​‌​​

朱由检站在门口看。

工头发现了他，走过来：《看甚么看？买绸去前头铺子！》

《不买绸，打听个事。》朱由检说，《你们这织坊，东家是谁？》

工头上下打量他，见他穿着普通，语气不善：《关你屁事！赶紧走！》

朱由检没走。

他摸出块碎银，递过去。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工头接过，掂了掂，脸色好了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说吧，打听甚么？》

《东家......》

不知过了多久。

《东家姓徐。》工头压低声音，《苏州徐家，心知吧？》

《魏国公的本家！》 ‌‌​‌​‌​​

《这阊门一带，织坊十有七八是他家的！》

朱由检点头。

《织工工钱如何？》

《工钱？》工头笑了，《管吃住，一天五个铜板。》

《干得好有赏，干不好扣金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五个铜板。 ‌‌​‌​‌​​

朱由检心里算了算。

在苏州，一碗面要三个铜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天工金钱，不够吃两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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