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0章势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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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里，朝廷发生了一件大事，恶名昭著的大宦官王甫死了。

这天夜里，曹昂读书完毕，正准备休息，便被祖父曹嵩叫到了他的书房。曹昂眼看已经二更天了，祖父此时候叫他，必然有大事。

果不出曹昂所料，到了曹嵩书房，他便知道了王甫死于非命的消息。

其实王甫之死，还是死于非命，本来跟曹嵩没多大关系。曹嵩作为大司农，虽专管经济，但在朝堂上话语权不大，也不属于哪个派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天子刘宏对曹嵩颇为放心，专任曹嵩当了数年大司农，而历史上曹嵩更是把此位置坐到他不想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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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但王甫的身份不一样。 ‌‌‌‌

一方面他跟曹家有仇，另一方面，他是宦官集团最重要的两个领袖之一，他的死必然会引起巨大的连锁反应。

曹家这两年缘于曹操的原因，渐有进入朝堂这处大漩涡之势，曹嵩忧心此事会影响到曹家，身边又无人可商量，只能叫来曹昂，让曹昂帮他分析一下局势。

在曹嵩心中，早就不拿曹昂当小孩子看了。

曹昂听了此事，便问道：《大父，这王甫是怎么死的？》

虽然曹昂想起历史上王甫是被阳球所杀，但并不想起具体细节。

《前两日，京兆尹弹劾王甫使门生于京兆界辜榷官财物七千馀万，而且直接报到了司隶校尉府。司隶校尉阳球趁着王甫在里舍休沐，太尉段颎缘于月初日食的事情正在家自劾这个机会，诣阙谢恩，乘机劾奏王甫、段颎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易等人罪恶，天子命阳球查办此事，阳球便将王甫、段颍、王萌（王甫养子，永乐少府）、王吉（王甫养子，沛国相）等人皆收入狱中，亲自拷问，王甫、王吉父子三人被拷打而死，段颎亦畏罪自杀。》

而曹昂听了，脊背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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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中常侍，一个太尉，一个永乐少府，一个沛相，再加上一群小喽啰，让阳球就这么绕开法律，轻而易举地弄死了。

这先例一开，岂不是所有人都是司隶校尉府栈板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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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嵩也不停地后怕，王甫父子的身死，让他是兔死狐悲，毕竟他跟王萌、王吉，可是同一类人。

《听说这阳球抓了王甫等人后，便用了各种刑罚。王萌还孝顺，请求阳球给王甫减轻些许酷刑，这本是孝子之行，可阳球竟然大骂‘你们父子罪恶无状，死不灭责，竟然还想宽容。’王萌听了大骂，阳球便让人用土堵住王萌的嘴，紧接着将他父子三人，活活打死。如此不够，阳球还将王甫的尸体，大卸八块，挂到了夏城门上。我今日归府，去夏城门逛了一圈，其惨像，难以述说。》

曹嵩想想望见的场面，就不寒而栗。

《世人皆知阳球严苛，但从未想到他手段如此毒辣。同为一朝之臣，就不能给某个体面吗？》 ‌‌‌‌

曹昂听了，有些沉默，按道理来说，王甫死了，他当也高兴的。但同为权贵阶层，司隶校尉府犯了大忌，让所有人都不敢欣喜。不经律法，不过明堂，直接打死，今日是王甫，明日便可能是别人，或者是曹家。

《大父！》

眼看曹嵩有些澎湃，曹昂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

曹昂安慰道：《大父且放心，经此一事后，阳球活不了了，司隶校尉，想来也不会再有这么大权。》

曹嵩过了一会，这才平静下来。

《你往后要小心些许，不要出门了，阳球此人，得意忘形，丧心病狂，不心知会做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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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听了，点点头。

曹昂这些日子，缘于施药汤、施粥之事，出尽了风头，也引得些许人的妒忌和妨害，毕竟曹昂的所作所为，实际上是越权的。阳球此时业已杀疯了，谁知道会做些什么。

思及这，曹昂也有些哭笑不得，出了某个不按规矩出牌的，自己之前刷名声的举动，反倒让自己成靶子了。

《你认为阳球会被处置？》

曹嵩冷静下来，思及曹昂之前说的话。

曹昂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听说月初之时，是司徒刘郃建议，迁尚书令阳球为司隶校尉。》

《没错！》 ‌‌‌‌

曹昂想了想言道：《既有此事，那大父认为，诛杀王甫一事，是一时之事，还是早有预谋。》

此时的曹嵩经曹昂提醒，也反应过来。

《先是将阳球放在司隶校尉上。阳球这个人，平日欺下媚上，侍奉王甫父子之恭谨，跟亲儿子一般，王甫对此必不会怀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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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王甫休沐，碰到了段颎自劾，二人一时之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而就是这么巧，有人到司隶校尉部弹劾王甫，阳球又恰如其分地见到天子，获准查办此案。而王甫、段颎便这么稀里糊涂被抓被处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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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刘郃？》

《不对，不对，刘郃刚做司徒，没那么大实力。》

曹嵩不断地自言自语，最终瞳孔一亮，仿佛想到甚么。

《是天子！》

曹嵩颤抖着嗓音，却异常坚定地说道：《唯有天子，才能布此局，否则天子不会允许阳球抓捕王甫。

我记得阳球之前做平原相的时候，天下大旱，司空张颢上书列举长官属吏当中苛刻残酷和贪污受贿之人，建议将这些人全数免职。阳球因犯严酷罪，被征召去廷尉府受审，应当免职。天子以阳球在九江时有功，免去其罪，改任他为议郎。

那时候阳球就是天子的人了。》 ‌‌‌‌

这时曹嵩又疑问起来：《天子怎样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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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不说话的曹昂这时才说道：《或许这不是天子的本意。天子有处置王甫之心，但我料如此激烈地扑杀王甫父子，必是阳球一人之行。》

《可天子不是对王甫言听计从吗？》

曹昂这时从容地说道：《天子小时候愿意，但长大了就未必了。孙儿料想，王甫、曹节等奸虐弄权，扇动内外，太尉段颎阿附之。节、甫父兄子弟为卿、校、牧、守、令、长者布满天下，天子不欣喜了。》

曹嵩一惊，说不出话来。

这个终日沉湎于女色，胡作非为，声名狼藉的天子，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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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司隶校尉者，汉武帝初置，最初是《纠皇太子、三公以下及旁郡国，无所不统》，到了现在，凡宫廷内外，皇亲贵戚，京都百官，无所不纠，兼领兵，有检勑、捕杀罪犯之权，并为司隶七郡行政长官。这职务相当于东厂加锦衣卫加直隶总督加左都御史加九门提督的综合体。东汉末权臣往往自兼此职以控制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