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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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正三刻,慕梨正顶着日头，在花园里陪小胖崽玩捉迷藏游戏，洛阁主骤然拜访凌云府。

慕梨措手不及,她还在思考找甚么机会以及用甚么借口去陆府拜访,没思及陆夫人主动上门了。

难道是陆决用了甚么办法让陆夫人主动求医？

未必是来咨询夫妻关系问题，陆决可能用其他理由把他妈妈骗过来了。

这小子总会有办法,这一点慕梨不得不承认，原著那位反派天花板的智商实至名归。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慕梨寒暄过后委婉询问陆夫人来意,陆夫人则一脸热情地解释说：特意送来一些家里闲置的小玩具,给小天尊消遣。 ‌‌‌‌

见慕梨脸上笑意逐渐凝固并且变得不安，陆夫人赶忙让侍从打开手里的木盒，拿出一堆棉花布艺玩具。

《都是些小孩子玩的东西，你放心，我可不敢偷我儿子的木雕来哄小天尊开心。》陆夫人晃着手里的毛绒玩具玩笑道。

接过陆夫人手里的毛绒玩具展平了一看,慕梨惊喜地望向陆夫人：《这是……猫耳朵？》

慕梨这才松了口气,可不能让小胖崽三岁就夺走大反派的宝贝手办结下梁子啊，那可是不共戴天之仇！

《对！还有小熊耳朵和配套的毛绒小尾巴。》陆夫人喜滋滋从木盒里随便取出某个玩具小头饰，绑在自己头上给慕梨看：《就这样戴在孩子脑袋上，别提多有趣儿了！》

《哇！》慕梨两眼放光，赶忙招呼侍从去把不远处趴在大树上捂着眼睛数数的小胖崽抱过来，感激地看向陆夫人：《尾巴颜色跟耳朵也是配套的诶！夫人亲手缝制的吗？这也太费心了！》

陆夫人摆摆手：《都是我儿子小的时候我突发奇想，画了图纸跟成衣铺掌柜定制的，可惜我儿子只喜欢木头玩偶，不太喜欢这些棉布小玩意,每次我给他带上,他就死命往床底下钻,不肯见人……所以这些都是全新的,没有用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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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大反派那种中二病被妈妈死命往头上套猫耳朵的样子，慕梨不寒而栗。

感觉这可能不是木头或者棉布的材质问题，大反派没有断绝母子关系，业已孝感动天了。

《没关系，小天尊最喜欢玩具布偶了。》慕梨信心满满地挑了橘色的猫耳朵头饰，转头一看，侍从手里端着的小胖崽还用小肉手捂着眼睛，在认真数数，等慕梨藏好叫他来找。

《七十七，七十……八，七十……七，七十四……》小天尊不甘示弱的随便瞎数着。

不心知怎么会坏姐姐这次藏了这么久还没好，留给小天尊会数的数字业已不多了。

《别数了阿啸，快看看洛阁主给你带甚么好玩的来了！》慕梨从侍从怀里接过小胖崽，迫不及待用橘色的猫耳往他胖脑袋上比了比。

《哎呀……》洛晚凝认真目测小天尊的胖脑袋，低声提醒：《头饰系带可能不够长，得量一量小天尊的头围，短了的话，我专门再去定做一套。》 ‌‌‌‌

慕梨不相信，她家小胖崽只是胖了点，头围应该是正常的。

为了证明祁啸的脑袋并不比她儿子小时候大不少，慕梨气沉丹田一鼓作气，把头饰绑上了小胖崽的脑袋。

把小胖崽转了个身，慕梨和洛阁主这时发出心被融化的一声：《哦~~~~~》

尽管打结后，系带只留出堪堪两毫米的尾巴尖尖，随时可能散架，但最终结果显示，她家小胖崽头围在正常儿童范围内。

小天尊面对两个女人亮晶晶的眼眸，有些迷茫，想摸摸看甚么东西把他脑袋勒这么紧，刚一抬手就被坏姐姐大喝一声制止——

《不要碰！一碰就掉了！》

小天尊如临大敌，怀疑自己脑袋上顶了个极其重要的什么东西，他不安地看着坏姐姐，想知道下一步该怎样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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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爱啊……果然橘色的猫耳朵最适合他了。》慕梨捧起小胖崽的脸，爱不释手。

《他怎么这么乖啊！》洛阁主羡慕极了，下意识伸手想尝试一下小天尊婴儿肥脸颊的手感，但还是克制地询问了一句：《我可以吗？》

《试试看吧阁主，很好捏的！》慕梨鼓励。

洛阁主一把接过小胖子，左右开弓揉得不亦乐乎，还声情并茂地教小天尊说：《喵~》

小天尊躺在洛阁主怀里无动于衷。

一旁慕梨赶忙帮忙教导：《祁啸，说‘喵’，‘喵~’会吗？》

小天尊晃了晃小胖腿，小胖脸淡定如常：《不，阿泥说，本座是神农，神农是‘吼~唔’，‘吼~唔’，很厉害！》 ‌‌‌‌

慕梨：《会‘喵’的神龙晚上能够多吃一个兔头哦。》

《喵！》神龙小天尊的咆哮霎时间响彻花园。

洛阁主被逗得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搂着小天尊，时不时蹭蹭他的小胖脸，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逐渐转换成忧伤。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当初我坚持想要个孩子，或许就是想要这样……此样子的。》洛阁主轻轻拍着小天尊的小胳膊，像在哄他睡觉，口中喃喃自语：《可是陆尽泽始终安不下心，就似乎恨不得孩子一出生就成熟懂事一样，害的我儿子懵懵懂懂的时候就要假装小大人。》

她竟然主动谈论起了她的家庭。

这是个好时机，慕梨立即将花园里的侍从全都屏退，尝试引导洛阁主袒露心声：《尽常真人不想要孩子吗？那可损失大发了，陆师兄那样的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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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晚凝摇摇头，垂眸抚摸着怀里的小天尊，轻声回忆：《成婚时他都没想过要孩子，也没想过我会想要个孩子。》

慕梨有些诧异：《很少有夫妇成婚后没想过要孩子。》

此时代还没有丁克此概念。

洛晚凝解释：《尽常认为孩子可能会成为阻碍我飞升的心魔，因为生下阿决之前，没人心知这孩子资质天赋如何。如果这孩子连灵根都无法觉醒，我和尽常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成为我心上的伤疤，或者说觉醒了又没有太高的天赋，着实有可能让我无法割舍。》

慕梨玩笑着道：《现在看来不用担心了，陆仙君这资质没准比尽常真人更早飞升……》

洛晚凝哭笑不得地笑了笑。

慕梨不知道自己的玩笑是不是有失分寸，便没有继续接话。 ‌‌‌‌

洛晚凝大概是想对慕梨说些甚么，但要她某个近百岁的修士，向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女娃倾诉烦恼，实在是羞于开口。

慕梨深吸一口气，主动出击：《是以在孩子这件事上，当初您和夫君的意见没有达成一致？》

洛晚凝摇摇头，欲言又止。

慕梨：《阁主可以将具体过程描述一下，作为心引修士，我尽管修为低微，但在这类问题上有特殊的应对方法，或者能够替您理清一些困惑。》

洛晚凝被她沉稳自信的言语打动，有些羞赧地看向她，解释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达成一致。不论我提出什么要求，陆尽泽一般都不会正面反对。当时他始终委婉告诉我，有了孩子可能会出现哪些问题，但最后都会加一句‘决定权在你’。他始终坚定的表示会站在我身侧，一起面对这个选择带来的任何后果，我……没有想太多，就有了阿决。》

慕梨低声温柔地询问：《阁主，您心里仿佛觉得尽常真人并不想要孩子，会不会下意识忧心孩子会真的成为他的累赘，是以默默承担起养育孩子所有的责任？》

洛晚凝摇摇头，想否认，可仔细一想，苦笑道：《我不知道，我没仔细想过这件事，但你这么一说，似乎……》她点点头：《对，我着实不希望我任性的心中决定会拖累他修行，我可以自己承担起一切。》她朝慕梨自嘲般苦笑：《我只是个阁主，自然没尽常真人那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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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为什么觉得要孩子的心中决定要用任性来形容呢？》慕梨继续引导：《若是要孩子对您而言势在必行，那么您有足够的条件去选择某个跟您需求一致的夫君，来共同抚养孩子。尽常真人显然无法割舍对您的爱意，自然也要满足您对道侣的要求，他也确实曾对您的决定表示尊重支持，并承诺与您共同承担责任，那此最终心中决定，就绝不能以您的‘任性’来定义。相反，如果双方达成一致有了孩子之后，另一方没有像承诺中一样付出同样的精力承担养育孩子的责任，那就是违背承诺，您才是被欺骗被拖累的人。》

洛晚凝闻言忽然痛苦地一皱眉，双手捂住双眸：《是以你认为他在伤害我？阿决也是这么认为的！》

慕梨问她：《洛阁主？您今天来找我，是为您自己，还是缘于发现陆决不开心？》

洛晚凝脸埋在手里缓缓摇头：《我不想让我儿子为我难过，我很后悔，从前不该总当着儿子的面跟夫君闹脾气，可现在一切都晚了，请你帮帮阿决……》

慕梨温声引导：《陆仙君的心结在您身上，而您心里想着如何不拖累夫君，如何照顾好儿子，唯独没有您自己。但凡您儿子不是白眼狼，就无法看您这般委屈自己。》

洛晚凝抬头看向慕梨，轻声问：《阿决是想要我动身离开尽泽吗？》

《不。》慕梨严肃提醒：《他想要您真正的‘任性’起来。不要管儿子怎样想，也不要管尽常真人怎么想，只管您自己的感受。 ‌‌‌‌

如果您真的认为跟尽常真人在一起没多久乐，如今的生活您想要持续一生，而陆仙君的担忧都是多余的，那就坦然把这些想法告诉陆决。

没有人能替您心中决定是否要继续爱一个人，这是您自己的权力，但这时您得明白，您不欠尽常真人甚么，您同样有权力对他感到意兴阑珊。

您不需要对自己真实感受感到羞耻，不该认为自己任性或是不知足，您儿子唯一的希望是您能真正的开心，如果您真的不想让他痛苦，就坦诚面对自己的感受，让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不要把所有痛苦都藏在心里独自忍受。》

慕梨耐心引导：《不用问我的感受，感受自己。最近有没有哪个时刻，尽常真人让您感到伤心、愤怒，或意兴阑珊？》

洛晚凝神色困惑：《你认为陆尽泽对我不好吗？》

洛晚凝把尽常真人故意推脱篝火会的事情告诉了慕梨。

慕梨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分析尽常真人的做法：《您怎样会如此确定他是编造借口假装公务缠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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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晚凝又把后晌儿子跟她说的推断过程告诉了慕梨。

很遗憾，慕梨听不懂推理过程，可能是洛晚凝描述得不太形象。

总之当就是尽常真人编了个妖祸攻城的假公务，在他儿子此战术布局奇才面前露出了马脚。

是以他着实就是不想陪妻子参加篝火会。

《对此您感到意兴阑珊吗？或是愤怒？》慕梨问。

洛晚凝：《我希望他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慕梨：《若是他不想去的原因，只是嫌弃吵闹，或是认为作为堂主要保持威严，您会如何对待这件事？》 ‌‌‌‌

洛晚凝：《我很失望，接下来若干个月，我都不会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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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梨：《若干个月后呢？他如果只觉得您任性脾气大，哪怕下次答应陪您一起下山，也是被迫敷衍，您要如何对待这件事？》

洛晚凝：《你觉得我该彻底离开他？》

慕梨哭笑不得地复又强调：《不，我觉得您该以自身的感受来做出决定，试试不要管别人怎么想。》

洛晚凝神色犹豫：《除了在外人面前爱摆架子之外，大家都觉得他对我很好。》

慕梨：《具体哪些事对您好，能说五个具体的例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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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晚凝：《他从来不会跟我争吵，任何时候我生气都是他退让。》

慕梨：《他为甚么要跟您争吵，您做错过甚么事吗？还是说多数时候，您生气本身就是缘于他的错，那么他又有什么立场不退让呢？》

洛晚凝答不出来。

慕梨：《还有其他例子吗？》

洛晚凝：《我们刚认识那段日子，有一次携手下山伏魔，他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险些丧命。》

慕梨：《这算某个，有比较近期让您感慨欣慰的事吗？至少是婚后。》

洛晚凝揉了揉太阳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 ‌‌‌‌

慕梨：《如果说我想请您和尽常真人一起来谈谈这些事，或者请他单独谈一谈，您觉得方便吗？》

洛晚凝苦笑：《你这是要他的命，这绝不可能，他不会跟外人谈论家事，他甚至不想跟我认真谈论这些事，这会让他感到羞耻。》

洛晚凝：《在他眼里，只要保护好家人，让大家都活着，那就万事大吉了。》

慕梨有些不客气地提出：《照顾家人的感受若是让他感到羞耻，那他怎样会要成家？》

慕梨沉默许久，注视着洛晚凝，大胆提议：《既然尽常真人完全不肯配合交流，不愿与您共同努力，那您也无需一味妥协。你或许可以选择恢复婚前的状态，来比较一下有夫君和没有夫君的生活，试试哪一种更加轻松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