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冰亭阅读
≡
━━ 第65章 ━━
后晌处理完录勋堂琐事,陆决回府叫了几道爱吃的菜,在自己寝殿西暖阁,边吃边看乾空师尊吩咐他细细体悟的一部心经。
院子里忽然传来门仆给陆尽泽请安的呼声,陆决赶忙合上书,起身左右看了看,把心经塞进了角落的橱柜里。
尽管看的不是话本,但吃饭的时候不论分心做甚么事,都可能挨骂。
陆尽泽进门后清了清嗓子,瞧了瞧小圆台面上的饭菜,侧头看向儿子,说了句:《才用午膳?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了?》
《没有。》陆决说都是些细碎琐事。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陆尽泽抬手指了指饭菜,示意儿子继续用膳,紧接着他自己也在桌边坐下来,温和地开口:《今早郭福收拾地窖,在一处空酒窖里看见许多小木雕……》
图穷匕见。
陆决筷子一顿,警惕地等待父亲下一步出招。
陆尽泽却依旧用春风拂面般的温柔语气继续道:《他取出几支木雕给我过目,那地窖里湿气重,我瞧那木雕不少都生了霉,便让他吩咐侍从全取出来,清理干净,铺在院里晒了晒,都收拾去披香阁了,跟你从前买的那些小木雕摆在一起,好通风,你要找就去问郭福。》
陆决惊愕地抬眼望向父亲,陆尽泽抿嘴对儿子露出个慈爱的笑容。
陆决摆在筷子直起身。
父子二人无言对视许久。
陆决低声开口:《我娘怎样了?》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能让尽常真人对儿子无事献殷勤,多半是洛阁主又生气了而他自己哄不好,想让儿子当和事佬。
这回陆尽泽特地去地下室挖出一堆小玩偶,又腾出间屋子专门给儿子摆玩具,那事情可能业已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哎……》陆尽泽神色哭笑不得叹了口气,把昨晚答应跟妻子参加篝火会,却被公务耽搁的经过和盘托出,等待儿子礼尚往来替他排忧解难。
这一次,陆决没有匆匆起身去关心母亲状况。
他严肃地注视着父亲,平静地询问昨晚是哪位弟子、具体请示什么事情。
《啊,长孙正和江盛,主要是寿泰镇水妖作乱的事。》陆尽泽抬手握拳,指关节一下一下敲打桌面,深沉道:《最可恶的就是这帮妖孽,去年在铜梁镇作恶,峰内先后派出十波弟子,还是没能斩草除根。》
陆决沉默看着他,没有接话。
陆尽泽清了清嗓子,主动认错:《我既业已承诺陪凝儿下山,不管被多大的事情耽搁,错都在我。》
陆决依旧看着他,右手捡起一根筷子,沾了点茶水,在小圆台面上纵横划拉出一个简易的地形图。
陆尽泽警惕地低头看他画出的地图格局,很快看出了端倪,道:《对,就是此地发生了妖祸。》
陆决在寿泰镇的位置点了一个点,低声分析:《去年水妖在铜梁镇作恶,一连派出数百名弟子,把镇子翻了个底朝天,只抓获一头水妖。七月,奉乾空师尊之命,孩儿随同第十波弟子下山驰援,抵达铜梁镇后,搜寻妖气范围,火速劈土建坝,将成河改道。水妖措手不及,被困于干涸的河床法阵之内,最终被活捉十三头、击毙五头。》
陆尽泽点头:《此事亏得你当机立断随机应变,乾空至今还经常提起。》
陆决缓缓摇摇头,示意父亲细看桌面上的地形图:《未免水妖利用成河之便再次作恶,后续河流改道都是由我一手规划善后,》他在围绕寿泰镇的地图东侧划出新的河流走向,给出最终结论——
整个寿泰镇地势偏高,而贯穿城镇的河流如今绕山而过,水妖若是入侵此镇,只能陆路流窜,一旦被法阵围城,便再无水路脱身,等于自投罗网,瓮中捉鳖。
接下来更精彩
而流动水源是水妖胆敢在凌云峰下辖如此猖獗的唯一依仗。
陆决与水妖有过正面交锋经验,这群水妖比泥鳅还滑,出动前会找出至少三处可藏身的活水,逃窜经验极其丰富,绝不可能在这片地形里,选择某个最危险的镇子下手。
阁楼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冰,父子俩沉默对视。
陆决没有直接揭穿父亲编造的借口,但真相不言自明。
许久,陆尽泽深吸一口气,淡淡抱怨:《你小子若是把脑子花在峰内事物上,而非怎样藏你那堆小……》
《爹。》陆决忍无可忍地打断他转移问题,蹙眉低声问:《下山凑凑热闹而已,您为甚么总要推三阻四的?如果真的有难言之隐就说出来,我娘几时跟您无理取闹过?难不成这点俗世烟火有损您堂主的威严?》
陆尽泽否认:《我没有怕凑热闹!只是篝火舞会那都是求偶的少年人才凑的热闹,我往那儿一站,不是叫旁人都不自在么!》
陆尽泽急道:《那是凝儿自愿代乾空留守堂中,总不能也算在我头上吧?》
陆决质疑:《可今年中秋术演,您和娘也没参加,这不是少年人的佳节。》
陆决反驳:《你心知她是为了留在峰上陪你一起赏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陆尽泽纠正:《是我陪她赏月,若是两个人之中只有某个人想赏月,那么另某个人才算作陪。》
《呵。》陆决气笑了,低头想了想,点点头,淡淡回应:《谁都知道您大公忘私,偏我娘牵挂您中秋佳节孤零零的一个人,肤浅世俗,只会给您添乱。》
陆尽泽陡然呵斥:《放肆!怎敢诋毁你娘!》
继续阅读下文
陆决仰头一脸不知死活地看着父亲,低声嘲讽:《自幼爹爹就教导我应当心口如一,如今为何敢想不敢说?孩儿然而是将爹爹心中所……》
陆尽泽《砰》的一声拍案而起!
侯在屋外的郭福连滚带爬冲进屋,一把搂住椅子上的陆决,颤声赔笑:《少爷饱了?那就去披香阁瞧瞧,好多旧木雕都刷干净了!可惜我认不出那些个英雄大能,不知摆没摆对位置,少爷随我瞧瞧去吧!》
郭福同时挡在陆决跟前,一边转头朝屋外道童使眼色,让人快去把夫人请来。
他一举一动已然落入陆尽泽眼中,陆尽泽赶忙回身大喝,把那两个去报信的道童吼了赶了回来。
他忧心妻子得知此事更加生气,便主动化解干戈,对郭福抱怨:《你挡什么?孩子出言不逊,我都不能说他一句了?》
郭福心知老爷的软肋,赶忙小声提醒一句:《夫人业已很生气了……》
陆尽泽闻言有些不安,只嘀咕了几句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暖阁。
郭福还留在小少爷身边,亲手帮他把面前歪倒的碗盘收拾到一旁,温声问小少爷还想吃点什么。
陆决哪里还有胃口,闷声问郭福他娘现在何处,紧接着便去了阁楼。
洛晚凝眼下正顶楼修剪灵草,听见身后踏入花房的脚步声,她就心知是儿子来了。
缘于这种时候如果是陆尽泽自己来赔罪,他的足音只会停在门外,时不时探头看她一眼,看看她表情有没有给他台阶下的意思。
陆决跟以往一样大大咧咧走进门,但是就靠在不远方的桌台上,没有说话。
这倒是有点奇怪,平日里儿子被她丈夫打发来哄她,一进屋就会逗她开心,这次却低着头在一旁发呆,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精彩继续
洛晚凝好奇地止步手里的修剪,转头打量儿子。
陆决察觉了母亲的视线,立即回过神,把手里的小碟子递到母亲面前,碟子里是洛晚凝最爱吃的点心。
洛晚凝低头望着点心,轻笑一声,问:《怎么只有三只?一笼不是五只么?还有两只被谁偷吃啦?》
是上楼的时候魂不守舍,不小心掉了两只。
但陆决说是送给他爹了,一本正经地跟娘亲解释:《放进蒸笼前,有两颗面团掉在地板上,脏了,刘阿嬷很愧疚,她说‘我这就重新和面’,我说‘不用,这两颗单独装笼送给我爹吃’,刘阿嬷说‘啊谢天谢地’,顺便又踩了两脚才捡起来,那两颗一出笼,孩儿就飞奔送去孝敬爹爹了。》
洛晚凝《噗嗤》一声笑出来,白了儿子一眼,摇摇头:《这回他没亲自尝试一番,就找救兵来哄我了?看来我是越来越不配劳尽常真人大驾了。》
陆决皱了下眉,面上勉强装出的轻松都撑不下去了。
《怎样了?》洛晚凝看出儿子心情不对劲:《他是不是强迫你来哄我?》
陆决张了张口,像是为了克制情绪,又立即抿紧薄唇。
洛晚凝有些无措地反过来哄儿子:《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娘没生气,就是不想瞧见那臭老头子,你不用帮他哄我。》
《我从来都没有!》陆决陡然朗声反驳,他侧头看向母亲,委屈地压低嗓音说话:《我从来都没有帮他哄你,小时候每次看见娘生闷气,我都很不安,我只是希望娘能够一直开心,不是希望娘能够原谅爹爹。从来都不是。》
同类好书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