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 女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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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就忘了把衣服给他系回去了呢。

他某个男的，衣服敞开一会儿就急成这样吗，这至于吗。

冯玉在惭愧与不解之间左右横跳，一时想着《我真不是个人啊》，一时又觉得自己似乎也没做错啥。

而阿莫，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衣服穿回去就轻松些许，甚至因为被看了一眼就退货，而更加悲伤。

冯玉真不知道该怎样办了，但她也不是不能理解阿莫——这么多年顶着不愿意成家，如今终于洞房花烛夜，谁能想到会搞成这样。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而且她意识到自己多少也有点说风凉话了，她某个异族战俘是无所谓，阿莫可是此部族里长大的。全族看着他猎下的虎尾套在了一个女人的脖子上，完事儿人家说不要他了，那他还有脸见人吗？ ‌‌‌‌

冯玉愁得坐在床边搓着自己的眉毛：《要不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阿莫探身想上床。

被冯玉制止：《你能不能睡地上。》

这个阿莫做起来倒是自然极了，没多久起身拿了羊毛毯，为自己铺床。

冯玉的小脑又开始萎缩——这事情转个180度，就是她结婚当天让新娘子打地铺，她不仅像个禽兽，还像个阳痿的禽兽。

她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唉算了算了，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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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玉就始终奇怪呢，某个母系民族怎样会还有成亲制度。

按她理解的，母系民族男不娶女不嫁，各自属于各自的家族、奉养自己的母系。

这种情况下其实没有《结婚》的说法，没有男女之间的绑定，没有《小家庭》只有《大家族》。

现在看来，桀族的《成亲制度》，似乎是为了确保每个女人都能够享有自己的男人。

所以她才问阿莫《那你们怎么会要结婚，随便搞随便生不就好了吗》。

这不是平等，而是原世界的倒置，是女尊男卑。

冯玉一直认为这种族群很难真实存在，缘于男权社会的出现本质是因为私有制产生，相对魁梧、无需承担生育损伤的男人获取了更多资源，后代们选择了跟从更加富有的父亲，妻子也从夫而居。 ‌‌‌‌

可是在桀族，这种《女驭男》的现象竟真正出现了。

这和桀族在恶劣环境下的公有制分配生活，一定有着很大关系，但即便是这种情况，导出的现象也当是人人平等才对。

只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桀族的资源分配给女人而不给男人，于是男人只能依附女人而活。

他们从小被训话得乖巧听话、天真烂漫，是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哪怕认为苦，也只会归因于《命苦》。

可难道就没有觉醒的男人吗？有的，当他们试图觉醒，就会面临名为《阿罗加耶》的制裁。

冯玉惊异于她们的果断，这种制裁非常严厉，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哪怕只是孩子间的争执，只要能说出《能生孩子就高贵吗》这种话，便会旋即被判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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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是怎样做到的？是怎样意识到这种思想是《不可原谅》的？

此民族的过去，究竟发生过甚么？

冯玉百思不得其解，但她心知，在这样的民俗下，男人的数量会远少于女人，况且越驯服的男人，越容易留下自己的基因。

自然光是驯服也是不够的，这里的男人并不羸弱，他们同样高大健壮，只是说，可能没有女人卷肌肉卷得那么狠——在证明自己有保护部落、抗击野兽能力的这时，他们也非常重视自己身体的观赏价值，否则可能很难得到某个愿意长期供养自己的女人。

当冯玉惊异于这种麻花一样的逻辑时，她又意识到原世界其实也没差——又要女人身体好能生育，又要貌美如花纤细苍白，又要她们996做独立女性，又要带好孩子顾好家庭。

这么一想就理解桀族男人为什么能接受这种评判标准了——然而是要在强壮和俏丽之间，掌握好平衡罢了。

冯玉还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比如既然男人也有战斗能力，为甚么不派他们去打仗？ ‌‌‌‌

若是作战这种事都是女人来，那么部落的生育力会下降飞快，灭族也就是几场仗的事。

啊，那怪不得查库汗部那么恨她呢，合着她搞死的三千人全是女人吗？

冯玉心颤颤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也算是她的大喜之日，但她完全无心于身边的美人，只是背对他侧卧着，想这些有的没的。

阿莫也没睡，他也知道冯玉没睡，于是忐忑了半晌。

然后试着拉了一下冯玉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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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把冯玉惊着了：《你干嘛？》

还是那句话，冯玉对阿莫的感觉是，不讨厌，睡得下去，能凑活过。

但她这辈子向来也没打算跟谁将就，她要的是爱情，是两情相悦，不然她宁可单着。

而阿莫听她这动静就知道她又在犯那样东西死出，明明是个女人，偏还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不让沾不让碰的。

因为明知冯玉脾气好不会伤害他，阿莫语气里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喂，你好歹看一眼呢。》

冯玉把衣角从他手里抽出来：《我看甚么？》

《我真的没被别的女人……》 ‌‌‌‌

《我知道，我不是说了吗，我没怀疑……》冯玉说着说着顿住。

紧接着转了半个身子过来：《这是能看出来的吗？》

阿莫侧卧在那里点一点头，看起来更美了：《能够的。我听年长的叔叔们说，若是和除了妻子以外的人有过，那里就会长小疙瘩……》

菜花是吧。

这桀族人可以啊，处男膜这套可给她们玩明白了：《假的。你当你那玩意还认主呢。》

这话说得可太糙了，阿莫实在没忍住，在被子里轻微地踢了她一脚：《你们女人哪里懂，这是男人才心知的事。》

得，还科普失败：《行行行，你最懂。赶紧睡吧，一会儿天亮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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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被拒绝，阿莫泄气地收了收手。

真不是冯玉不愿意说，她也很想找人聊聊，关键是阿莫得能听懂啊。

倏忽又抬头：《那你怎么不睡，你想甚么呢？》

她只能叹出口气来：《你不恍然大悟。》

《那你能够跟我说啊，你说了我不就恍然大悟了？》

见冯玉不言，他又暗自揣测：《你是认为我……》

冯玉彻底转过身来望向他：《我都没在想关于你的事儿。》 ‌‌‌‌

这话说得冷淡，但好在姿态上有所缓和。

阿莫心里仿佛也踏实了些许：《那你在想甚么？想……中原昭国的事？》

《类似吧。》冯玉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此日的春骄节真的给我很大冲击，你知不心知你差点死了——你又没犯罪，她们把你摆在去喂老虎，紧接着你还觉得很好玩，很正常。》

阿莫皱皱眉头：《可若是不这样的话，男人怎样证明自己的能力呢？》

那他要这么问，冯玉还真没办法。

是以她转而去提另一件事：《那我问你，那个男孩，那个和女孩打架的男孩，他是不是死了？》

话到这里，阿莫总算也静了静，很显然他至少能意识到这件事里有不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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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看到他这副表情，冯玉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阿罗加耶其实是神吧？是你们桀族信仰的神。所谓的‘送他去见阿罗加耶’，实际就是把他带出去杀掉了，对吧？》

不知为何，这话忽然让阿莫的神情变得非常古怪。

他就那样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冯玉，好像听到了甚么特别不能理解的事一样。

这是冯玉首次因为阿莫而脊背发毛：《怎、怎么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起了吗？连这都不想起了？》阿莫说，《明明中原人也是信奉阿罗加耶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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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玉耳边《嗡》得一声。 ‌‌‌‌

她半晌才说出话来：《……甚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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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就是这个意思啊。不光中原人，东部沿海的渔姥族也是，西部的驼驼族也是，阿罗加耶是人类共同的祖神。》

他说：《那个男孩之是以被惩戒，是因为他自己不驯服，这是会招来灾祸的，驯服的男人根本不会被那样对待。当然阿姆也不会直接杀死他，只是把他驱逐到阿罗加耶岩洞，由阿罗加耶的意志心中决定他的生死。》

《你们中原也有这样的流散地——阿罗加耶山脉，你们称这种惩戒为‘流放’；渔姥族也有一座‘阿罗加耶岛’，不驯服的男人会被‘放逐’到小岛上。驼驼族应该也有，只是我不清楚叫什么。》

冯玉认为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你是说，所有的，这世上所有的地方，男人们都务必驯服？》

《当然啊，不然会天下大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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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所有的女人都是尊贵的，这世界由女人来主导，所有的身居高位者都是女人？》

《从古至今如此。》阿莫想了想，又找补了一句，《然而你们中原的皇后，不是地位也很高吗？》

冯玉问：《皇后是男的还是女的？》

《皇后自然是男的。》

《天圣皇帝是男的还是女的？》

《皇帝自然是女人。》

《文武百官是男的还是女的？》 ‌‌‌‌

《……我认为当是女人。》阿莫有些为难，《缘于我听说，有些中原男人虽然也能读书识字，但是是不允许考试做官的。》

通了！彻底通了！

《哈哈……》极度的震惊之下，冯玉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低笑出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甚么表情，但看得出阿莫有些怕：《你、你怎样了？你没事吧？》

冯玉也不再在这里躺着了，她被子一掀起了身来，就这么跑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