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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节日 ━━
现在冯玉和阿莫互相认为对方生活的地方是世外桃源。
阿莫倒吸了一口气,眼神都涣散了:《真好啊……》
冯玉也是才反应过来,桀族是母系民族的话,孩子跟父亲的关系估计真的不亲近,只是孩子跟舅舅的关系是近的。
她宽慰道:《没关系啊,你有姐姐,你姐姐的孩子肯定会赡养你的。》
阿莫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我阿姊?她的孩子怎样会要养我?她的孩子就更不会养我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啊?
冯玉现在是真觉得他有点惨了:《那你老了怎么办?》
阿莫:《也不一定能活到老。》
*
小伙子够豁达的。
着实古代人生活条件那么落后,很可能说没就没了,而且从阿莫的描述中可知,北地桀族比同时代的中原生存环境还要恶劣,可能他着实不怎样思考老了之后的问题。
但冯玉是要帮他考虑的,这是她的社会史研究:《是以你的意思是,不管是你的孩子还是你阿姊的孩子,其实都不会管你?》
《能够这么说吧。但听起来有些怪,因为我不会有孩子啊。》阿莫还是笑眯眯地说着这种话,《男人本来就是生不出孩子的——啊,难道中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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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尽管严格来说冯玉也不心知中原的情况,但这也太逆天了,《别多想,中原男人也不行。》
《哦……》阿莫丧气地应一声,不过没多久又恢复了那种看热闹似的语气,《那这样的话,孩子们为甚么要养他们啊?》
这前摇一出,阿莫就警惕地皱一皱眉头:《你又要说什么?》
冯玉认为这可能是个生物问题:《阿莫我问你个事儿哦,不是调戏你,是真心想问。》
《你心知生孩子也是需要男人参与的吗?》
*
不过刚问出口冯玉就觉得自己脑子坏了,她多余这么一问。
《不心知男女交|合才能产生孩子》,这只存在于《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时代。就像原世界的原始时期,人们觉得《不知怎地女人就生出孩子了》,直到后来发现是缘于男女之间进行了某种活动,是以参与那项活动的人就成了孩子的父亲。
阿莫既然都提出《父亲》的概念了,自然就是知道的,但他似乎就是很自然地觉得,既然孩子不是自己亲自生的,那就不属于自己。
但在此基础上,缘于北地有《成亲》的制度,是以通常男人们认为妻子生下的孩子就是自己后代,是以男人们又会对自己的孩子很好,哪怕豁出性命也会保护妻子和孩子。
冯玉:《你为什么要说通常?》
阿莫说:《缘于很多时候女人生下的孩子并不是和她成亲的那样东西男人的啊。》
《就是说这个你们也是可以接受的?》
《肯定还是会有点难过,但是一般不会计较那么多。孩子属于整个部族,只要女人为部族诞下孩子,男人们就会一视同仁地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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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波啊,这波是天下大同。
那冯玉就不明白了:《既然这样的话,你们怎样会还要成亲呢?随便搞随便生,生出来大家一起保护不就行了吗?》
到底还是把阿莫惹生气了:《你这人说话越来越没谱了!哪有这样的,你把我们桀族人当什么了……我不跟你说话了,我回去了。》
然后把药膏往床边一放,没好气地就出了帐篷,上马走了。
*
所以冯玉的社会学考察很不顺利,每次当她问到什么很核心、很关键的问题时,阿莫都会撂挑子走人。
或者就是会得到很没用的答案,阿莫会说《因为始终就是这样的啊》《所有人都是要成亲的啊》《我不恍然大悟你为甚么这么问,这些都是理所自然的》。
听得冯玉某个头三个大。
然而这也不怪阿莫,很多生活在社会规则里的人,她们只是心知《要这么做》,缘于《所有人都这样》,但很少去思考怎样会。即便思考了,大多数人也是得不出正确答案的。
尤其像阿莫这样消息闭塞的个体,他只心知四周人的生活,其她全是遥远的传说,况且她们似乎也不研究历史,不知道习俗是如何传下来的,只心知照做就是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在和阿莫聊天的过程中,冯玉发现他甚至都不识字,当冯玉问他的名字用桀族文字怎么写,他支支吾吾地说自己不会。
也是,他和他阿姊仿佛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阿姊能一路混成女监的牢头业已很牛了,而阿莫的那些听闻和见地,很多也来源于阿姊的言传身教。
这个姐姐确实不是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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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这些问题问深了阿莫答不上来,问细了他又要恼羞成怒,导致冯玉总觉得自己处在一层迷雾里。
然而关于阿莫个人的事,他倒是不吝于详谈的。
冯玉得知他的阿妈阿爹死在一次迁徙的途中,好在部族的孩子们小时候都是放在一起养的,是以他也没缺吃没缺穿,好好地长大了。
有了生存能力之后,他的生活就是围着他阿姊转,生火、做饭、缝衣、洗衣、包扎伤口什么的,各样都会一点。除此以外,阿姊还搞了一些牛羊交给他放,所以听上去姐弟俩日子过得还不错。
至于娱乐活动,阿莫说是打猎。
冯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此爱好跟前面说的那些好像有点割裂,但阿莫极其肯定地说:《就是打猎啊,不然做衣服的皮毛从哪里来呢?你有看到我阿姊身上的白狼皮吗?那就是我打到的。》
合着所谓的缝衣服是从原材料阶段就要自己搞。
这难度突然就大起来了。
缘于太震惊的缘故,冯玉脱口而出:《吹牛吧?狼不都是成群结队出现吗?你说猎个鹿啊、野猪啊我还信,你能猎到狼?》
《我可以啊!阿姊那件就是两头狼的皮拼成的,况且我射中的其实是三头,有一头被另某个男的抢了,不然还能多做个围脖。》阿莫语气骄傲,而且说着说着忽然双眸一亮,似乎又想起了甚么,《哎,这么一说,春骄节快到了,到时候会在河边洼地那里举行,整个部族的人都会在……你要不要来看?》
虽然不知道是要干嘛,但异族的节日对冯玉来说是很有趣的,她心里肯定是想去。
只然而想想自己这身份,还是苦笑一声:《我就算了吧,你们的节日,我去了不会挨打吗?》
《不会的!春骄节那天女人们之间才不会打斗呢,你放心来就是了!》阿莫居然还嫌她磨叽,忍不住语气急促,《又不是要你进营地,就在洺河边上,你大不了站远一点就是了,到时候大家注意力都在洼地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你的——反正你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你就当是走动走动,对你身体也好啊……》
冯玉实在顶不住他这么磨,脑袋直往里缩:《别别别,你别此语气……我到时候再说,我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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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当你同意了!》阿莫喜不自胜,《到时候你一定要来,不然我就饿你三天不给你送饭,反正也没人知道。》
哟,冯玉真没看出他还是这种公报私仇的人呢:《这过分了吧?这不是奇力古交代给你的任务吗?你就这么敷衍你们喀扎?》
但阿莫哪搭理她,拿起她昨日的脏食盒便一溜烟跑出去了,嘴里只留了一句:《说好了啊!》
*
谁跟你说好了。
冯玉这人生性谨慎,没事儿一般不给自己找不痛快,明知道自己被人家全族厌弃,肯定也不打算去凑此热闹。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从阿莫那儿实在无法得知这个民族的全貌,那冯玉其实还挺想亲自去了解一下,这些人究竟是怎样生活的。
她既然都被安排住在这儿了,想进桀族的营地自然是不现实,那么若是这个甚么春骄节能让所有人离开营地,会不会是个冯玉悄悄接近她们的好机会?
《河边洼地是吧……》冯玉喃喃重复着,放下正吃的食盒,从地上起了身来,走到帐外。
她身体着实好多了,伤口已经基本愈合,长出白肉,但因为伤疤纵横交错实在可怖,每当冯玉低头看去,便觉得还在隐隐作痛。
而不看的时候就没甚么感觉。
是以是,心理作用。
阿莫早给她带来了新的里衣,她便穿上了,并在外面套上那层黑豹皮做的半肩和围帘。
然而今天她倒是没穿狼毛大氅,缘于已经不是季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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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阳光刺眼,冰雪已化去大半,有些地方开始长出毛绒绒的绿草。
而更远的地方,洺河温柔地流淌而过,阳光照在河面上,反射出星星一样闪耀的光。
那附近有洼地吗?
缘于距离太远,冯玉看不真切,便想着要走过去瞧瞧。
迈步时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腿隐隐打颤,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养伤,太久没有动身离开帐篷附近了,是以即便是走到河边的这样一段路程,竟也让她心生畏惧。
但越是这样越得走吧。
冯玉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恰听脚下《咔嚓》一声,低头一看,是踩碎了一层未化的薄冰。
她忽然有了个主意,俯身将一小块薄冰拾起,放在披了黑豹皮的左臂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黑底加上透明冰块,就这么成了一面镜子,里面映出冯玉的脸。
是的,尽管脸颊上还有一小片青紫未消,但那着实和她在原世界的脸一模一样。
就是这样的,在另一世界的另一朝代,有着另某个她。
缘于此她意外死去,所以现在冯玉接替她继续活着。
至此,冯玉到底还是不再想穿回去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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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为,大概是因为她在这一时空,注定能比在原世界活得更有价值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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