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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
明心宗主峰峰顶光秃秃的岩石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小凉亭,里头某个白色的人影摇摇晃晃,身下摇椅随着他的晃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那人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口中时不时啐出几片瓜子壳,怀中白貂探出个脑袋,伸出爪子小心翼翼从他掌心里拨过一把瓜子又钻了回去。
他轻啧了一声,在白貂缩回怀里之前,轻弹了一下那白乎乎毛茸茸的头顶,随后又冲身后侍从招手催促,身后人便加大了羽扇煽动的力道。
《左使……》侍从瞥一眼烈日当头,小心翼翼问道:《要不咱们回洞府等?总比在日头底下晒着强吧?》他说着还擦了把额汗。
季修白始终盯着谷中的情况,此时似是看见了甚么,伸长了脖颈探了探,紧接着蹙着眉头挥扬手,《去去去,你没看见衢自明业已察觉了么?》说时望天蹙眉啧了一声,《尊主怎样还不赶了回来。》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峡谷内遍布着迷雾,若非施了瞳术,根本无法看清谷中情况。
迷雾中无数黑影正互相厮杀着,刀光剑影间已有大片人影倒地不起。
人们听见这一声先是安静了一瞬,可数息之后又再次砍杀起来。
穿过层层迷雾,能看见其中某个身着暗紫长袍之人仿佛方才从某种幻觉中醒神,见到属下们彼此砍杀,连忙喝止:《住手!》
他们在彼此的眼中都成了明心宗的敌人,若是不动手就会被对方毫不举棋不定地杀死,而倒地业已断了气的又都是自己人,更营造出一种自己已被敌人包围,且战友正在不断消亡的错觉。
于是人们愈发恐惧,愈发慌乱地厮杀着。
紫袍人仿佛大梦方醒,可在迷雾之中他甚至不心知自己身处何地,只依稀想起刚率领部下踏入明心宗结界,便落入了一片薄雾中。
随后便是大量明心宗门人铺天盖地涌来,且仿佛总也杀不完,随后他才到底还是反应过来,这是幻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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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怒从中来,《季修白……》可刚说出口他又收住了,能让他也着了道的幻阵,绝对不是季修白的手笔。
他立时想恍然大悟过来,目光变得狠戾,一字一顿咬牙怒吼道:《顾惊羽!》
顾惊羽早猜到了他会来,便在此处布下了幻阵等着他。
他以为自己方才踏入幻阵不久便反应过来了,殊不知在这大阵作用下,饶是他神识强大,对时间的感知依然变得迟钝许多,且迷雾下不分敌我,他业已分辨不清到底己方死伤了多少人。
他的吼声穿透峡谷,清晰地落进峰顶季修白的耳中。
后面侍从听见这带着威压的一声吼浑身一颤,哆哆嗦嗦道:《左使……怎样办?他发现了……》
季修白撇嘴嗤了一声,《怕甚么,就算他能破了尊主的迷雾阵,这空荡荡的宗门也够他搜一阵的了,且让他忙活吧。》这时又嗨了一声,心道尊主这么这么磨蹭,还不回来,说好的一个时辰呢?他仰头望了望天,这都多久了?
*
蓬莱海域上空,各宗门飞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多久才有人发出惊恐的一声,《顾……顾惊羽?》
这一声像是引信点燃了火药炸响惊雷,海域上空激发出大量议论声与惊呼声。
《那个魔头顾惊羽复生了!》
人们本能地做出防御的架势,方才还因剿灭了阮妙真而收起的飞舟炮口,再次对准了浮岛。
姬霄月不可置信,茫然看着顾惊羽道:《殊雨,你说甚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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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时感到身旁熟悉的灵压霎时变得强盛,带着强烈的敌意,连忙拉住姬无霜道:《父亲,这里肯定有误会。》
《他都亲口承认了。》姬无霜指着顾惊羽对他怒喝道:《你的心上人被夺舍了,醒醒吧!》
姬霄月被这一声喊得回过神来,又惊又惧地望着顾惊羽道:《夺舍?》
顾惊羽微微蹙眉,心道他这真不能算夺舍,正举棋不定该怎么解释,便见秋照夜一步挡在他身前,对姬无霜道:《他没有夺舍。》
大乘境的传音直直灌入众人脑海,令人不由自主地止住了动作,被迫全神贯注地听下去,《林殊雨早在登宸大会之前便已身陨,是九转还魂阵将阿羽召回时,阴差阳错落入了林殊雨体内。》
一众剑宗门人都面露恍然,原来如此,难怪林殊雨能在登宸大会上表现出众,力挽狂澜救众仙门于水火,后又受宗主青睐,表现出来的修为也学识与一届筑基期弟子全不相符,原来始终以来,他就是顾惊羽!
夏应弦此时业已剑出三寸,站在顾惊羽身前冷眼看着虎视眈眈的众人。
单真人见一众仙门都释放出了敌意,对门人厉声喝令道:《保护宗主!》
这样的命令无人敢不从,可谁都能看出来宗主是站在哪头的,保护宗主,就是保护那样东西早已被宗门除名了的魔头顾惊羽。
于是剑宗的飞舟炮口亦然转向,与众仙门的飞舟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们剑宗要护着这个魔头吗?》不知谁高声叱问。
《你说谁是魔头?》秋照夜冷眼看向说话之人,一阵无形气场霎时如浪涛般席卷,令整个浮岛甚至周遭海域气温骤降,和煦的季节陡然消失,如入寒冬腊月。
在这令人胆寒的压力下,众人不由自主地后撤,甚至双腿发软,能顶住这威压的,也已额间布满了细汗,仿佛光是抗拒这压力便已用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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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霜见状,脚底霎时涌出一团火焰,亦顷刻之间燃遍岛上,将那凛冬般的寒气驱逐。
《照夜,我劝你莫要执迷不悟。》他说时眸光锐利,正与秋照夜的森冷目光相对,二人针尖对麦芒,四目交接间,连天色都复又暗下几分。
夏应弦亦拔剑出鞘直指围上来的众人,锋芒锐利道:《谁敢再进?》
顾惊羽心系明心宗,实在无暇再打一架,见气氛剑拔弩张,他大脑飞速思考,片刻后灵光一闪急急道:《这里头有误会。》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他。
秋照夜亦微微侧脸,却见顾惊羽投来一个眼神,带着提示性的口吻道:《这都是当年师尊的安排。》
这话虽没有说下去,可秋照夜却立即反应过来,目露恍然立即接过话来:《正是,阿羽是奉师尊之命潜入魔门,伺机斩杀魔尊,取而代之。》
他说时复又转向众人,义正言辞道:《以换来中域与魔域相安无事。》
顾惊羽微微松下口气,还好秋照夜足够聪慧,这话还是由对方说出口才更有说服力。
这一句令众人反应了一下,才有人嘶了一声嘀咕道:《确实那几年,两域安生了不少。》
秋照夜先是唇线浅浅一扬,随后又道:《当年魔域与中域纷争不断,魔修屡屡进犯,令天下仙门不堪其扰,我师尊为天下苍生计,命阿羽潜入魔门,斩杀魔尊后一统魔域,才教纷争止歇。》
顾惊羽当年对魔域管束有加,原本混乱的魔域在他治下亦井然有序,两域终相安无事。
姬无霜狐疑看一眼二人,质问秋照夜道:《若是如此,你当年又为何率众攻上魔域,斩杀顾惊羽?》
这一问无疑是一把刀,在秋照夜的伤口上翻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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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照夜闻言眸色一沉,玉白的面色霎时灰败了一层,尚未开口,便听得顾惊羽抢先一步答道:《这便是师尊为我安排的脱身之法,当时大计已成,我唯有一死,才能摆脱魔尊的身份。》
《且我死后魔域必然式微,再无力掀起风浪。》
众人闻言不语,却有不少人暗自点头,确实他死后魔域群龙无首,一度陷入争权夺利的混乱中,只然而没有想到竟留下了衢自明此祸患。
《原本师兄该以九转还魂阵召我回本体,只不过出了些意外,不仅晚了三十年,还阴差阳错,成了林殊雨。》
这一句令在场众人哗然,有人压低了声音议论道:《是以这一切都是他们剑宗师徒三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也太匪夷所思了。》
夏应弦望着顾惊羽瞳仁发亮,他的阿羽好聪慧,原本岌岌可危的情势竟被三言两语化解。
姬无霜还未被说服,讥诮反问:《是以当初我毁了你的尸身,却是帮倒忙了?》
《当时九转还魂阵为保我自行启动,强行重塑林殊雨的躯壳,将我的修为与精魄与之相融。》顾惊羽说时打了个响指,易容术被撤去,露出他原本的样貌。
一幅惊人天人的瓷白面容显现,在场众人皆是呼吸一滞。
人们不是没有见过顾惊羽的画像,且在修真界,有术法加持下,些许画像甚至栩栩如生与真人一般无二,可亲眼看见顾惊羽站在面前,其震撼感却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秋照夜才是这美人榜榜首,可见多了真人便也习以为常,而赫然看见传闻中的美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便免不了惊心动魄。
更何况顾惊羽的姿容与修真界美人榜上其他人都不同,不是清雅绝尘,宛若谪仙,而是如妖精一般勾魂摄魄,心智若是微微弱些许,免不了连神志都要被勾了去。
若非如此,当年魔尊也不会头脑发热,就这么被他成功偷袭。
姬霄月眼睛都直了,几乎忘记了呼吸,特别是顾惊羽的眼尾,原本由内而外晕出的浅红变成了锋芒锐利的嫣红,令人只消看一眼便再也无法忘却,几乎要重重烙印在神魂里,睁眼闭眼都是那一双令人神魂颠倒的美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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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儿子像是丢了魂一般盯着顾惊羽看,姬无霜冷下脸来,一掌拍上其后脑勺,斥责道:《没出息!》
姬霄月恍然回神,却没有半分生气,反而掌心按在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处,没思及传言中的魔尊竟然是一幅绝代美人面。
须臾后他又仿佛认为哪里不对,自己会不会太花心了点?
可再转念一想,林殊雨在登宸大会之前就业已死了,那说明自己喜欢的一直都是顾惊羽不是林殊雨啊!
他没有移情别恋,他自始至终都只爱一个人。思及这他方才还有些迟疑的目光又笃定起来。
裴慕之此时才看清自己心慕之人的真面目,从前顾惊羽此名字是宗门的禁忌,既无人敢提,便更无人敢留存他的画像,如今他才算是真正看清对方的容貌。
本来剑宗门人见惯了天下第一美人,再看甚么人也不会大惊小怪了,可见到顾惊羽,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心脏狂跳。
他心头嗔骂了自己一句,分明已经放弃了,他在悸动个甚么劲?那可是他的师叔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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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众人都直勾勾地盯着顾惊羽看,秋照夜的面色跌入冰点,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森然寒意,几乎冷到了骨髓里。
夏应弦亦变了脸,深沉道:《既然真相大白,蓬莱岛之战也尘埃落定,诸位请回吧。》说时拉上顾惊羽便要走。
姬无霜岂是这三言两语就能说服的,抬臂阻拦道:《口说无凭,顾惊羽的身份,岂是凭你们寥寥数语就能洗清的。》
顾惊羽轻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起来,只因方才他腰间的那枚传音符便不断传来季修白的催促声,衢自明察觉了幻阵,恐怕此时已经快要破阵了。
他沉下口气,还没说什么,便听见秋照夜冷声道:《阿羽若是有心与正道为敌,登宸大会上只需袖手旁观便可,甚至能够坐收渔利,何必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仙门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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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今日若没有阿羽,你等恐怕早成了蓬莱岛下亡魂。》
这话振聋发聩,令人们醒过神来,确实若没有顾惊羽,恐怕眼下整个中域都要落入阮妙真股掌之中。
这一下再无人敢有异议,剑宗门人的最后一丝犹疑也被宗主的几句话彻底击碎。
姬无霜此时仿佛到底还是被说动了,见他眸光微闪,姬霄月连忙补充道:《是啊父亲,当年玉元仙尊是何等光风霁月之人,必不会教个魔头出来,唯有顾……》他顿了顿,改口道:《顾天尊忍辱负重才可以解释这一切,他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难道我等非但不感激,还要以怨报德?》
他越说越起劲,《父亲教我为人要知恩图报,如今顾天尊与我仙门有大恩,我等应当礼敬有加才是,怎能反而恶言相向?》
姬无霜见儿子这明显胳膊肘往外拐的行径,登时沉下脸来,一把揪过儿子往身后一拽,低声道:《你住口。》
虽说如此,可姬霄月的话已被众人听了进去,竟颇有几分道理。
毕竟当年刚传出身陨的魔尊竟然是顾惊羽时,亦在整个修界掀起了轩然大波,多少人怎么也不敢相信曾经的仙魁顾惊羽竟然会是魔尊。
如今想来,唯有如此方能解释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
姬无霜思忖了片刻道:《照夜为人我并不怀疑,可此事亦非同小可,今日姑且信你们一回,但……》他说时望向顾惊羽,《你记着,上域姬家虽从不涉及正魔两道纷争,可若是如今日一般有人意图掀起腥风血雨残害众生,我姬氏一族亦不会坐视不理。》
他说完,便拽着姬霄月转身一跃而上飞舟。
姬霄月在半空中还不忘扭过头来看一眼浮岛上那个逐渐远去的人影。
姬家一撤,其他众仙门便也跟着逐渐撤离。
飞舟风帆纷纷转向,逐渐驶离浮岛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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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羽松下口气,望一眼秋照夜,后者立即心领神会,便对门人下令道:《我与阿羽尚有要事需处理,你等先回宗门。》
剑宗门人听命离去,待人们悉数动身离开浮岛登上了飞舟,却独留某个身影矗立原地不动。
顾惊羽试图打开传送阵法的两手停在半空,看见那个人影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靠近了,对方目光凄厉地看着他,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颤抖地质问:《我师弟……是怎样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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