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章公子身中奇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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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熙唤来玉珠，给自己挑了身低调点的衣服，顺便也给高怀瑜另选了一套差不多风格的。

照元熙的话说是，高怀瑜穿得也很惹眼，得换一件。其实就是暗戳戳想跟人穿得像一对。

高怀瑜也没推辞，然而拒绝了眼中闪着诡异光芒的玉珠服侍。自己跑回去换了衣服，跟皇帝一起上车。

玉珠也在，很乖巧地坐在了车夫旁边。

林逸这种医圣级别的人物，医学生对他自然有着独特的感情。要是能有机会看一看自己所学专业的师祖，应该没有若干个人会选择放弃吧。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元熙在换衣时瞧见她满脸期待欲言又止的模样，都不等她开口求，直接让命她随行了。 ‌‌‌‌

两人特意挑了傍晚出门，林逸这时候业已回到住所，结束设摊义诊了。

客栈大堂里倒是聚了好些人，个个衣着华贵，看样子该是富贵人家的小辈。应该是家里想请林逸到府上诊脉，便让小主子亲自来拜访，以表诚意。

上客房的楼梯口站了一个十来岁的小男童，在对众人道：《各位的帖子师祖都收下了，得了空必会上门诊断，还请各位先回吧。》

众人依旧客客气气应声，做足礼数，这才接连离去。外面也还不断有人过来送帖子。

高怀瑜等人少了，才上前递去一枚指环，施礼道：《晚辈得知林老先生行游至此，特来拜见。还请小先生将此物交给林老先生。》

那小男童有些疑惑，但见他给出信物，言辞恳切似有要事，忙回礼道：《请公子稍等，小辈这便回禀师祖。》

他转身上楼，没过多久便尽量轻地小跑下楼来，拱手道：《师祖请几位上楼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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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高怀瑜微微颔首，与几人一同上楼。

小男童引他们三人到门口，便没有再进去。

里面坐的是一位长眉长须的老人，须发皆白，飘飘有神仙之感。玉珠把面前的人和课本上的画像对照了一下，感觉还挺像的。

林逸见他们入内便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高怀瑜身上。他已经听小男童说过这指环的主人是一位年纪不大公子，心里业已猜了若干个人，此刻见到高怀瑜还是有些惊讶。

高怀瑜如今二十有二，上一回与人相见还是七年前。十五六岁到成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尽管高怀瑜模样没有大变，却也与从前很是不同了。身量变得高挑，容貌褪去稚嫩，亲历战场后更是多了几分锐气。

《林前辈。》高怀瑜恭恭敬敬朝老师故友行礼，元熙也跟在同时施礼拜见。

玉珠强压着心中澎湃，紧张地跟着他们朝老先生行礼，生怕自己哪里一个不注意没做好。 ‌‌‌‌

《殿下……》林逸语中欣慰，眼中却有些湿润，《殿下长大了。》

可霍老友却已不在了。

他说着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元熙，穿着跟高怀瑜明显同样风格的衣服，衣着简朴素雅却一身贵气，显然也是位公子王孙。

不等高怀瑜出言安慰，林逸先转了话题道：《往事已矣，多说无益……还是先说正事吧。殿下带了两位小友来见老朽，想必是有用得上老夫的地方。》

高怀瑜也不遮掩，点头道：《晚辈这位好友沉疴缠身，遍寻名医也不见好转，还请前辈出手。》

老人家顿时往里走，招呼人坐了下来：《来，请坐。》

本以为望闻问切之后便会有个结果，但是林逸却将他脉门把了又把，又问了些与他那气疾症状没甚么关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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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熙就正坐在他对面，即便老人家把情绪掩饰得很好，元熙也察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过了许久，老人家也不掩饰了，皱起眉来。

元熙大概心知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先天气疾，不可逆转，只能平日注意调养。

哪知林逸却开口道：《公子身中奇毒。》

元熙双瞳猛地一缩，连高怀瑜冷不丁听了那么一句，嗓音都有些急切：《中毒？》

陛下当初英年早逝，竟是缘于中毒？

难怪……难怪他明明正值壮年，却骤然缠绵病榻……可是，是谁给陛下投毒？自己为何没能护好陛下，这么些年竟然一无所觉…… ‌‌‌‌

元熙初时震惊之后，倒是没太大反应，还有些不太相信。

皇帝穿着饮食都有一大堆人专门负责，能送到皇帝身边的东西，在皇帝瞧见之前就要试几次毒，当着皇帝面还得再试。这两年也从没出现过有人投毒的事。

皇帝偶尔会一时兴起微服出宫吃吃喝喝，可那都是临时起意，就皇帝做决定到离开皇宫的这段时间，根本不够任何人制定并执行一个投毒计划。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元熙又不是那种大权旁落连宫中众人都控制不了的皇帝，这哪儿来的毒让元熙中？

况且若是中毒，太医署的太医难道就看不出吗？同门师兄弟，差距总不会太大。

林逸捻着长须道：《此毒罕见，乃是出自乌环的一种巫毒，老朽也只是多年前在北境草原见过。如今乌环族内也已无几人能制此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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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熙更诧异了，他倒是跟乌环蛮族打过交道，但是仅仅是战场上打过几次。

《这种巫毒都不必服下，只要接触到皮肤，就能渗入骨骼，一点点腐蚀内里。若是服下，更是能让毒性蔓延至全身。》

元熙默然转头与玉珠对视一眼。

可高怀瑜并没有给他下毒，况且现在才是他登基的第二年，他的身体还好着呢。

原文里是高怀瑜给他下毒，让他身体状况渐渐地垮掉的。

原文里写的事没有发生，那他身上的毒就应该是按照历史自动补全的那一部分了。后世的人在他尸骨上发现了有毒物质，他中毒是事实。

林逸沉声道：《此毒会在体内越积越深，少则三五年，多则十余年，必然毁去中毒者身体康健。公子体魄强健，如今还未有甚么大损伤。幸而公子如今中毒时日尚短，还可以慢慢调理。》 ‌‌‌‌

不过他怎样都想不通自己怎么这时候就中毒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死前一两年中的毒……而且竟然还是北边乌环蛮子的巫毒，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元熙敏锐地捕捉到某个关键之处：《时日尚短……敢问老先生，可否告知在下是从何时起中毒的？》

林逸然捻着长须皱眉思索了片刻，才道：《依老朽拙见，应当是……三年之前。》

元熙更是震惊。

三年前？他登基都然而两年！

三年之前，大魏甚至国号都还是梁。

可若是真是此时候……他始终以来的疑惑倒是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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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被震得差点灵魂出窍的高怀瑜此时脑子都有点混乱，定了定神才艰难地问：《前辈……可有根治之法？》

林逸摇了摇头：《此毒出自乌环，若是能寻到制毒之法，或许可以一试。》

可是连乌环人自己都没若干个会这种巫术了。何况乌环与中原王朝交恶，始终在北边虎视眈眈，哪里能容汉人跑去草原寻人。草原人还居无定所，要在茫茫草原找个会制巫毒的人，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高怀瑜勉强撑起某个笑容：《多谢前辈。》

林逸叹息几声，给元熙开了个调理方子，暗示高怀瑜留下单独说几句，元熙便先带着玉珠行礼告辞。

林逸对他道：《陛下本就有顽疾在身，能挨过三年无事已是不易。》

高怀瑜惊呼道：《前辈……您心知……》 ‌‌‌‌

老前辈喊人《陛下》，他心知元熙身份。

高怀瑜有点脸红，他知道自己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让皇帝微服随他来，就是怕老前辈知道元熙身份了会不欣喜。毕竟林老神仙不是魏国人，他生于江南长于江南，而江南如今是南陈地界。

林逸笑得温和：《陛下最多只能再撑上个三五年。若能寻到记载乌环巫术的《狼神秘典》，老朽必然倾尽全力。》

三五年……陛下本就是五年后驾崩的。

高怀瑜咬了咬牙，复又躬身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前辈大恩，无以为报。》

三人回程的时候，高怀瑜失魂落魄的，倒是元熙很是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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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边的玉珠拿着刚从元熙那儿要回来的手机疯狂翻找，她怕人瞧见还把电话藏袖子里，旁边车夫忙着赶路也没发现她这动作有点诡异。

回到住处，还是元熙扶着人下车进屋的。高怀瑜反应过来人业已坐下了，忙道：《陛下，臣失礼……》

元熙哭笑不得笑道：《朕都说了不去……看吧，把卿弄成此样子。》

高怀瑜微微一抿唇，道：《陛下心知？》

已经三年了，中毒三年，为甚么向来不说呢？

心知他误会了什么，元熙摇头否认：《不知道，朕也是今日才知。》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感觉心口有些闷，然而没有痛感，也没有喘不上气来的窒息感。 ‌‌‌‌

高怀瑜却看这动作看得惊恐万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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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熙摇摇头：《无事，只不过想起些事情，有些憋闷罢了。》

林老神仙推测他是三年前中的毒。

《朕想起……三年前……》元熙才开了个头就沉默了许久，好像在思考该如何说起。

三年前，正是群臣劝进魏国公称帝，他与魏国公世子斗争最激烈的时候。

他想了许久才继续说下去：《襄平王与朕有些龃龉，父皇有意调解，便邀朕赴宴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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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公世子在他登基后被追封襄王，谥曰平。

其实那时候并不是《有些龃龉》，业已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连元裕此当爹的都看不下去，出面让他们兄弟两个不要再闹了。

那场家宴就是当爹的想让两个儿子谈谈心，没想到那却是一场鸿门宴。回去之后元熙便气疾发作，咳血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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