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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七八个玻璃罐子，还有一堆干花、镊子、胶水。他拿起一朵干玫瑰，对着光看了半天，又摆在，换另一朵。
妈在旁边收拾碗筷，嘴里念叨着：《都几点了，翌日再弄不行吗？》
爸头也不抬：《人家等着要，说好了三天后给。》
小N靠在门框上，望着他爸。
爸的手很稳。那双干了一辈子粗活的手，现在捏着镊子，轻微地地把花瓣摆正，动作慢得像个绣花的。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爸，这个难做吗？》
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难也不难，就是得细心。花瓣不能破，胶不能有气泡，摆的时候得想好位置。》他指了指旁边的若干个废品，《这若干个都是做坏的。》
小N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个做坏的罐子。里面那朵花歪着，胶体里有好若干个气泡，看着着实不行。
《那样东西邻居要甚么样的？》
爸说：《红玫瑰，要开得正好的那种。我挑了半天，这几朵还行。》
小N望着桌上那几朵干玫瑰。颜色比新鲜的时候暗了点，但形状都挺好。
《能做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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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点点头：《能。再做两遍当就成了。》
妈在旁边插嘴：《你爸这两天睡觉都在琢磨此。》
爸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摆弄。
小N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金钱，放在桌上。
爸愣住了：《这……》
《买材料的。》小N说，《多做点，摆出去卖。》
爸望着那沓金钱，眼眶有点红。
《这……这太多了……》
小N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听见妈在后面说：《这孩子，跟变了个人似的。》
爸说：《是变了。变好了。》
回到仓库，可乐正蹲在地板上啃苹果。看见小N进来，他站起来。
《回来了？你爸那边咋样？》
小N点了点头，走到自己那块纸板旁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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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靠着墙，手里拿着那把锤子，一下一下地颠着。
可乐凑过来，压低声音：《昨日那辆车，我后来出去看了一眼。》
小N抬起头：《看清楚了吗？》
可乐摇摇头：《车窗贴膜，看不见里面。但车牌我记下了，南A·7K329。》
传奇在旁边说：《我托人查了，是租赁集团的车。》
小N愣了一下：《租赁公司？》
传奇轻轻点头：《说明他们不是本地的，车是租的。》
小N沉默了几秒。
车是租的，说明他们在这儿没根。没根的人，要么好对付，要么更麻烦——因为没有顾忌。
可乐问：《那咱还按原计划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小N说：《按原计划。》
下午，小N去了一趟银行。
卡里现在有三十九万——原来的十五万，加上陈哥给的十四万定金，还有之前卖电话剩的零头。他站在ATM机前，看着那串数字，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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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万。
三个月前，他还在流水线上干活，一个月四千五，欠着五万债。
现在债清了，手里有三十九万。
他把卡退出来，揣进口袋，往外走。
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小楠。
那个邻居说，五十块太少了，她给八十，只要做得好。
小N盯着屏幕，回了某个字：好。
小楠又发：她还问能不能多做几个，她送人。
小N想了想，回：问我爸，他定。
回仓库的路上，他绕道去了一趟城北。
拍卖行门前还是老样子，那张告示还贴在那儿。他站在门前看了几分钟，紧接着绕着仓库转了一圈。
后门，侧窗，围墙高度，他都记在心里。
转完，他在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坐在门前喝。双眸始终盯着那个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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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一辆面包车停在仓库门前。下来两个人，用钥匙开门进去，过了十几分钟出来，搬了若干个箱子上车。
小N眯着眼看——箱子上没标签，看不出是甚么。
等那辆车开走，他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仓库，天业已黑了。
可乐和传奇正在吃泡面，看见他进来，可乐抬起头。
《去哪儿了？》
小N说：《城北。》
传奇放下叉子，望着他。
《看清楚了？》
小N点了点头，把那两个人的事说了一遍。
传奇听完，沉默了几秒，紧接着说：《那批货，应该还在里面。》
可乐问：《你咋心知？》
传奇说：《如果业已运走了，他们就不会再来看。》
小N轻微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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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号之前，他们还会来几次。咱们得摸清楚规律。》
晚上九点多，小N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小楠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某个玻璃罐子，封着一朵红玫瑰，灯光下看着挺漂亮。旁边是爸的手，拿着那个罐子，有点紧张地举着。
小楠的文字跟过来：你爸做好了！邻居看了特别喜欢，当场给了八十块！
小N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他回：我爸欣喜吗？
小楠秒回：欣喜得嘴都合不拢！你妈说他一整天都在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N望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可乐凑过来：《笑啥呢？》
小N把手机收起来，没理他。
第二天早上，小N去了一趟出租屋。
推门进去，妈眼下正给人剪头，围裙上沾着碎发。爸蹲在地板上，面前摆着七八个新做的标本，比昨日又多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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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小N进来，爸站起来，面庞上带着笑。
《小N，那个卖了，八十块！》
小N轻轻点头。
爸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邻居又介绍了两个人来，说也想要。》
小N望着他爸。
爸的双眸亮亮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想做就做。》小N说，《材料不够就买。》
爸轻轻点头，又蹲下去，继续摆弄那些花。
妈在旁边给人剪头，嘴里说着：《你爸现在可忙了，觉都不睡。》
小N没说话，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下午，小N回到仓库，把可乐和传奇叫过来。
《十五号之前，还有十一天。》
可乐望着他，等着下文。
小N说：《这十一天，咱们得做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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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问：《什么事？》
小N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城北那个仓库的地形。
《第一，摸清他们的规律，什么时候有人，甚么时候没人。第二，找好退路，拍下来之后货往哪儿放。第三——》
他顿了顿。
《准备好翻脸。》
可乐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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