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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炸看着地板上那参将磕头如捣蒜的怂样,又看看四周那些跪着发抖的明军,心里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跟这帮畜生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早就烂透了,从根子上烂的。
你跟他说保境安民,他跟你扯粮饷不济。
你跟他说杀良冒功天理难容,他跟你辩这是《打粮》《防边》。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说再多,都是对牛弹琴,白费唾沫。
王炸不再看他,右手往腰后一摸,抽出那把格.洛.克手枪,抬手,枪口几乎顶在那参将的脑门上。
参将正磕着头,感觉脑门一凉,惊恐地抬眼,正好对上黑乎乎的枪口和后面王炸冰冷的脸。
《侯爷饶……》
《砰!》
枪声不大,但很脆。
参将的话戛但是止,额头正中多了个血洞,眼睛里的惊恐瞬间凝固,身体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手脚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王炸收回枪,对身后业已跟过来的窦尔敦和张之极说:《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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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尔敦咧咧嘴,二话不说,端起手里的步枪,对着跪得最近的一个明军小旗官就扣了扳机。
《噗》一声,那小旗官哼都没哼,扑倒在地。
张之极在旁边愣了一下,望着地板上参将的尸体,又看看那些开始骚动的明军,喉结动了动。他握枪的手有点出汗。
《愣着干啥?》
窦尔敦同时移动枪口寻找下某个目标,同时瓮声瓮气地说,《师父说了,都杀了!这帮杂种留着也是祸害!》
张之极一咬牙,脸上闪过一丝狠色,也抬起枪,对准某个正试图爬起来往马那边跑的明军,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
《砰!》
那明军后背爆开一团血花,向前扑倒。
枪声接二连三响起。
跪着的明军彻底炸了窝,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有人跳起来想跑,有人去抓地上的刀,还有人抱着头往尸体堆里钻。
但没用。五十名老兵业已散开,形成半个圈子,手里的步枪、***喷出火舌。
子弹嗖嗖地飞,钻进人的身体,打穿皮甲,带出一蓬蓬血雾。明军像被割的稻草一样,一片片倒下。
有的刚跑出两步就被撂倒,有的举着刀僵在原地,紧接着被打成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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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没多久染红了草地,汇聚成一小洼一小洼。血腥味浓得呛人。
不到一盏茶功夫,枪声停了。
只有风刮过草叶的沙沙声,和远方隐隐传来的、被吓呆的孩子们的抽噎。
刚才还跪了一地的二百多明军,此刻全都变成了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片被他们自己烧杀抢掠过的小营地旁边。
窦尔敦吹了吹枪口并不存在的青烟,把枪背好。
张之极脸色有点发白,握枪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强撑着没让自己瘫下去。
王炸把手枪插回枪套,看也没看那片尸山血海。
王炸转身,朝那几个蒙古孩子走过去。
那几个孩子挤成一团,坐在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草地板上。
最大的那样东西男孩可能十来岁,面庞上黑一道红一道,是血和烟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胳膊紧紧搂着两个更小的,一男一女,看起来是他弟妹。
小的两个把脸埋在他怀里,只露出乱糟糟的头发,双肩一抽一抽,但没敢哭出声。
旁边还有个更小些的女娃,独自坐在稍远点,光着脚,一只脚的布袜不见了,脚趾头紧紧抠着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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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庞上全是湿漉漉的泪痕,双眸瞪得圆圆的,望着王炸,又不敢始终看,看一眼就赶紧低下头,过一会儿又偷偷抬起来。
王炸走到他们跟前停下。孩子们身体明显绷紧了,那样东西大点的男孩把弟妹搂得更紧,自己也低下头,不敢看他。
王炸蹲下来,尽量让自己望着没那么高。
他没马上说话,从怀里摸了摸,掏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压缩饼干。
他拆开一块,掰下一小块,递给那样东西独自坐着的女娃。
女娃看着递到面前的奇怪东西,没敢接,只是更紧地把自己缩起来。
王炸没勉强,把那一小块饼干放在她面前的草地板上。然后又掰下两块,递给那个大男孩。
他没自己吃,先塞给了怀里一个弟弟模样的孩子一块,又把另一块给了妹妹。
大男孩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又低下头,但手慢慢松开了些,迟疑地伸出来,接过了饼干。
王炸把剩下的半块饼干也放在他们面前的草地板上,然后站起来,退开了两步。
他骤然松开紧搂着弟妹的胳膊,往前扑爬了两步,跪在草地上,朝着王炸的背影就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在草地上发出闷响。
那个最大的男孩看着王炸退开,又低头看看手里被弟妹小心啃着的饼干,再抬头看看王炸的背影。
他同时磕头,一边用蒙古语急促地说着甚么,又急又乱,还夹杂着抽噎。
王炸听到动静,转回身,看到那孩子正对着自己磕头,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他彻底听不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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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了皱眉,有点莫名其妙。
《这小子说啥呢?》王炸问旁边。
海兰珠骑着马渐渐地走过来,她在刚才冲突时始终留在后面大队里,此时才靠近。
她望着那磕头的男孩,又看看王炸,轻声用汉语言道:
《侯爷,这孩子是在谢你。他说你杀了那些官兵,替他的阿布额吉(父母),还有族人报了仇。
他说……他想带着弟弟妹妹,跟着你走。他们没地方去了,部落没了,大人也都死了。》
王炸听完,看着那不停磕头的瘦小背影,又看看他后面那两个满脸恐惧的孩子,还有旁边那个不敢碰饼干的女娃,沉默了一下。
他走回去,来到那男孩面前,伸手扶住他的双肩,没让他继续磕下去。
男孩抬起头,脸上又是血污又是眼泪又是草屑,糊成一团,只有一双双眸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希冀和绝望交织的复杂情绪。
王炸用袖子随便给他擦了把脸,紧接着拍了拍男孩单薄的肩膀,没说话,紧接着回身走开。
他走回窦尔敦和赵率教那边,低声说道:
《找点水,先弄点吃的给他们。这些尸体挖个坑,埋了吧,省的被野兽叼走。马和兵器,有用的带走。》
战士们开始忙碌起来。
有人去河边打水,有人从驮立刻取下装干粮的袋子。几个老兵拿着工兵铲,走到那些蒙古牧民的尸体旁,开始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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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去管不远方那二百多具明军尸体,就让他们那么横七竖八地躺着。
侯爷说得很清楚,只埋牧民。至于那些官兵……草原上的狼和野狗鼻子灵,很快会来收拾的。
海兰珠下了马,走到那几个孩子身边,蹲下来,用轻柔的蒙古语对他们说话。
孩子们先是愣愣地望着她,直到听见熟悉的乡音,看到她温柔的目光,一直紧绷着的恐惧和悲伤到底还是决堤。
最大的男孩先《哇》一声哭出来,接着其他若干个也放声嚎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紧紧抓住海兰珠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海兰珠轻轻拍着他们的背,低声安慰。
王炸走到张之极面前。张之极脸色还有些发白,但业已镇定多了,正望着海兰珠安抚孩子。
《徒儿,》王炸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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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极旋即转过身:《师父。》
《给你爹写封信。》
王炸交代道,
《就以老子的名义写。告诉你爹,让他立刻给朱由检上书,弹劾延绥总兵吴自勉那个老畜生!
纵兵杀良冒功,劫掠百姓,形同匪类!老子要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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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皇上判他凌迟,诛他三族!你现在就写,写完了找机会送出去。》
张之极胸膛起伏了一下,重重地点头,眼里也冒出火来:
《是,师父!徒儿恍然大悟!这等国蠹民贼,死不足惜!徒儿这就去写!》
他转身就去找纸笔,脚步很快,像是要把心里的盛怒和刚才开枪杀人的不适,都通过这封信发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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