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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朝忠回到即墨路的住处的时候，已经快8点了。这还是耿朝忠第一次回这么晚，平时6点一下班他就回家了，因为方志同往往下午歇班晚上值班，早早就在家做好了饭。
方才开门进去，就望见方志同在客厅里写写画画——这可是小方唯一的爱好了，每天只要有空，方志同就会用一只铅笔在所里不用的废材料上写写画画，有山水，有建筑，有人物，但绝大部分还是山水建筑。
耿朝忠凑过去一看，是一副素描的人物肖像，画的不是别人，正是耿朝忠。看上去画的倒是栩栩如生，耿朝忠一把夺过画，嘴里说着：
《平时所见的是你画山山水水，此日怎样想起画人来了？！再说画谁不好，干嘛画我？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为啥画你心里没点数吗？干咱们这行的说不定哪天就挂了，提前画个遗像，免得到时候连个相片都找不到。》方志同嬉皮笑脸的说道。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所里有照片，要你画甚么遗像，再说我是文职，没啥大事儿死不了的，倒是你可得小心了，天天巡夜，小心被人打黑枪！我看你还是先给自己画一张吧！》耿朝忠不以为然。
在派出所里耿朝忠其实干的是某个半文职的职务，巡夜这种事情还一直没让他去做，平时也就是给朱木运打打下手，整理点文件啥的，毕竟派出所这种地方，能写会算的也算稀缺人才，用来打打杀杀守夜值班啥的就太浪费了。
可方志同不一样，平时得轮值巡夜，估计过一会儿就又得回警局接晚班了。
《哎别说，为啥我长得文质彬彬的还得干巡夜这种破事儿，你一看就不是啥好人，怎么反倒干的是文职？》方志同愤愤不平的说道。
《那得怨你自己！你此人耳根子太软，每回别人说自己家里有事就让你顶班，又不是爹死娘嫁人之类的大事，凭啥每回都让你顶夜班？他们这是在欺负你！》
耿朝忠想到这事就有点来气，嘴巴不停继续言道：《等明天我去了跟他们说道言道，别以为新人就好欺负！》
《承蒙哥！》方志同两眼放光的复又扑了上来，仿佛要跟耿朝忠来个亲密接触，这家伙感觉就跟个长不大的小孩儿似的，老喜欢粘人，耿朝忠挺烦他这套的。
毫不留情的一脚将方志同踢开，耿朝忠继续说道：《小方啊，说真的你根本就不适合这行，趁早还是另谋出路吧！你这种性格说不定哪天就被人顶了雷，死都不知道怎样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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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同也沉默下来，说实在的，他也有这种感觉。他尽管性格软弱，可也不傻，还是能看出来别人对他的不屑，也许是因为性格原因，他总是无法拒绝别人，这在警察这行当里简直就是大忌。
《要不，你去画漫画？不，是连环画！》耿朝忠骤然眼珠子一亮，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对啊！我能够画画卖钱！》方志同的双眸也亮了起来，不过他的眼神旋即又暗淡了下来，《然而我的画不值钱，人家画的都是西洋画或者传统字画，我这种画也就小孩子看罢了。》
《你错了，画一幅两幅不值钱，只是若是是画一百幅一千幅呢？若是能用画画讲故事呢？》耿朝忠在一旁不停的循循善诱。
《你说的不就是连环画吗？我心知，可是画出来给谁看？报纸版面那么贵，你知道连环画多占地方吗？》方志同没好气的说。
这时候早就有了连环画，也就是传说中的小人书，然而画的大多是西游记三国演义这一类，原创性的内容很少。
《你可以自己写故事画呀！》
话一出口，耿朝忠才想起这事儿不容易，那时候的文化生活主要以看戏为主，自然现在电影也开始流行，然而现在的电影仍然是无声的，更何况价格极为昂贵，受众并不广泛。
所以，通俗言情小说仍然是主流。一旦有甚么新小说出来，那是绝对的受欢迎。但是从24年开始，也就张恨水的《春明外史》和《金粉世家》成为大火之作，其余小说也都基本折戟沉沙，这条路也并不好走。
看着耿朝忠皱着眉头在那冥思苦想，方志同也有点感动，长这么大了，真心诚意为自己着想的，除了爹娘耿朝忠就是第三个了。可是，谁让自己这么不争气呢！想到这里方志同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你写文章怎样样？》
耿朝忠开口问道，其实如果方志同文笔够好，自己彻底能够把后世的些许比较传奇的故事说若干个出来，让方志同写一部长篇小说也行，然而方志同摇了摇头，看来文笔似乎也不咋样。
想了半天，耿朝忠也想不出个是以然，到底还是放弃了思考。
这时，方志同骤然叹了口气，说：《哥，我心知你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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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朝忠精神一振，看来还是有人欣赏自己的，他连忙开口问：》哪里不普通了，你说说？》
《脑子不普通，别人一辈子都想不到的事儿你都能想出来，甚么拿在手上就能够打电话的盒子啊！甚么放在家里就可以看电影的箱子啊！还有就是可以飞向地球以外的大飞机，若是这些东西你都能造出来，你就是比爱迪生还要厉害的发明家了！》方志同一本正经的言道。
《滚出去！》
《我是真的这么想！》
《滚———》
.......
耿朝忠来到楼上自己的屋内，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呆。
历史潮流浩浩荡荡，个人的气力在大势中是微不足道的，虽然自己了解未来，但是有用吗？是能现在就消灭日本人，还是能立即建立新中国？还不是得为五斗米折腰，天天在朱木运面前装孙子？
耿朝忠步出房门，对着楼梯口喊了一句：《别忘了带狗头！》
这时候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响动，估计方志同又要走了，他得八点半前赶回派出所值晚班。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狗头是手电筒的意思，确切的说，是《猎犬牌》手电筒。这时候除了中山路这几个原租界的繁华商业区，其余街区晚上根本就是漆黑一片——老百姓为了省电或者省油，往往不到9点就睡下了，黑灯瞎火的，路特别难走。
楼下的方志同应了一声，紧接着就是推门的嗓音，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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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着，是手电筒掉到地上的》咣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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