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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大厨房里,众婆子丫头们齐在争食乾娘不用的早饭,却忽的闻听绮墨在外急唤:《子规!》
子规因见不得那起人轻狂模样,便去后头柜子里寻上回煨槟榔的罐子,听到绮墨的声音心中不免好奇,才回来的,又叫?
绮墨不理会众人眼光,怀里抱着个青花缠枝莲纹双系盖罐,直入里间,一把拉住子规道:《快收了这白梅檀香水!好生放在那柜子里,今儿晌午做些梅花汤饼侯着!》
子规听见,先是一愣,过后旋即反应过来:《姐姐,可是大爷要到了?!》
绮墨笑得见牙不见眼,只顾点头,那边众人听见,也哗啦一声涌了过来,一叠声地问:《真是大爷要赶了回来了?几时到?》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绮墨将满面的笑容略收了收,又掠了掠头发,清了清喉咙,方才开口道:《才跟着大爷去京里的长岭回来报,说是大爷已到县城郊外的驿站,离府里然而二个时辰路途,可不是晌午就该到了?大奶奶的话,依上回说的,将大爷爱吃的几样菜做了,再添些老爷,二爷二奶奶的菜,半晌午在园内花厅摆酒,要替大爷接风呢!》
闻听此言,众人炸开一样地散去,各个忙得不堪,乱成一团,有去前又顾后的,有忙左又寻右的,宋妈妈不满地喊了几嗓子,也没人理会,直互相撞了好若干个脑袋方才罢休。
子规见如此作乱,倒好笑起来,绮墨也笑,却对子规道:《大奶奶吩咐,让久仰生做,大爷就爱那几道菜,去了京里那么久,怕是早就惦记着了!》
子规忙俯身称是,又笑对绮墨道:《姐姐这几日怕是要辛苦了,然而大爷回来,真真是喜事一桩啊!大奶奶一定欣喜坏了!》
绮墨笑着道:《那可不是,自听说大爷要回来,大奶奶连着几日都没睡好觉,今儿夜晚,怕是能高枕无忧,好好安睡一觉了!》
二人这时笑了起来,子规面上欢欣,心中却在暗想,高枕无忧?只怕难说吧?
绮墨见无事,便对子规道:《我也该走了,院里此时事情正多,忙坏人了,去晚了大奶奶倒没甚么,琴丝那蹄子的嘴可不是好受的!》子规笑着点头,将她送至门外,见人走远了方回。
杜鹃这时倒冒出头来,凑到子规身侧笑着道:《大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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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规以指头点了对方额头一下:《是了,马后炮倒放得响了!》杜鹃不好意思,嘿嘿笑了起来,子规不再玩笑,正色对杜鹃道:《别闹了,这会儿事多,你快去玉液池边,叫船娘采几朵新鲜莲花嫩房来,快去,要拣好的,就说大奶奶要用的!》
将杜鹃打发出去,子规方安下心来,打开绮墨方才拿来的罐子,一股清香溢出,若有似无,只在鼻息间萦绕,久久不散。
宋妈妈从子规身后探出头来,望了望,开口道:《闻见这味儿,就心知是大爷来了,自小大爷就爱这东西。》
子规回首一笑,对宋妈妈道:《有什么典故?好妈妈,说给我听听。》
宋妈妈笑着走到灶头前,将火头压小些后,方才开口:《大爷最爱白梅,自打从一本什么书上看到这做法,每年到了冬天就要去园子里梅圃那儿,取新鲜开出来的白梅花朵儿,回房后再浸在撒了上好檀香末的水里,就这水,当宝贝一样供着,要用时取出来,亲自送到咱们手里,就怕洒了泼了,但凡漏了点滴,便是一通好骂呢!》
子规吃惊地睁大眼睛,又看看手里的罐子,思及甚么,便又开口问道:《可是大爷这一向都在京里,是谁收的这水?》只是话一出口,心里就恍然大悟了过来,还会有谁?房里原先几个丫头都出去了,除了她,还能有谁?
宋妈妈摇摇头,又道:《要说,大奶奶对咱们大爷,真是没得说,这水年年收,年年新鲜,可惜,也是年年浪费,不过今年到底心虔,怕是感动天神了,才让这水有了用途。》
子规不再说话,就用那宝贝香水,和上面,作出面皮来,再取出梅花模子,一转眼,几十朵白梅,开在台面上的青花松竹梅纹碗里,待上席前,清鸡汤内煮熟即可。
正当此时,杜鹃手里拿着嫩莲蓬回来了,子规忙接了过来,轻拭干净,截底剜y,留下孔,注入酒,酱,再将以良姜,芥末,陈皮,草豆蔻,砂仁,茴香,甘草并苦杏仁,白檀末配好蒸得的荦配料丸塞了进去,最后填入早起现得的新鲜鱼块,放入钵里,顿在灶上。
弄完二个菜,子规已是一头大汗,手中不住地忙着,心里却在冷笑,好个大爷!本是浸淫在宦海官场,怕早就已是权欲熏心,竟还惦记着这些清菜不成?这本该是恬淡好古,弗趋荣利之人所食之物。记得幼时家中,父亲便吩咐厨下,做过一回这莲房鱼包,食过还直叹:《不该不该,不配不配。》如今倒好,这手中满蘸血气的刽子手,倒竟自吃上此了。若不是为了日后大计,子规真想一口唾液吐进去,呸!就你也配!
不过今日子规对自己倒是相当满意,手也不抖了,心也不颤了,到底是练出来了,脸皮也厚了,嘴上说的,跟脑子里想的,竟能各自分两路,且还互不干扰,谎话说出来,一点不带哆嗦。这到底是好是坏?问着自己,子规竟也答不上来。
宋妈妈见她发愣,上来轻推一把,言道:《笋子剥好了,案上摆着,你去切切,再将那丝莼玉带羹顿上。》子规闻言不敢再多想下去,低头领命而去。
宋妈妈安排得当,调遣有度,一时间厨房里人人得命,手中不歇,碗碟叮当作响,刀板咚咚闷起,高汤咕嘟轻冒,炉上灶上火头大开,一派火油热烹,美食即出的景象。
正当忙时,芩如带着绿荇进来了,宋妈妈忙上前问好,又问有何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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芩如先细细将桌上摆好,已做出的菜品看过,略轻轻点头,又道:《今儿小厨房歇火,就指着你们这儿了。老爷爱吃的菜,宋妈妈你是老人了,心中都该有数,挑细料精作吧。大爷的菜,我知道大奶奶吩咐过了,就不提了,别的也好说,只是二爷二奶奶昨儿置了气,他二人要的菜,更要好生做出来才行,别一时晃了眼,让人捏了错去,气可就全撒在你们身上了。》
宋妈妈忙点头道:《芩姑娘说的是,倒多谢提醒。大爷可到了没有?眼揪着就快到晌午了。》
芩如抿嘴一笑:《可不是到了,这会儿就在元平院呢,要不然,老爷赶我出来做什么?爷们的正经事,我也懒待听。》
宋妈妈陪笑道:《果真到了?那敢情好,姑娘是贵客,平日里难得来咱们这儿一次,来来,这儿干净,快坐下歇息会子,日头下走了这半天,怕是累坏了吧?》
芩如依旧笑着,扶着绿荇,坐在宋妈妈指给的椅子上,开口道:《我然而某个丫头罢了,哪里就那么娇贵起来了?》
小螺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凑上前去笑着道:《芩姑娘说哪里话?咱这儿都是丫头,就只坐着的这位不是,倒是老爷的心头肉呢!》
芩如用团扇掩口轻笑,又道:《小螺子,有日子没见了,倒是会说话了,人也精神起来了,到底还是这儿适合你,我说得没错吧?》
小螺子脸色微变,却又堆上笑道:《芩姑娘说甚么,还有不是的?只是我在这里,就伺候不到姑娘你了。》
芩如出手去,捏了小螺子的脸一把,手劲不小,小螺子一下将手拳起捏紧,芩如却仍旧笑着道:《把你会说话的,伺候谁不是一样?伺候得好就行了。》
子规曾听书桐提过,芩如以扇子打她的脸一事,如今见小螺子脸上红起一片,就心知芩如又用上这一招了,脸上堆笑,手底下却带着阴劲,暗中使坏。是以忙上前拉开小螺子,又递上一钟茶,口中便说:《小螺子别里嗦只管说个没完,芩姑娘该渴了吧,快快用些茶水吧。这不是我们平日里用的,是伺候主子的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芩如微微一笑,接过茶来,小口啜着,看住子规不说话,小螺子趁机走开同时,宋妈妈背地里递给她某个冷水里浸过的毛巾,小螺子便偷偷敷在脸上。
子规见芩如不住地上下打量自己,不免有些心慌,知道对方是善于使阴招的,只得强笑开口道:《姑娘这是怎样了?子规身上哪里有脏不成,只管这样望着,让人心里直有些发毛呢。》
芩如继续维持笑容,眼睛看着子规,却对宋妈妈道:《老宋,你真是走了时运了,孙四家的被赶出去了,竟让你捡了个漏,得了个肥差。然而,这差不是好当的,日日伺候主子口食,若主子心情好便罢了,若一日不如意了,随便找个茬儿,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这么看来,就又不是抬举你,倒是害你了,是不是你也得罪了什么人,想把你也赶出园子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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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即出,地下众人双双双眸,俱盯住子规,子规身上由不得发起热来,虽强作镇定,头上还是直冒出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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