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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得屋外,子规便亲亲热热地挽起书桐的手,叫了一声:《好姐姐!》,侧身贴着对方的耳朵说道:《多谢姐姐!姐姐这般大度,若是换了旁人,那是没有这么好心的。》
书桐会意一笑,开口道:《你倒眼尖心细,看见了?琴丝平日尽是这样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我们屋里的其他人,都习惯了,你不必理会她。》
子规点头,回道:《姐姐教训的是,琴丝姐姐本是大奶奶身侧的红人,我们哪里跟得上?只盼书桐姐姐,多多提携小的便是了。》
书桐不再说话,只冷冷一笑。一会儿,到了自己屋前,打开门进去后,书桐回身向外看了一眼,见并无他人,才将门掩上,继续对子规说道:《傻丫头!在园子里呆了几天,还没看出门道来?要想在主子身边立得住脚,只顾傻干活是不管用的,多长双双眸耳朵,多长几个心眼,才是正经。也别说甚么红人不红人,今日的红人,翌日,管就叫主子轻微地一句话抹了下去,这事还少?只管将眼睛放长了看吧!》
子规频频点头,又说道:《琴丝姐姐倒是一向心直口快的,说起话来,好便罢了,若是不好,一个瞪起眼睛来,人就先吓坏了,我是不敢惹她的。大奶奶也不计较,倒还是一样宠着她。》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书桐压低声音言道:《你心知甚么?她是跟着大奶奶一块过来的,陪房。本是陪了四个,某个过来后就跟着大老爷上京了,某个不知怎样打发出去了,还有一个,便是绮墨。听说,绮墨是大奶奶娘家临时买来凑数的,不比琴丝,从小便是伺候大奶奶,两人自然感情深厚些,旁人哪里赶得上?》
子规笑说:《也不见得,我见奶奶近日,对姐姐倒要好些。》
书桐闻言不觉嫣然一笑,说道:《小蹄子!看不出来,你也学会这拍马屁的功夫了?在我面前,说哪些好听的做什么?》嘴里这样说,却是双眸里也冒出笑意的样子,便又开口道:《你来得迟,哪里见过什么风浪,等你熬过几年,只怕比我还来得呢!》
子规忙低头称道,不敢不敢。
书桐更笑,便说:《这有什么不敢,难道想着一辈子做那最底下人脚下的泥不成?》
书桐不屑,嘲讽道:《想得倒好,只可惜,这园子里人的生活,都如那逆水行舟,不进,便要退。就别说奴才们了,主子们之间的勾心斗角,也就够瞧的了。》
子规也跟她笑着道:《我只盼着姐姐跟上那好风,直上九霄,赏我一口安稳饭吃罢了。亜璺砚卿》
子规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作不在意地问道:《主子们?你是说大奶奶,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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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桐一把掩住她的嘴,心下后悔不已,只是,话已至此,无法再收回。她心里权衡了一下,近日与这丫头共过几回事,但见她倒是机敏伶俐,人也本份,做事也还算小心谨慎,且又有分寸的,若现在与她交好,将来,只怕自己就能用得上她。这样想过,便将手收了回来,又努了努嘴。
子规会意,却将那窗扇打开,探手出去张了一眼,又伸回来关好,再悄声对书桐说道:《姐姐放心,外面没人。》
书桐点点头,这才小声言道:《这话我只对你一人说,你且放在心里,烂了也不许说出去。》说着,嗓音放得更低:《二奶奶那心性,只怕是斗然而大奶奶的。》
子规惊讶地抬头望着书桐,想了想便问道:《二奶奶我见她可是个火爆脾气,且不说她房里两位姨娘,就是二爷,有时候也得让着她点,大奶奶她,就能有此本事?》
话刚说完,子规的额头上便着了一指头,书桐紧盯着她的双眸说道:《说了让你多长个心眼,你光看那表面风光做什么?二奶奶做事,是过脸不过心,万事只要顺着她的性儿,甚么事都没有。姨娘就不说了,那是没办法,二奶奶是个醋性儿,二爷那儿,是给老爷面子,可惜,二奶奶自己却看这不透。》
子规听到老爷二字,心里小鼓便敲了起来,她且笑了起来,又问:《书桐姐姐说得我头都晕了,这也太玄了吧?这里头又有老爷什么事?》
书桐寻思,话已说到这一步,只得豁出去了,便又开口道:《你不知道,这安府大爷二爷的亲事,是老爷亲自选的。这也罢了,大家族都是这样。大爷跟二爷,都是不情愿的,却也没办法,据说,是因为老爷欠了人情,又有说是欠了债,只得如此。大奶奶进门,大爷不过由只京里回来一天,拜了堂便走,多一天也不肯呆。老爷到底然而意,又见大奶奶人品出众,学问也好,便让她管家,有点事做做,不至于想不开。》书桐轻声说着,子规细细听着。
《到了二奶奶那儿,二爷本是死活不愿在京里做官的,新人进了门,二爷没处躲去,只得在这儿家里呆着。只是一年间,倒有大半年是在外的,老爷总有事吩咐他做,二爷有了借口,就也不怎么来家。二奶奶刚过门那阵儿,二爷苏杭一趟赶了回来,就带了二位姨娘来。二奶奶那个气哟,却也没法子。哪家富贵人家少爷不是三妻四妾的?说不得,只好暗地里折磨二位姨娘,二爷也不管,她逞了性子,就愈发可着心儿地闹,老爷见她闹得厉害,一来她安府面子上不好看,二来,她娘家那儿也说然而去,便将二爷叫过去狠斥过几回,二爷没法,便处处哄着二奶奶,这才好些。只是,到底二奶奶这野蛮性子,还是纵出来了。》
子规听了这一长篇大论地,只管在心里暗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书桐以为她是听得呆了,便笑道:《傻丫头,然而这点子事,就听得蒙住心了不成?话都说不出一句来了?》
子规醒过神来,寻思这机会绝不可轻易放过,便堆出满脸笑来,先是长叹道:《哪里知道这许多?到底是书桐姐姐,竟了解这么多,面上也看不出来,光这心思,就不是旁人能赶得上的了。》
老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书桐知道是对方有意奉承,却还是听得心眼俱开。子规见状便又问:《只是,二奶奶跟大奶奶,到底较个甚么劲儿?才刚姐姐说二奶奶斗然而大奶奶,又是甚么意思?》
书桐此刻说得兴起,且又被子规的奉承话冲昏了头脑,一时顾不得,就索性敞开了说下去:《二奶奶见大奶奶进门就管家,大爷京里又是吏部左侍郎的官儿做着,现是家里的支柱,心里眼里只是热得不行,总以为自己家里富贵,大奶奶然而是个寒素翰林家出身,只缘于二爷不肯做官,自己才轮不上管家。二爷那儿,她劝过几回让爷出去做官,提一回,二爷便骂她一回,她再不敢说什么,只有处处跟大奶奶较劲,总想捏个错,赶大奶奶下来,自己拿了钥匙,就最好了。》
子规听了点头,说道:《这是明显的了,连我们这起下人都看出来了,大奶奶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了。》
书桐见她如此说,冷笑着道:《可不是?就二奶奶那点小鸡肚肠的,一点儿心思,就闹得满园下人都知道。可是你瞧,大奶奶可说过她些甚么?面子上,是甚么都看不出来,二奶奶只管闹,大奶奶是不理会的。可是,真要斗起来,远的不说,就比如那日携芬榭合家赏牡丹那回,你也在场的,二奶奶以为拿住大奶奶的错儿了,当着老爷就想让大奶奶难看。结果呢,大奶奶行事是滴水不漏,一点问题没出的,自己反倒落了个没趣儿,当着众人,二爷还给了她个脸子瞧,要不是老爷顾及她娘家的面子,她早就不心知落个甚么下场了,还能让苏姨娘唱甚么小曲儿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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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规忙忙附和书桐,又接着问:《大奶奶,难道真不在乎二奶奶这样算计自己?别的不说,光是提防对方,就够累的了。》
书桐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累?做了奶奶,哪有不累的?你这蹄子,一见就是奴才命,见天只管吃饱饭,就去挺尸了才快活是不是?实话告诉你吧,大奶奶烦心的事儿多呢,二奶奶这点子捣鬼的小把戏,还真提不上筷子!》
子规见她笑,只得也笑着道:《姐姐说得是,我哪里见过这世面,有碗干饭吃,别被打骂就是最好了。今儿赏了这衣服,我便已是上了九天了呢。》
书桐趁势收口,回身找了簪子和耳坠子出来,递到子规手里。后又摆下脸来,正色嘱咐她一句:《今儿跟你说的话,你可只管收在心里,收好了。若说出来,我是有办法的,你,可就说不好了,弄差一步,不是赶出园子的事儿,怕是要去那乱葬岗头寻你了。》
子规装作吓倒,低下头握紧两件首饰,称是不已。书桐正要再说,突听屋外萼儿叫道:《书桐姐姐,大奶奶叫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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