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 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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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份借款记录，缘于日期比较新，被放在机密档案室最外层的柜子上。

这倒是方便夭捺了。

看完资料，她大概恍然大悟这是一家怎样样的公司——这是一家罩着网络信息公司皮囊，实际上利用这些信息，向穷得叮当响的人发放借款的高利贷公司。

资料上显示，宋老头于一周前借款1000元。

一周前，岂不是他在这儿约见律师的日子？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谁能思及，这1000元在一天后变成2000元，两天变成4000元。 ‌‌‌‌

夭捺用大拇指都能想象到当时的画面：宋老头被自称是律师的人骗到了高利贷集团，再用花言巧语哄骗老头先借1000元用来应急。

一周后，这连原主网红都看不上的打赏，居然利滚利变成了一万元。

对于宋家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宋老头完全被骗惨了。

他尽管及时交上宋临的考试费，却还不上高利贷，而且这一万万随时可能变成两万元，三万元…宋家的未来可想而知，彻底被高利贷拖入深渊。

《所以他才会自杀吗？》夭捺喃喃自语。

在她阅读宋老头的债务时，止役也在看，但他接收到的信息与夭捺截然不同，他说：《手写档案，每日翻倍的巨大利率，还罩着普通集团的外壳，难怪重案组那群蠢材没找到，网络安全数上面也没有记录。》

但凡这些资料不是用手写的，必定会在网路留下痕迹，被网路警察追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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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看来，这些犯罪者们似乎比警察更有漏洞意识，利用网路打造了一个法外之地！

止役同时羞恼于前不久的自己也是如此狂妄自大，一边将这些借款账本全数拍摄下来。夭捺则游走在档案室里，时不时抽出一本细细阅读。

黯淡的光幕笼罩着两人的身影，一片岁月静好。

《夭捺。》

骤然，脑海中骤然传出虚弱的嗓音。

缘于太小声，夭捺不确定这是大脑捕捉到的信号，还是耳朵确确实实听到的嗓音。

《你听到了吗？》她半捂着耳朵，试探询问身边人：《宋临的声音，他在向我们求救。》 ‌‌‌‌

止役聚精会神听了很久，却甚么都没听到。

《我没听到啊。况且他不是一个哑巴吗，怎么开口求救？》

夭捺没有回答。

缘于此时此刻，她的的大脑里确确实实接收到哑巴的求助，情绪强烈得足以冲破屏障：《谁来救救我。》《我真的很惧怕。》，《夭捺，你在哪里？》

——救救我吧。

宋临游走在陌生的地下通道。惶恐不安。

作为下水道老鼠一般的犯罪集团，他们将集团地形分布，设计得十分复杂，有好几次，他直接冲进员工休息的房间里，引来更多人的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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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哑巴，你跑不掉的，快投降吧。》

宋临没有搭理，后面是手拿长刀的恶人，眼前是陌生毫无方向的走廊。而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跑。只要跑得足够快，他就有更多试错的机会，增加活下去的概率。

《噗呲。》

奇怪的嗓音从身下传来。

还没等宋临反应过来，他整个人摔倒在地，一阵剧痛从双腿剧烈激发。

他低头一看，发现身下是一把装有自动回收装置的横刀，竟然从他身后直直砍过来，锋利的刀锋切断他的脚踝，脚掌与小腿被完全分开，只剩下一点点皮肉连接。

难怪他摔得那么狠。 ‌‌‌‌

不敢想象的巨大血量冒出来，好像人鱼尾巴那样，在他身下铺开。

绅士男儒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距离宋临还有一点距离，但他听起来并不是着急，因为在赛博，你可以不相信手下，但不能不相信科技，这把被改装后的横刀就是例子。

《刀上都有筋了，真恶心。是以说不要逃跑吧，被抓回来就不是切三百刀的事情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绅士男慢悠悠走过来的皮鞋足音，哒哒哒，一下又一下地踩在宋临的心里。

绝对不能被抓到！

他要活着出去，将他父亲是无辜受害者的事情告诉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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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临咬紧牙关，双腿使不上劲，那他就用两手爬，他坚信自己能从噩梦里爬出去。

他用手臂撑起身体，在走廊上艰难爬行着，身下全是蜿蜒血痕，好不容易才爬过拐角，不远方又传来绅士戏谑的声音：《还挺坚强的，双腿都被砍断了居然还能跑。》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依旧是横刀飞来，宋临早有准备打滚躲过，却还是被切断手掌。

剧痛在身上爆发，鲜血淋漓，他的脸色涨红后迅速惨白，这是剧痛下大量失血的症状。宋临就像从血池里爬出来的血人，如此惨痛的画面却没有嗓音，仿佛一出红色调的默剧。

《这下总该放弃了吧？》

绅士到底还是走到宋临所在的走廊上了，还是只能见到血，没看到人。 ‌‌‌‌

不得不说，连他都有点佩服宋临了。

很少有人能在剧痛下忍耐那么久，不，大部分人当死在地下室才对，只有宋临不同，他没想到敢装作无力反抗的样子，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逃出地下室，又在地下通道上蹿下跳，将他们这些亡命之徒玩弄于股掌。

现在报应来了，他被砍断两手双脚，当安分一点才是。

是以绅士更惬意了，后花园散步一样走到宋临的所在地，本以为会看到他认命的样子，没思及却望见——重伤下的宋临，竟然用胳膊肘撑着地面，一点点挪进厨房的地下屋内里，跪在巨大的水箱旁边。

那样东西水箱是全集团的水源储存处，连接着圣多明哥的清水制造工厂和污水处理工厂，若是有垃圾进去，大概率会被污水处理系统识别，强大的吸引将他从海伍德吸到圣多明哥。

而此时此刻，宋临就跪在水箱旁边，看着他们。

什么鬼？绅士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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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见的是宋临用通红眼眸恶用力瞪着他们，紧接着身体向前一倒，《噗通》，他掉进水箱里了。

绅士等一行人飞快围了上去。

壮汉手下们朝水箱里看了一眼，除了深不见底的水，什么都看不到。

《老大，要下去看看吗？》

《你不想活了？》绅士男无语，狠狠拍了手下一下，《算了，他伤成那样也游不动了，我们把盖子盖起来他根本活不了。》

《可这样的话，我们就得喝这小子的泡尸水了。》

绅士更无语了：《食堂发生了一百多人的喷血惨案，你认为这家公司安全得到哪里去？我们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家新集团吧，这个办公区荒废掉就是了。》 ‌‌‌‌

这样一来，老头寻仇也找不到他们，只能在这个破办公楼里徘徊。

回想起宋老头的死状，那凄惨的模样，哪怕是行走在犯罪边缘的他们也有些害怕发冷，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生怕下一个疯狂吐血的人会是自己。

几人将水箱的盖子盖起来，又找了一个大仪器压着，确定宋临没办法出来后才离开。

临走前绅士看向水箱，笑了：《没想到此日还做了好事。送这个圣多明哥的小子回家。》

等他死后，污水处理系统就会将他辨别为垃圾，紧接着送到圣多明哥的污水处理厂里，宋临也算是死在家乡里了。他们嘻嘻哈哈地离开。

一墙之外。

宋临正在水中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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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痛了，没有力气，身体随着水箱里的水起起伏伏，没办法游上去也没办法呼吸。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某个泡得浮肿的身体慢慢从底下飘上来，飘到他前方。

…是他爸。

遭受了无数苦难始终坚持自救的宋临，在看到老头尸体冒出来的一刹那，就哭出来了。

他的泪水融进水箱里，分不清那是泪水还是饮用水。

泡水的尸体肿大，流动的水模糊了视野，无论如何，宋临的视线始终凝聚在父亲身上，怎样也不肯挪开。

他想在死前，好好看清楚父亲的模样，。 ‌‌‌‌

水下无法说话，好在他们父子俩对话，从来不靠语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段期间，你都去哪了？

宋临对着这具瘆人的尸体，用半个手掌比划手语。

回想起那些恐怖的高利贷大叔，宋临就害怕得浑身颤抖，与此同时，他也忍不住幻想，他那弱小的父亲是怎么被迫借款，被迫走上偿还高利贷的路。

——你那么痛苦，怎样会不和我说，我们能够一起解决。

不心知是不是水冲进眼睛里了，眼睛酸涩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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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让老头展开手臂，好像是父亲最后想再拥抱一次自己的儿子，宋临旋即回抱着他。

身边的景色眼下正变动。

等宋临反应过来，他发现父亲的尸体竟然带着他一路向上，成功冒头呼吸新鲜空气，他没有两手双脚，却可以靠在父亲身上，就像过去他们一起生活的日子那样。

只要父亲撑着他，他就不会朝水下深渊坠落。

——真是的，死了还在操心我。管好你自己吧!

宋临好像抓住浮木那样，紧紧靠在父亲身上，无声地嚎啕大哭。

一人一尸在巨大水箱里相互依偎。 ‌‌‌‌

…

水箱外。

同一天下午，相关机构给出食物的检测报告，他们认为：食堂的食物没有半点问题，最多就是有些营养不均衡而已，不至于达到喷血的程度。

刚得到全员脑死亡结论的警察，还在继续事业滑铁卢。

原本重案组猜想，老头走进厨房里下毒的可能性被推翻，仿佛一无所获。

《怎样回事，总不可能是老头趁我们不注意，啃别人的大脑吧？》

警长蒙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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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说起来，他们到现在都没找到嫌疑人宋老头，自从他走进厨房后，就原地消失了，实地和监控都没找到他的身影。

《忙活大半天，什么都没找到，渴死我了。》

其中一个警察不见外地在别人集团里打了一杯水，咕噜噜喝干。

《咔嚓。》

一不小心，他咬到了某个奇怪的东西，震得他头疼。

拿出来一看，是某个淡黄色的钙化物质，有点像是…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