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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穗穗，看妈给你织的小毛衣…… ━━
这一夜,顾老爷子和岑燕君的心情都不平静。
缘于就在刚才，他们得知莫穗曾经生过某个女儿的消息。
也就是说，他们拥有过一个孙女。
那样东西孩子是什么模样？
若是平安长大的话,现在的她，也会像安安一样缠着他们玩游戏吗？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岑燕君之前就猜到自己儿子特地跑这么远找莫穗,一定不是为了小事，可她做梦都没思及,竟然是为了此原因。
顾老爷子沉下脸：《我说了，他们俩简直是胡闹。这是婚姻，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此莫穗,连怀孕都不告诉峄城,实在是太离谱了。》
岑燕君的心情也很沉重,劝道：《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当时他们业已分手了,分手之后再为孩子复合，不是她的作风,而且在她看来,这也不是峄城的作风。一个女演员,在事业最巅峰的时候,悄悄躲起来把孩子生下来,又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业已够不容易了。我们是爷爷奶奶，他们才是孩子的父母，现在我们心里有多难受，落在他们身上，都是加倍,甚至百倍。》
顾老爷子低着头收拾棋盘，仿佛只有找点事情做，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我不是怪这孩子。》他说，《只是认为，既生气，也心疼。现在的年纪不大人处对象，和我们当年真不一样，我们那样东西年代，我们俩处对象，要是闹了什么不开心的，我就是跑也要跑到你家把话说清楚。他们呢？如今有车、有飞机、有电话和手机，网络还这么发达，但怎么就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了？》
岑燕君也很感慨。
好在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们终于能够对彼此坦诚相待了。
只是，思及那样东西曾经存在过的孩子，她的心里头有些酸涩。
顾老爷子重新站起来，拿着手机在客厅打转。
刚才他儿子的意思，是怀疑当年那个孩子的死亡，并不是意外。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顾家绝对不会饶过下此狠手的人，对方必须得到法律的制裁。
孩子尽管业已不在了，但她的父母和爷爷奶奶，务必让当年的真相水落石出。
顾老爷子低头拨号。
岑燕君一脸讶异：《你还真跟殡仪馆和火葬场挺熟的？》
《我给民政局的潘局长打电话，殡仪馆隶属于地方民政局！》顾老爷子没好气道。
……
第二天一早，顾峄城赶到北城市殡仪馆。
潘局长给出的答案和昨天第一人民医院院长所说的是一样的。
他们表示，这么多年了，着实记不住当时是不是有这么个孩子。但局里和院里都是按照规矩办事，当不会出错。
线索就从这儿断了。
《小顾，昨天晚上你爸给我打电话，提了这件事。我恍然大悟你很难接受这一切，只是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潘局长轻拍他的肩膀，说道。
走出殡仪馆，顾峄城的手机铃声正好响了。
是安安打来的。
小家伙的声音甜甜的：《爸爸，你去哪里了呀？》
顾峄城将电话摄像头摆得低些许，正对着自己的脸，笑容温柔：《爸爸出去办点事情，很快就回家了，安安是不是想爸爸了？》
但是，小团子肉乎乎的脸蛋对着电话手表的摄像头，软声道：《爸爸去上班吧，妈妈带安安出去玩啦！》
他拉开车门，坐上车，准备早点回家，陪一陪孩子。
《安安，把小水壶背上。》莫穗温柔的声音传来。
安安一本正经道：《爸爸，晚上见！》
就这么一眨眼工夫，视频电话就被挂断了。
顾峄城：……
听起来，安安并没有很希望他回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的小棉袄，又漏风了。
另同时，安安把小水壶背上，坐在地上穿鞋子。
莫穗蹲在她面前，帮小团子系好鞋带，勾了勾她的鼻尖：《爸爸在上班，怎样又给他打电话了？》
安安歪了歪脑袋：《我没有打扰爸爸呀。》
莫穗笑了，揉揉她的头发：《不过他当很希望被我们安安打扰。》
贺导同意莫穗放假，但只给放两天而已。
莫穗答应安安，在这两天里，要陪孩子去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
原本是想要和顾峄城一起去的，可他仿佛很忙，一早醒来，就不见人影了。
《在出去玩之前，安安要先陪妈妈去某个地方。》莫穗说。
安安很有耐心，无条件配合妈妈。
她坐在安全座椅上，望着窗外不熟悉的风景，又看看副驾驶的位置。
《妈妈，安安甚么时候才能够坐在那样东西位置呀？》
《十二岁吧，等你长高了，能系上大人的安全带，才可以坐副驾驶的位置。》
《十二岁久吗？》
莫穗仔细想了想，告诉她：《没多久的。》
过去总认为每一天都很难熬，不心知甚么时候是个头，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一家三口人陪伴着彼此，时间一眨眼，就会过去。
并且每一天，都是值得期待的。
莫穗带安安去的，是盛华影视。
一大早，傅长鸣直接给她打电话，请她来谈一谈综艺节目的细则。
车子停在盛华影视办公楼的门口。
《莫小姐，我来帮你停车就好，傅总在办公区等你呢。》年轻漂亮的女秘书俯身，轻敲车窗，笑着说。
莫穗把车钥匙交给女秘书，带着安安下车。
前台小姐进电梯刷卡，带着她去顶层傅长鸣的办公室。
《安安，你坐在这里等妈妈，好吗？》莫穗指了指办公区外的沙发，问道。
《好哇。》小团子爬上沙发，翘着小脚丫，好奇地观察这周遭的一切。
这就是集团吗？安安第一次来公司玩，然而，这里似乎并不好玩。
莫穗进了办公室。
傅长鸣笑着说：《小莫，你终于来了。》
他开门见山，向莫穗介绍之前所提过的综艺。
这是一档角色竞演类真人秀，节目采取录播的形式，出品方希望莫穗参与到其中，担任评委。
《小莫，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傅长鸣说，《这是真人秀，但也算是个选秀节目，被选上的演员，就能得到片约。现在有不少演员，缺的就是一个机会，不心知你愿不愿意给他们此机会？》
傅长鸣的意思很明确。
莫穗虽是评委，但她并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给出评审意见，得按照节目组的安排来挑选演员。
《也就是说，我虽然是评委，但我选择的参赛选手，甚至我对他们演技的判断，都得按照剧本演绎。》莫穗的语气冷淡下来。
傅长鸣笑了：《办这综艺节目的是我的老朋友，他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就算要往节目组塞人，也不至于太离谱。》
《傅先生，你还是找别人吧。》莫穗说。
傅长鸣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你知道我的，做不到昧着良心说话。》莫穗平静地说完，看向办公区外的安安，此时小团子身边站着个大人，在和她聊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孩子是越来越不怕生了。
要心知以前，她见谁都只是眨眨双眸，不敢大声说话。
《也就是说，你让我帮你推掉这个节目？》傅长鸣的身体微微前倾，气场迫人。
莫穗笑了：《傅先生，你别为难我。》
气氛像是在陡然之间僵持。
莫穗的嘴角微微上扬，透着几分笑意，但笑意却并没有直达眼底。
两个人对视许久，莫穗始终没有转移视线，静静地望着他。
她不可能屈服，也不可能赚昧良心的钱，此圈子业已够乌烟瘴气的了，她虽然没有能力改变现状，但也不会和资本一起沉沦。
也不心知过了多久，办公区里传来爽朗的笑声。
《小莫啊，我还真是没有看错你。》傅长鸣语气和善，伸出手，指了指莫穗，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其实早在你拒绝之前，我就已经帮你婉拒我的那位朋友了。》
莫穗微微一笑。
傅长鸣没这么闲，若是真是他说的那样，他不可能特地让她过来。
现在，他然而是我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来罢了。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先带孩子回去了。》莫穗说。
傅长鸣点头，站起来比了个《请》的手势：《我送你。》
此时办公区外的沙发上，安安仰着小脸蛋，看着一个漂亮阿姨。
对方模样秀丽，穿着白色的长裙，一头长发低低挽起，垂落在胸前。
看见安安，她笑着蹲下，言道：《这么可爱的小朋友，是从哪里来的？》
安安歪了歪脑袋：《是妈妈带我来的。》
对方笑了：《你妈妈是谁？》
安安抬起头，正好看见莫穗走出来，高兴地说：《那是我妈妈！》
《语歌，你怎么来了？》傅长鸣走过来搂住她的腰，向莫穗介绍道，《这是我太太，姜语歌。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国外生活，昨日才刚回国。》
姜语歌依偎在丈夫怀里，浅笑着说：《你就是莫穗吗？经常听长鸣提起你，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演员。》
莫穗是首次见到傅长鸣的太太。
她笑着点了点头：《傅太太。》
《叫我语歌吧。》姜语歌的嗓音很好听，轻风细雨一般柔和。
若干个人寒暄了一会儿，还是安安在边上打了个小哈欠，才打断这对话。
莫穗说：《孩子急着出去玩呢，我们先走了。》
安安到底还是等到这一刻了，《哒哒哒》就跑去按电梯。
莫穗跟上她的脚步，母女俩手牵着手，动身离开盛华影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望着她们的背影，姜语歌羡慕地说：《母女俩一起出去玩，真好。》
《像我们这样过二人世界也很好。》傅长鸣摸了摸她的头发，牵着她的手回办公区，言道，《怎么不好好在家休息？你身体不好，时差都还没倒过来，就跑到我这边，真是不让人省心。》
傅长鸣摇摇头：《真拿你没办法，下次在家无聊，就给我打电话，我赶了回来就好了。》
姜语歌柔声道：《业已休息够了，光躺着也很无聊啊。》
姜语歌轻微地应了一声，露出幸福的笑容。
只是进办公区时，她又悄然回头，看了一眼莫穗和安安动身离开的方向。
她也好想拥有某个自己的孩子，只可惜永远都不会有这么一天了。
……
到了天色将暗，莫穗才带安安回家。
小团子的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像是不知道《累》字怎样写，刚一到家，又拿起小拼图研究。
见安安一个人玩得开心，莫穗就去厨房，准备晚饭。
过去自己生活的时候，根本就不用考虑一日三餐的问题，大多是点个沙拉，就算进厨房，也不用开火。
可现在不一样了，小朋友吃得好，才能快高长大。
《妈妈，此日吃什么呀？》小奶音传来。
《妈妈给小馋猫看看冰箱里都有甚么。》莫穗笑着说。
只是她打开冰箱，忽地愣了一下。
除了几个鸡蛋，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是半个月之前进剧组的，当时带走了安安。
孩子被顾峄城接走之后，在爷爷奶奶家待了一天，昨日也是吃饱饭之后回家的。
莫穗和顾峄城分分合合，在一起很多年，但几乎没怎样共同生活过，除了参加节目那一段时间。
她以为他的作息很规律，并且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可原来，她和孩子不在家的时候，顾峄城的三餐也只是凑合着过而已。
《妈妈，今天没有好吃的吗？ 》小团子跑过来，看着冰箱，吃惊地说。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莫穗回过神，关上冰箱：《我们去买菜，此日妈妈要煮大餐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好呀！》安安把头点得像是小鸡叨米一样积极。
她想起妈妈在节目里做过好吃的，可香可香了！
不知过了多久。
……
莫穗从来没有去过菜场。
但对安安来说，买菜简直是轻车熟路的事。
小团子给妈妈带路，一会儿去蔬菜摊位前，一会儿又去买肉和海鲜。
母女俩没多久就被认出来了，摊位上的大爷大妈都很热情，就算小朋友只买个胡萝卜，他们也要多塞几根秋葵。
莫穗拼命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吃不完的。》
《大闺女你客气啥！吃不完放冰箱！》大妈是个豪爽人，说话间，又多给她们塞了一把大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莫穗提着一个个塑料袋，实在是不敢再客气，生怕一不小心，大妈又往她袋子里塞一堆，只能一个劲道谢。
从菜场出来，母女俩累得哼哧哼哧的，好不容易才把一堆菜送回家。
到家时，顾峄城业已回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忙提过莫穗手中的塑料袋，又把安安口袋里的胡萝卜和十根秋葵掏出来，失笑道：《怎么买这么多菜？你后天就要回剧组了，买这么多菜又吃不完。》
《多买一点，你平时也能吃啊。》莫穗说，《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这几天都是怎么解决的？》
顾峄城愣了一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是在学着关心他。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一天的晚饭，莫穗揽在自己身上，说要在小团子面前大展身手。
安安是妈妈的忠实小粉丝，漂亮的杏眼立马变成星星眼，期待得不得了。
莫穗进厨房做饭，阵仗特别大，《哐哐当当》的嗓音一再响起。
顾峄城朝着里面看了好几眼。
《爸爸，你在忧心吗？》安安歪着脑袋问。
顾峄城在小团子的嘴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如果一会儿妈妈做的晚饭不好吃，安安不要说，她会难过的。》
安安拧起小眉头，一本正经道：《妈妈做的饭，怎样会不好吃呢？》
在她心中，妈妈可是最厉害的，就连做饭，也是厨艺冠军啊！
顾峄城被安安逗乐了，压了压她的脑袋。
以前觉得自己是莫穗的一号粉头，可现在有安安在，他只能甘拜下风了。
《安安，洗手开饭了。》一个多小时后，莫穗的嗓音响起。
对于不擅长下厨的人来说，做饭简直像打仗，这一片狼藉的中岛台，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顾峄城抱着安安，给她洗干净小手，父女俩一起来到餐桌前。
台面上，摆着不少菜。
清蒸大虾、水蒸蛋、蒸茄子、肉末蒸豆腐、还有一盘蒸鳕鱼。
莫穗有些骄傲，摘下围裙问安安：《厉害吗？》
《好厉害哇！》小团子激动道。
话音落下，见妈妈正望着爸爸，小团子又问：《爸爸认为厉害吗？》
《很厉害。》为了不打击她的积极性，顾峄城也立马配合地点头，这时去厨房调了一碟辣椒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这一晚，他们家的餐桌上，每一盘菜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小粉丝安安的口味本来就不重，清蒸的菜对她而言就很美味了，小勺子扒着米饭，津津有味。
大粉丝顾峄城觉得这些菜太清淡了些，但因为是莫穗亲自下厨，他吃着吃着，没想到还吃出滋味来。当然，最大的功臣，还是那碟辣椒酱。
晚饭后，收拾好碗筷，夫妻俩陪着孩子一起玩滑滑梯。
小团子爬上滑梯，《咻》一下滑下来，一屁股墩坐在地上，还回头看爸爸妈妈。
直到爸爸妈妈一起拍拍手，说她好棒之后，安安才害羞地立起身来来。
《这有什么棒的呀……》她挠挠头。
顾峄城和莫穗对视一眼。
哄孩子太不走心，被发现了。
晚上八点三非常钟，玩到榨干最后一丝电量，小团子才终于舍得回屋内睡觉。
《睡着了吗？》顾峄城倚在主卧门口，轻声问。
莫穗点点头，揉了揉自己酸疼的双肩，从屋里出来。
带小朋友玩一天，比拍夜戏还要累人。
顾峄城望着她，想要帮她捏一捏肩膀，只是抬起手时，他又犹豫了。
之前被拒绝太多次，一时之间，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两个人擦肩而过时，莫穗抬起头，看见他僵在半空中的两手。
她没多久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忍不住笑了。
《我去热牛奶，你要吗？》
《我帮你吧。》
不知过了多久。
寂静的客厅里，夫妻俩待在一起，一个手中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另某个则在给安安收拾玩具。
他们别别扭扭地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婚姻生活，如今心结虽然已经解开，但一时之间很难回到最初的状态。
就像是，谁都想要往前走一步，但又不够有勇气。
但他们都心知，一切会渐渐地好起来。
《你这两天很忙吗？》莫穗打破沉默，轻咳一声，捧着牛奶杯喝了一口，《都没见你在家。》
顾峄城把安安的芭比娃娃放进收纳箱里，听见她的话，手顿了一下。
半晌之后，他说：《我去第一人民医院和殡仪馆了。》
他们说好的，这一次，不能有任何隐瞒。
莫穗握着牛奶杯的手不自觉收紧，因为过于用力，指尖也被掐得发白。
再抬起头时，她轻声问：《怎样会？》
顾峄城说出自己的想法。
客厅的壁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过了许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查出甚么了吗？》
顾峄城摇头：《医院里的医生面对过太多生老病死，对我们的孩子没有印象。》
《殡仪馆呢？》莫穗又颤抖着声音，问。
顾峄城仍旧摇头，立起身来来，轻轻将莫穗揽入怀中，低声安慰：《大概我想多了。》
平稳的心跳声，让她逐渐冷静。
她纤细的手，在他黑色的衬衣上落下，又轻轻收紧。
莫穗没思及，莫雅琴竟然知道自己曾经偷偷去参加父亲丧礼的事。
脑海中涌现无数的思绪，几乎要纠缠打结，她有些恍惚，心跳的速度又逐渐加快。
这真的是她母亲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骤然之间，她开口：《再去一趟医院，我有孩子的照片，我们拿着照片去问医生和护士吧。》
《如果她真的这么狠心呢？》顾峄城问。
《就算真相很残忍，我们也要找出答案。》莫穗说，《要不然，宝宝会怪我的。》
……
第二天一早，岑燕君和顾老爷子接到顾峄城的电话，来接安安。
《安安，你先和爷爷奶奶一起玩，夜晚妈妈就来接你。》莫穗说。
不知过了多久。
岑燕君担忧地望着莫穗。
即便她尽量在孩子面前露出笑容，但眼底的疲惫却骗不了人。
她和老伴经历过大风大浪，昨日夜晚却也因为孩子的事情睡不好觉。
更别说莫穗和顾峄城，他们是孩子的父母。
《晚上就会来吗？》安安歪歪脑袋。
四周恢复了平静。
《会的。》顾峄城认真地承诺。
莫穗揉揉她的头发：《一定会接安安回家，不然我们安安小青蛙就睡不着啦。》
《刚才剧组给我打电话，导演叔叔说这两天没有我的戏，让我安心再休息两天，养养身体。》她又补充，《是以啊，妈妈接下来还可以陪安安好久。》
安安还想说什么。
这时，顾老爷子出声了。
《我家的园丁来了。》
安安眨眨双眸。
太棒了，又可以修剪树枝啦！
等到老俩口接走安安之后，莫穗和顾峄城出发去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一路上，莫穗的心情很复杂。
当年，她从剧组赶回来时，莫雅琴业已办好一切手续。
得知自己连孩子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莫穗几乎要崩溃，好几宿，她都是攥着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入睡的。
但即便如此，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母亲。
缘于，莫雅琴照顾孩子时，极其耐心细致，并且孩子过世之后，她也的确暴瘦十来斤，几乎瘦成皮包骨。
可直到现在，莫穗才心知，莫雅琴早就清楚她去参加父亲丧礼的事。
她和顾峄城有了相同的怀疑。
有没有可能，莫雅琴动手，闷死了孩子。
夫妻俩赶到医院。
和昨天一样，他们先去找了开具死亡证明的医生。
医生摇摇头：《抱歉，我真的没有印象。》
莫穗再次打开电话相册，将屏幕递到医生面前：《您再看看，看看此孩子，她是缘于蒙被综合症——》
《不好意思。》医生的表情再次摇头，《我真的不想起了。》
顾峄城看着照片中他们女儿的模样。
孩子躺在婴儿床上，穿着奶白色的衣裳，睡颜就像是小天使一样。
他垂下眼帘，将莫穗带离诊室。
《医生记不清了。》莫穗喃喃自语，忽地拉住他，《还有护士，我们去找护士吧。》
院长一早就去出差了，顾峄城联系在医院工作的朋友，查出当天的值班护士。
如今那位护士业已被调到外科，看见孩子的照片，她拧着眉，摇摇头：《小孩子长得都一样，真的没什么印象了。》
顾峄城的朋友姓刘，是这间医院的医生。
见夫妻俩这么执着，他安慰道：《医生会判断孩子的死因，若是当时孩子确实是被送到医院抢救，那么死因就不会有问题的，否则我们会报案。》
莫穗低着头，一直在翻手机相册。
护士说，小孩子长得都一样……
过了许久，莫穗翻出另一张照片：《她呢？你对她有印象吗？》
这是莫雅琴的照片。
当时要给她办理疗养院入住手续的时候，需要单寸照，莫穗带着她去拍了一张，之后照相馆将底照发了过来。
《是她抱着小孩子来医院抢救的，你想起她吗？》她盯着护士，眼中满是渴求，《麻烦你，你认真看看。》
护士无奈地摇摇头，边接过莫穗的电话，边言道：《我们平时真的会碰到很多人，你这样骤然拿出一张照片，我们确实——》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愣了一下：《这个人……》
刘医生问：《这个人怎样了？》
顾峄城和莫穗的心，同时悬到了嗓子眼。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想起她，有一段时间，她经常来我们急诊室。这个人性格太古怪了，一言不合就说要投诉护士，所以我对她的印象很深刻。》护士说。
另外一个护士听她这么说，也好奇地凑过来。
《是她？》对方吃惊道。
这一刻，莫穗的心脏，仿佛快要跳出嗓子眼。
原本急切想要心知的真相，在终于来临这一刻，却不心知当怎样面对。
她尽量梳理自己的情绪，脸色苍白：《知道孩子死亡的消息之后，她是甚么反应？》
《孩子？》那位护士说道，《我没见她抱着孩子过来。我那时候还认为奇怪，想不通她到底怎样会要闹。》
莫穗身体一晃，双手按着护士台：《她闹甚么？》
《这么多年了，记不清楚。》护士抱歉道。
见莫穗几乎要站不稳，顾峄城紧紧揽住她的双肩，深吸一口气，问：《能不能找到当时的监控？》
刘医生说：《现在的监控录像存储时间最多也不会超过三个月，要不你们试试向相关公安人员进行申请，大概会有备份，但希望不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峄城和莫穗离开医院，前往公安局。
即便希望渺茫，但莫穗的心中，却有强烈的预感。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或许，他们的孩子还活着。
……
此时，莫雅琴一个人坐在疗养院里的花园里。
《莫阿姨，这天气太热了，一直晒太阳会中暑的。》黄护工走过来，一脸头疼地说。
自从上次闹过一场之后，莫雅琴就老实了。
也不知道她女婿说了甚么，反正这几天她看起来正常得不得了，不是在套房里看电视，就是和其他老太太闲聊，一日三餐都会吃，吃完还会把餐盘整理好，对前来收拾的清洁人员说承蒙。
只是没想到，消停几天之后，老太太又开始了。
黄护工心知，老人和小孩一样，都得哄，只是就连老人的亲生子女都不一定有这样的觉悟，更何况是她这么个打工人。
这会儿，她看着正坐在炎炎烈日之下晒太阳的莫雅琴，长叹一口气。
再不耐烦也没办法，老太太某个不欣喜就要投诉人，被安排来照顾这样的老人家，是她语气背。
《莫阿姨，我们回屋内吧。》黄护工说。
莫雅琴摇摇头，神情讷讷：《我不想回。》
黄护工笑着说：《中暑就麻烦了，如果——》
话说到一半，她顺着莫雅琴的方向看过去。
花园的树荫底下，两个小孩子在踢足球。
《这大概是院里哪个老太太的孙子或外孙。》黄护工解释道，《经常会有小孩子跟着父母来探望奶奶或者外婆，但是在房间里又闲不住，是以会下楼玩。》
莫雅琴愣愣地听着，没有出声。
黄护工实在没办法劝她回去，但见她安寂静静地坐着，也算是放下心。
《莫阿姨，我去给你拿把遮阳伞。》
黄护工回身走了。
莫雅琴一直呆呆地望着两个孩子玩闹时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
电话铃声在这时响起，打断她的笑意。
莫雅琴没有戴老花镜，只能眯着双眸看电话屏幕。
见是自己女儿打来的，她欣喜地接起。
莫穗问：《你当年去医院闹什么？那样东西时候你是一个人来的，孩子再哪里？》
莫雅琴像是压根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穗穗，首次拍戏，导演喜欢你吗？》
那一头，莫穗沉默许久：《你在说什么？》
《尽管此角色的戏份很少，但有发挥的空间。只要你好好表现，以后一定会有不少机会。将来要是当女主角，你爸一定会很后悔的，后悔也没用，谁让他当年不要我们母女？我们自己去过自己的好日子，才不理他呢。》莫雅琴边说边笑，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站在公安局外的莫穗抓住电话，神色怔然。
莫雅琴的记忆，衰退回她十六岁那年，那一年，她刚刚出道，拍了第一部电影。
尽管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色，但却让观众们印象深刻，而她也因此，得到不少参与到优秀作品中的机会。
她重新回到公安局。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警方的办事效率极其高，不仅找到四年前医院监控的备份，还立马调出孩子去世当天的录像。
长达七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倍速播放那一天的监控录像，多少双双眸死死盯着，但不管是医院门前，还是急诊室外，都不见莫雅琴的身影。
也就是说，四年前那一天，莫雅琴并没有带着他们的女儿去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那么白纸黑字并且盖了章的证明又是怎样回事？
再抬起头时，莫穗双眸泛泪，用很长时间找回自己的嗓音：《她是不是冒用了别人的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
顾峄城也难掩激动之情：《我们的女儿可能还活着！》
……
另同时，安安修剪完树枝之后，天都快黑了。
奶奶家有好多好多的拼图，只是她玩腻了，两手托着下巴，看起来情绪不太高。
晚饭后，她在偌大的客厅里到处转悠，想着还有甚么好玩的。
岑燕君说：《小丫头，你想玩什么？告诉我，我让老大爷陪你玩。》
顾老爷子板起老脸。
要陪小丫头玩也就算了，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但为什么他都业已认识孩子好多天了，还是只能被叫成《老大爷》？
相较之下，还是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儿媳妇对他比较客气。
他现在怀疑，这一大家子人，全都是来气他的。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
《老大爷可以陪我玩甚么？》安安没精打采地问。
《老鹰追小鸡？老狼老狼几点钟？丢手绢？》岑燕君一口气报出好若干个古早游戏。
但这些游戏都是她儿子幼儿园的时候玩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她小孙女可看不上。
岑燕君也叹了一口气，家里的玩具太少了，翌日一早，她要让司机带着自己，去买他个一车回来。
两个老的，一个小的，同时陷入纠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安骤然说：《啊！有啦！》
《甚么？》岑燕君好奇地问。
《我想去看青蛙。》小团子一本正经。
那天和妈妈一起玩了小青蛙的游戏之后，她的小脑袋瓜子里就冒出某个念头——想要看看真正的青蛙。
这可难倒了岑燕君，她纳闷道：《去哪里看青蛙？动物园有吗？》
安安去过动物园。
她掰着小手指，将自己见过的小动物们通通数了一遍，最后认真地说：《动物园里没有青蛙。》
岑燕君哭笑不得：《小丫头，你总得说点我们办得到的要求吧。比如说买玩具、去公园、看动画片什么的……现在都这么晚了，上哪儿给你找青蛙去？》
小团子《啊》了一声，再转头看一看老大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老爷子靠在沙发上看报纸，推了推老花镜，瞄安安一眼。
《不能看青蛙吗？》安安的小奶音里都是意兴阑珊。
岑燕君笑着揉揉她的脑袋：《真的没办法，我们玩别的吧。》
安安不是会为难人的小孩，但她好想看青蛙，况且想用电话手表拍下小青蛙的照片，发给妈妈。
她垂下眼帘，又仰起头，去找顾老爷子。
《老大爷，你有办法吗？》安安问。
她记得，老大爷说自己是整个家里最聪明的人。
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之后，小团子眨巴着双眸，一脸期待地望着顾老爷子。
而老爷子认真思考一番，将报纸摆在：《办法是有办法的，然而，你得先答应我某个要求，同意吗？》
安安的双眸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可以哇！》
《你喊一声爷爷。》顾老爷子说。
岑燕君推了他一下：《做不到的事，就别乱答应，你就不怕小丫头难过？》
只是她话音刚落，安安业已抢答了。
《爷爷！》
这声《爷爷》，简直是又脆又甜，逗得顾老爷子忍不住眉开眼笑。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当时莫穗为甚么会去孤儿院领养安安回家。
缘于就在刚才，他们得知莫穗曾经生过某个女儿的消息。
也就是说，他们拥有过一个孙女。
那样东西孩子是什么模样？
若是平安长大的话,现在的她，也会像安安一样缠着他们玩游戏吗？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岑燕君之前就猜到自己儿子特地跑这么远找莫穗,一定不是为了小事，可她做梦都没思及,竟然是为了此原因。
顾老爷子沉下脸：《我说了，他们俩简直是胡闹。这是婚姻，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此莫穗,连怀孕都不告诉峄城,实在是太离谱了。》
岑燕君的心情也很沉重,劝道：《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当时他们业已分手了,分手之后再为孩子复合，不是她的作风,而且在她看来,这也不是峄城的作风。一个女演员,在事业最巅峰的时候,悄悄躲起来把孩子生下来,又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业已够不容易了。我们是爷爷奶奶，他们才是孩子的父母，现在我们心里有多难受，落在他们身上，都是加倍,甚至百倍。》
顾老爷子低着头收拾棋盘，仿佛只有找点事情做，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我不是怪这孩子。》他说，《只是认为，既生气，也心疼。现在的年纪不大人处对象，和我们当年真不一样，我们那样东西年代，我们俩处对象，要是闹了什么不开心的，我就是跑也要跑到你家把话说清楚。他们呢？如今有车、有飞机、有电话和手机，网络还这么发达，但怎么就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了？》
岑燕君也很感慨。
好在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们终于能够对彼此坦诚相待了。
只是，思及那样东西曾经存在过的孩子，她的心里头有些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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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爷子重新站起来，拿着手机在客厅打转。
刚才他儿子的意思，是怀疑当年那个孩子的死亡，并不是意外。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顾家绝对不会饶过下此狠手的人，对方必须得到法律的制裁。
孩子尽管业已不在了，但她的父母和爷爷奶奶，务必让当年的真相水落石出。
顾老爷子低头拨号。
岑燕君一脸讶异：《你还真跟殡仪馆和火葬场挺熟的？》
《我给民政局的潘局长打电话，殡仪馆隶属于地方民政局！》顾老爷子没好气道。
……
第二天一早，顾峄城赶到北城市殡仪馆。
潘局长给出的答案和昨天第一人民医院院长所说的是一样的。
他们表示，这么多年了，着实记不住当时是不是有这么个孩子。但局里和院里都是按照规矩办事，当不会出错。
线索就从这儿断了。
《小顾，昨天晚上你爸给我打电话，提了这件事。我恍然大悟你很难接受这一切，只是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潘局长轻拍他的肩膀，说道。
走出殡仪馆，顾峄城的手机铃声正好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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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安打来的。
小家伙的声音甜甜的：《爸爸，你去哪里了呀？》
顾峄城将电话摄像头摆得低些许，正对着自己的脸，笑容温柔：《爸爸出去办点事情，很快就回家了，安安是不是想爸爸了？》
但是，小团子肉乎乎的脸蛋对着电话手表的摄像头，软声道：《爸爸去上班吧，妈妈带安安出去玩啦！》
他拉开车门，坐上车，准备早点回家，陪一陪孩子。
《安安，把小水壶背上。》莫穗温柔的声音传来。
安安一本正经道：《爸爸，晚上见！》
就这么一眨眼工夫，视频电话就被挂断了。
顾峄城：……
听起来，安安并没有很希望他回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的小棉袄，又漏风了。
另同时，安安把小水壶背上，坐在地上穿鞋子。
莫穗蹲在她面前，帮小团子系好鞋带，勾了勾她的鼻尖：《爸爸在上班，怎样又给他打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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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歪了歪脑袋：《我没有打扰爸爸呀。》
莫穗笑了，揉揉她的头发：《不过他当很希望被我们安安打扰。》
贺导同意莫穗放假，但只给放两天而已。
莫穗答应安安，在这两天里，要陪孩子去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
原本是想要和顾峄城一起去的，可他仿佛很忙，一早醒来，就不见人影了。
《在出去玩之前，安安要先陪妈妈去某个地方。》莫穗说。
安安很有耐心，无条件配合妈妈。
她坐在安全座椅上，望着窗外不熟悉的风景，又看看副驾驶的位置。
《妈妈，安安甚么时候才能够坐在那样东西位置呀？》
《十二岁吧，等你长高了，能系上大人的安全带，才可以坐副驾驶的位置。》
《十二岁久吗？》
莫穗仔细想了想，告诉她：《没多久的。》
过去总认为每一天都很难熬，不心知甚么时候是个头，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一家三口人陪伴着彼此，时间一眨眼，就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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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每一天，都是值得期待的。
莫穗带安安去的，是盛华影视。
一大早，傅长鸣直接给她打电话，请她来谈一谈综艺节目的细则。
车子停在盛华影视办公楼的门口。
《莫小姐，我来帮你停车就好，傅总在办公区等你呢。》年轻漂亮的女秘书俯身，轻敲车窗，笑着说。
莫穗把车钥匙交给女秘书，带着安安下车。
前台小姐进电梯刷卡，带着她去顶层傅长鸣的办公室。
《安安，你坐在这里等妈妈，好吗？》莫穗指了指办公区外的沙发，问道。
《好哇。》小团子爬上沙发，翘着小脚丫，好奇地观察这周遭的一切。
这就是集团吗？安安第一次来公司玩，然而，这里似乎并不好玩。
莫穗进了办公室。
傅长鸣笑着说：《小莫，你终于来了。》
他开门见山，向莫穗介绍之前所提过的综艺。
这是一档角色竞演类真人秀，节目采取录播的形式，出品方希望莫穗参与到其中，担任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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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莫，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傅长鸣说，《这是真人秀，但也算是个选秀节目，被选上的演员，就能得到片约。现在有不少演员，缺的就是一个机会，不心知你愿不愿意给他们此机会？》
傅长鸣的意思很明确。
莫穗虽是评委，但她并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给出评审意见，得按照节目组的安排来挑选演员。
《也就是说，我虽然是评委，但我选择的参赛选手，甚至我对他们演技的判断，都得按照剧本演绎。》莫穗的语气冷淡下来。
傅长鸣笑了：《办这综艺节目的是我的老朋友，他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就算要往节目组塞人，也不至于太离谱。》
《傅先生，你还是找别人吧。》莫穗说。
傅长鸣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你知道我的，做不到昧着良心说话。》莫穗平静地说完，看向办公区外的安安，此时小团子身边站着个大人，在和她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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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是越来越不怕生了。
要心知以前，她见谁都只是眨眨双眸，不敢大声说话。
《也就是说，你让我帮你推掉这个节目？》傅长鸣的身体微微前倾，气场迫人。
莫穗笑了：《傅先生，你别为难我。》
气氛像是在陡然之间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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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穗的嘴角微微上扬，透着几分笑意，但笑意却并没有直达眼底。
两个人对视许久，莫穗始终没有转移视线，静静地望着他。
她不可能屈服，也不可能赚昧良心的钱，此圈子业已够乌烟瘴气的了，她虽然没有能力改变现状，但也不会和资本一起沉沦。
也不心知过了多久，办公区里传来爽朗的笑声。
《小莫啊，我还真是没有看错你。》傅长鸣语气和善，伸出手，指了指莫穗，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其实早在你拒绝之前，我就已经帮你婉拒我的那位朋友了。》
莫穗微微一笑。
傅长鸣没这么闲，若是真是他说的那样，他不可能特地让她过来。
现在，他然而是我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来罢了。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先带孩子回去了。》莫穗说。
傅长鸣点头，站起来比了个《请》的手势：《我送你。》
此时办公区外的沙发上，安安仰着小脸蛋，看着一个漂亮阿姨。
对方模样秀丽，穿着白色的长裙，一头长发低低挽起，垂落在胸前。
看见安安，她笑着蹲下，言道：《这么可爱的小朋友，是从哪里来的？》
安安歪了歪脑袋：《是妈妈带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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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笑了：《你妈妈是谁？》
安安抬起头，正好看见莫穗走出来，高兴地说：《那是我妈妈！》
《语歌，你怎么来了？》傅长鸣走过来搂住她的腰，向莫穗介绍道，《这是我太太，姜语歌。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国外生活，昨日才刚回国。》
姜语歌依偎在丈夫怀里，浅笑着说：《你就是莫穗吗？经常听长鸣提起你，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演员。》
莫穗是首次见到傅长鸣的太太。
她笑着点了点头：《傅太太。》
《叫我语歌吧。》姜语歌的嗓音很好听，轻风细雨一般柔和。
若干个人寒暄了一会儿，还是安安在边上打了个小哈欠，才打断这对话。
莫穗说：《孩子急着出去玩呢，我们先走了。》
安安到底还是等到这一刻了，《哒哒哒》就跑去按电梯。
莫穗跟上她的脚步，母女俩手牵着手，动身离开盛华影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望着她们的背影，姜语歌羡慕地说：《母女俩一起出去玩，真好。》
《像我们这样过二人世界也很好。》傅长鸣摸了摸她的头发，牵着她的手回办公区，言道，《怎么不好好在家休息？你身体不好，时差都还没倒过来，就跑到我这边，真是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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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长鸣摇摇头：《真拿你没办法，下次在家无聊，就给我打电话，我赶了回来就好了。》
姜语歌柔声道：《业已休息够了，光躺着也很无聊啊。》
姜语歌轻微地应了一声，露出幸福的笑容。
只是进办公区时，她又悄然回头，看了一眼莫穗和安安动身离开的方向。
她也好想拥有某个自己的孩子，只可惜永远都不会有这么一天了。
……
到了天色将暗，莫穗才带安安回家。
小团子的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像是不知道《累》字怎样写，刚一到家，又拿起小拼图研究。
见安安一个人玩得开心，莫穗就去厨房，准备晚饭。
过去自己生活的时候，根本就不用考虑一日三餐的问题，大多是点个沙拉，就算进厨房，也不用开火。
可现在不一样了，小朋友吃得好，才能快高长大。
《妈妈，此日吃什么呀？》小奶音传来。
《妈妈给小馋猫看看冰箱里都有甚么。》莫穗笑着说。
只是她打开冰箱，忽地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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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几个鸡蛋，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是半个月之前进剧组的，当时带走了安安。
孩子被顾峄城接走之后，在爷爷奶奶家待了一天，昨日也是吃饱饭之后回家的。
莫穗和顾峄城分分合合，在一起很多年，但几乎没怎样共同生活过，除了参加节目那一段时间。
她以为他的作息很规律，并且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可原来，她和孩子不在家的时候，顾峄城的三餐也只是凑合着过而已。
《妈妈，今天没有好吃的吗？ 》小团子跑过来，看着冰箱，吃惊地说。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莫穗回过神，关上冰箱：《我们去买菜，此日妈妈要煮大餐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好呀！》安安把头点得像是小鸡叨米一样积极。
她想起妈妈在节目里做过好吃的，可香可香了！
不知过了多久。
……
莫穗从来没有去过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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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安安来说，买菜简直是轻车熟路的事。
小团子给妈妈带路，一会儿去蔬菜摊位前，一会儿又去买肉和海鲜。
母女俩没多久就被认出来了，摊位上的大爷大妈都很热情，就算小朋友只买个胡萝卜，他们也要多塞几根秋葵。
莫穗拼命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吃不完的。》
《大闺女你客气啥！吃不完放冰箱！》大妈是个豪爽人，说话间，又多给她们塞了一把大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莫穗提着一个个塑料袋，实在是不敢再客气，生怕一不小心，大妈又往她袋子里塞一堆，只能一个劲道谢。
从菜场出来，母女俩累得哼哧哼哧的，好不容易才把一堆菜送回家。
到家时，顾峄城业已回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忙提过莫穗手中的塑料袋，又把安安口袋里的胡萝卜和十根秋葵掏出来，失笑道：《怎么买这么多菜？你后天就要回剧组了，买这么多菜又吃不完。》
《多买一点，你平时也能吃啊。》莫穗说，《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这几天都是怎么解决的？》
顾峄城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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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反应过来之后，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是在学着关心他。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一天的晚饭，莫穗揽在自己身上，说要在小团子面前大展身手。
安安是妈妈的忠实小粉丝，漂亮的杏眼立马变成星星眼，期待得不得了。
莫穗进厨房做饭，阵仗特别大，《哐哐当当》的嗓音一再响起。
顾峄城朝着里面看了好几眼。
《爸爸，你在忧心吗？》安安歪着脑袋问。
顾峄城在小团子的嘴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如果一会儿妈妈做的晚饭不好吃，安安不要说，她会难过的。》
安安拧起小眉头，一本正经道：《妈妈做的饭，怎样会不好吃呢？》
在她心中，妈妈可是最厉害的，就连做饭，也是厨艺冠军啊！
顾峄城被安安逗乐了，压了压她的脑袋。
以前觉得自己是莫穗的一号粉头，可现在有安安在，他只能甘拜下风了。
《安安，洗手开饭了。》一个多小时后，莫穗的嗓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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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不擅长下厨的人来说，做饭简直像打仗，这一片狼藉的中岛台，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顾峄城抱着安安，给她洗干净小手，父女俩一起来到餐桌前。
台面上，摆着不少菜。
清蒸大虾、水蒸蛋、蒸茄子、肉末蒸豆腐、还有一盘蒸鳕鱼。
莫穗有些骄傲，摘下围裙问安安：《厉害吗？》
《好厉害哇！》小团子激动道。
话音落下，见妈妈正望着爸爸，小团子又问：《爸爸认为厉害吗？》
《很厉害。》为了不打击她的积极性，顾峄城也立马配合地点头，这时去厨房调了一碟辣椒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这一晚，他们家的餐桌上，每一盘菜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小粉丝安安的口味本来就不重，清蒸的菜对她而言就很美味了，小勺子扒着米饭，津津有味。
大粉丝顾峄城觉得这些菜太清淡了些，但因为是莫穗亲自下厨，他吃着吃着，没想到还吃出滋味来。当然，最大的功臣，还是那碟辣椒酱。
晚饭后，收拾好碗筷，夫妻俩陪着孩子一起玩滑滑梯。
小团子爬上滑梯，《咻》一下滑下来，一屁股墩坐在地上，还回头看爸爸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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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爸爸妈妈一起拍拍手，说她好棒之后，安安才害羞地立起身来来。
《这有什么棒的呀……》她挠挠头。
顾峄城和莫穗对视一眼。
哄孩子太不走心，被发现了。
晚上八点三非常钟，玩到榨干最后一丝电量，小团子才终于舍得回屋内睡觉。
《睡着了吗？》顾峄城倚在主卧门口，轻声问。
莫穗点点头，揉了揉自己酸疼的双肩，从屋里出来。
带小朋友玩一天，比拍夜戏还要累人。
顾峄城望着她，想要帮她捏一捏肩膀，只是抬起手时，他又犹豫了。
之前被拒绝太多次，一时之间，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两个人擦肩而过时，莫穗抬起头，看见他僵在半空中的两手。
她没多久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忍不住笑了。
《我去热牛奶，你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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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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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客厅里，夫妻俩待在一起，一个手中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另某个则在给安安收拾玩具。
他们别别扭扭地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婚姻生活，如今心结虽然已经解开，但一时之间很难回到最初的状态。
就像是，谁都想要往前走一步，但又不够有勇气。
但他们都心知，一切会渐渐地好起来。
《你这两天很忙吗？》莫穗打破沉默，轻咳一声，捧着牛奶杯喝了一口，《都没见你在家。》
顾峄城把安安的芭比娃娃放进收纳箱里，听见她的话，手顿了一下。
半晌之后，他说：《我去第一人民医院和殡仪馆了。》
他们说好的，这一次，不能有任何隐瞒。
莫穗握着牛奶杯的手不自觉收紧，因为过于用力，指尖也被掐得发白。
再抬起头时，她轻声问：《怎样会？》
顾峄城说出自己的想法。
客厅的壁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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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查出甚么了吗？》
顾峄城摇头：《医院里的医生面对过太多生老病死，对我们的孩子没有印象。》
《殡仪馆呢？》莫穗又颤抖着声音，问。
顾峄城仍旧摇头，立起身来来，轻轻将莫穗揽入怀中，低声安慰：《大概我想多了。》
平稳的心跳声，让她逐渐冷静。
她纤细的手，在他黑色的衬衣上落下，又轻轻收紧。
莫穗没思及，莫雅琴竟然知道自己曾经偷偷去参加父亲丧礼的事。
脑海中涌现无数的思绪，几乎要纠缠打结，她有些恍惚，心跳的速度又逐渐加快。
这真的是她母亲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骤然之间，她开口：《再去一趟医院，我有孩子的照片，我们拿着照片去问医生和护士吧。》
《如果她真的这么狠心呢？》顾峄城问。
《就算真相很残忍，我们也要找出答案。》莫穗说，《要不然，宝宝会怪我的。》
……
第二天一早，岑燕君和顾老爷子接到顾峄城的电话，来接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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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你先和爷爷奶奶一起玩，夜晚妈妈就来接你。》莫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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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燕君担忧地望着莫穗。
即便她尽量在孩子面前露出笑容，但眼底的疲惫却骗不了人。
她和老伴经历过大风大浪，昨日夜晚却也因为孩子的事情睡不好觉。
更别说莫穗和顾峄城，他们是孩子的父母。
《晚上就会来吗？》安安歪歪脑袋。
四周恢复了平静。
《会的。》顾峄城认真地承诺。
莫穗揉揉她的头发：《一定会接安安回家，不然我们安安小青蛙就睡不着啦。》
《刚才剧组给我打电话，导演叔叔说这两天没有我的戏，让我安心再休息两天，养养身体。》她又补充，《是以啊，妈妈接下来还可以陪安安好久。》
安安还想说什么。
这时，顾老爷子出声了。
《我家的园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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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眨眨双眸。
太棒了，又可以修剪树枝啦！
等到老俩口接走安安之后，莫穗和顾峄城出发去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一路上，莫穗的心情很复杂。
当年，她从剧组赶回来时，莫雅琴业已办好一切手续。
得知自己连孩子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莫穗几乎要崩溃，好几宿，她都是攥着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入睡的。
但即便如此，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母亲。
缘于，莫雅琴照顾孩子时，极其耐心细致，并且孩子过世之后，她也的确暴瘦十来斤，几乎瘦成皮包骨。
可直到现在，莫穗才心知，莫雅琴早就清楚她去参加父亲丧礼的事。
她和顾峄城有了相同的怀疑。
有没有可能，莫雅琴动手，闷死了孩子。
夫妻俩赶到医院。
和昨天一样，他们先去找了开具死亡证明的医生。
医生摇摇头：《抱歉，我真的没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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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穗再次打开电话相册，将屏幕递到医生面前：《您再看看，看看此孩子，她是缘于蒙被综合症——》
《不好意思。》医生的表情再次摇头，《我真的不想起了。》
顾峄城看着照片中他们女儿的模样。
孩子躺在婴儿床上，穿着奶白色的衣裳，睡颜就像是小天使一样。
他垂下眼帘，将莫穗带离诊室。
《医生记不清了。》莫穗喃喃自语，忽地拉住他，《还有护士，我们去找护士吧。》
院长一早就去出差了，顾峄城联系在医院工作的朋友，查出当天的值班护士。
如今那位护士业已被调到外科，看见孩子的照片，她拧着眉，摇摇头：《小孩子长得都一样，真的没什么印象了。》
顾峄城的朋友姓刘，是这间医院的医生。
见夫妻俩这么执着，他安慰道：《医生会判断孩子的死因，若是当时孩子确实是被送到医院抢救，那么死因就不会有问题的，否则我们会报案。》
莫穗低着头，一直在翻手机相册。
护士说，小孩子长得都一样……
过了许久，莫穗翻出另一张照片：《她呢？你对她有印象吗？》
这是莫雅琴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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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要给她办理疗养院入住手续的时候，需要单寸照，莫穗带着她去拍了一张，之后照相馆将底照发了过来。
《是她抱着小孩子来医院抢救的，你想起她吗？》她盯着护士，眼中满是渴求，《麻烦你，你认真看看。》
护士无奈地摇摇头，边接过莫穗的电话，边言道：《我们平时真的会碰到很多人，你这样骤然拿出一张照片，我们确实——》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愣了一下：《这个人……》
刘医生问：《这个人怎样了？》
顾峄城和莫穗的心，同时悬到了嗓子眼。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想起她，有一段时间，她经常来我们急诊室。这个人性格太古怪了，一言不合就说要投诉护士，所以我对她的印象很深刻。》护士说。
另外一个护士听她这么说，也好奇地凑过来。
《是她？》对方吃惊道。
这一刻，莫穗的心脏，仿佛快要跳出嗓子眼。
原本急切想要心知的真相，在终于来临这一刻，却不心知当怎样面对。
她尽量梳理自己的情绪，脸色苍白：《知道孩子死亡的消息之后，她是甚么反应？》
《孩子？》那位护士说道，《我没见她抱着孩子过来。我那时候还认为奇怪，想不通她到底怎样会要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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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穗身体一晃，双手按着护士台：《她闹甚么？》
《这么多年了，记不清楚。》护士抱歉道。
见莫穗几乎要站不稳，顾峄城紧紧揽住她的双肩，深吸一口气，问：《能不能找到当时的监控？》
刘医生说：《现在的监控录像存储时间最多也不会超过三个月，要不你们试试向相关公安人员进行申请，大概会有备份，但希望不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峄城和莫穗离开医院，前往公安局。
即便希望渺茫，但莫穗的心中，却有强烈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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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们的孩子还活着。
……
此时，莫雅琴一个人坐在疗养院里的花园里。
《莫阿姨，这天气太热了，一直晒太阳会中暑的。》黄护工走过来，一脸头疼地说。
自从上次闹过一场之后，莫雅琴就老实了。
也不知道她女婿说了甚么，反正这几天她看起来正常得不得了，不是在套房里看电视，就是和其他老太太闲聊，一日三餐都会吃，吃完还会把餐盘整理好，对前来收拾的清洁人员说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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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没想到，消停几天之后，老太太又开始了。
黄护工心知，老人和小孩一样，都得哄，只是就连老人的亲生子女都不一定有这样的觉悟，更何况是她这么个打工人。
这会儿，她看着正坐在炎炎烈日之下晒太阳的莫雅琴，长叹一口气。
再不耐烦也没办法，老太太某个不欣喜就要投诉人，被安排来照顾这样的老人家，是她语气背。
《莫阿姨，我们回屋内吧。》黄护工说。
莫雅琴摇摇头，神情讷讷：《我不想回。》
黄护工笑着说：《中暑就麻烦了，如果——》
话说到一半，她顺着莫雅琴的方向看过去。
花园的树荫底下，两个小孩子在踢足球。
《这大概是院里哪个老太太的孙子或外孙。》黄护工解释道，《经常会有小孩子跟着父母来探望奶奶或者外婆，但是在房间里又闲不住，是以会下楼玩。》
莫雅琴愣愣地听着，没有出声。
黄护工实在没办法劝她回去，但见她安寂静静地坐着，也算是放下心。
《莫阿姨，我去给你拿把遮阳伞。》
黄护工回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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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雅琴一直呆呆地望着两个孩子玩闹时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
电话铃声在这时响起，打断她的笑意。
莫雅琴没有戴老花镜，只能眯着双眸看电话屏幕。
见是自己女儿打来的，她欣喜地接起。
莫穗问：《你当年去医院闹什么？那样东西时候你是一个人来的，孩子再哪里？》
莫雅琴像是压根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穗穗，首次拍戏，导演喜欢你吗？》
那一头，莫穗沉默许久：《你在说什么？》
《尽管此角色的戏份很少，但有发挥的空间。只要你好好表现，以后一定会有不少机会。将来要是当女主角，你爸一定会很后悔的，后悔也没用，谁让他当年不要我们母女？我们自己去过自己的好日子，才不理他呢。》莫雅琴边说边笑，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站在公安局外的莫穗抓住电话，神色怔然。
莫雅琴的记忆，衰退回她十六岁那年，那一年，她刚刚出道，拍了第一部电影。
尽管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色，但却让观众们印象深刻，而她也因此，得到不少参与到优秀作品中的机会。
她重新回到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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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的办事效率极其高，不仅找到四年前医院监控的备份，还立马调出孩子去世当天的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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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达七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倍速播放那一天的监控录像，多少双双眸死死盯着，但不管是医院门前，还是急诊室外，都不见莫雅琴的身影。
也就是说，四年前那一天，莫雅琴并没有带着他们的女儿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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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白纸黑字并且盖了章的证明又是怎样回事？
再抬起头时，莫穗双眸泛泪，用很长时间找回自己的嗓音：《她是不是冒用了别人的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
顾峄城也难掩激动之情：《我们的女儿可能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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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家有好多好多的拼图，只是她玩腻了，两手托着下巴，看起来情绪不太高。
晚饭后，她在偌大的客厅里到处转悠，想着还有甚么好玩的。
岑燕君说：《小丫头，你想玩什么？告诉我，我让老大爷陪你玩。》
顾老爷子板起老脸。
要陪小丫头玩也就算了，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但为什么他都业已认识孩子好多天了，还是只能被叫成《老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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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之下，还是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儿媳妇对他比较客气。
他现在怀疑，这一大家子人，全都是来气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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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爷可以陪我玩甚么？》安安没精打采地问。
《老鹰追小鸡？老狼老狼几点钟？丢手绢？》岑燕君一口气报出好若干个古早游戏。
但这些游戏都是她儿子幼儿园的时候玩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她小孙女可看不上。
岑燕君也叹了一口气，家里的玩具太少了，翌日一早，她要让司机带着自己，去买他个一车回来。
两个老的，一个小的，同时陷入纠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安骤然说：《啊！有啦！》
《甚么？》岑燕君好奇地问。
《我想去看青蛙。》小团子一本正经。
那天和妈妈一起玩了小青蛙的游戏之后，她的小脑袋瓜子里就冒出某个念头——想要看看真正的青蛙。
这可难倒了岑燕君，她纳闷道：《去哪里看青蛙？动物园有吗？》
安安去过动物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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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掰着小手指，将自己见过的小动物们通通数了一遍，最后认真地说：《动物园里没有青蛙。》
岑燕君哭笑不得：《小丫头，你总得说点我们办得到的要求吧。比如说买玩具、去公园、看动画片什么的……现在都这么晚了，上哪儿给你找青蛙去？》
小团子《啊》了一声，再转头看一看老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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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靠在沙发上看报纸，推了推老花镜，瞄安安一眼。
《不能看青蛙吗？》安安的小奶音里都是意兴阑珊。
岑燕君笑着揉揉她的脑袋：《真的没办法，我们玩别的吧。》
安安不是会为难人的小孩，但她好想看青蛙，况且想用电话手表拍下小青蛙的照片，发给妈妈。
她垂下眼帘，又仰起头，去找顾老爷子。
《老大爷，你有办法吗？》安安问。
她记得，老大爷说自己是整个家里最聪明的人。
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之后，小团子眨巴着双眸，一脸期待地望着顾老爷子。
而老爷子认真思考一番，将报纸摆在：《办法是有办法的，然而，你得先答应我某个要求，同意吗？》
安安的双眸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可以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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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喊一声爷爷。》顾老爷子说。
岑燕君推了他一下：《做不到的事，就别乱答应，你就不怕小丫头难过？》
只是她话音刚落，安安业已抢答了。
《爷爷！》
这声《爷爷》，简直是又脆又甜，逗得顾老爷子忍不住眉开眼笑。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当时莫穗为甚么会去孤儿院领养安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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