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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都难免在自己的好朋友面前，谈到自己的过去。
有时那就似乎是在讲故事似的。这种故事大多都不会很吸引人——听别人吹牛，总不如自己吹有劲，但无论甚么事都有例外的。
王动在说的时候，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听着，连打岔的都没有。
第某个开口打岔的，自然还是郭大路。事实上，他已憋了很久，听到这里才实在憋不住了，先长长吐出口气，才问道：《那位老人家在哪等你？》
王动道：《就在坟场后面那树林里等我。》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郭大路道：《你每天都去？》
王动道：《无论刮风下雨，我没有一天不去的。》
郭大路道：《一共去了多少次？》
王动道：《去了三年四个月。》
郭大路又吐出长气道：《那岂非有一千多次？》
王动点点头。
郭大路道：《听你说，你只要学得慢点，就要挨揍，揍得还不轻。》
王动道：《开始那一年，我几乎很少有不挨揍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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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道：《既然天天挨揍，怎么会还要去？》
王动道：《因为那时我觉得这种事不但很神秘，而且又新鲜、又刺激。》
郭大路想了想，笑道：《若换了我也会去的。》
林太平也忍不住问道：《你向来没有问过那位老人家的名字？》
王动道：《我问了几百次。》
林太平道：《你知不心知他是从甚么地方来的？》
王动摇摇头道：《每次我到那儿的时候，他都已先到了。》
林太平道：《你怎样会不早点去？》
王动道：《无论我去得多早，他都已先在那儿。》
郭大路扬眉道：《你为甚么不跟踪他，看他回到哪里？》
王动苦涩道：《我当然试过。》
郭大路道：《结果呢？》
王动道：《结果每次都是挨一顿臭揍，乖乖的某个人回家。》
郭大路皱起眉头，喃喃地道：《他每天都在那里等着你，逼着你去学武，却又不肯让你心知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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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动道：《还有更奇怪的，他也从来没有问过我是谁。》
郭大路叹了口气，道：《这样的怪事，倒真是天下少有，看来也只有你这样的怪人，才会遇见这种怪事。》
燕七忽也问道：《那时你准备脱离他们的时候，连红娘子都不心知？》
王动道：《我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
燕七道：《可是红娘子……她对你岂非蛮不错的吗？》
王动的脸色更难看，过了很久，才冷冷道：《她对不少人都不错。》
燕七也发现自己问错话了，旋即改变话题，道：《后来你怎样走的？》
王动淡淡道：《有一次他们准备去偷少林寺的藏经，叫我先去打探动静，我就乘机溜了。》
燕七也吐出口长气，道：《这些人居然敢去打少林寺的主意，胆子倒真不小。》
郭大路道：《你溜了之后，他们一直没有找到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王动道：《没有。》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口。夜很黑，很冷。
他木立在窗口，痴痴的出了半天神，才渐渐地地接着道：《我回来之后，就很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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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道：《你是不是忽然变得不想动了。》
王动道：《我的确变了，变得很快，变得不少……》
他的声音嘶哑而悲伤，接着道：《缘于我回来之后，才心知我出去后第二年，我母亲就……》
他没有说下去，他紧握双拳，全身发抖，已说不下去。这次连郭大路都没有问，既不忍问，也不必问，大家都已心知王动的遭遇，也都很了解他的心情。
等到他赶了回来，想报答父母的恩情，想尽一尽人子的孝心的感情呢？林太平垂下头，日中似已泪水满眶。
郭大路心里也认为酸酸的，眼睛也有点发红。
现在他才知道，怎么会王动会变得这么穷，这么懒，这么怪。
因为他心里充满了悲痛和悔恨，他在惩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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