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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以命抵命 ━━

弥天记. · 夜行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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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北冥走出会议室后便攥紧了拳头。方才听梵音轻描淡写地说晶石状况依然可控,若是事实真如她所说,那么在过去的四个多小时内,她就不可能对军政部只字不回。原因只有某个,就是梵音根本无法回复军政部,她的精神和灵力全数集中在压制晶石和追赶木沧的行程上。原本落下将近半日的行程,梵音仅用了四个小时就赶上了,身法提高了三倍不止。可想而知,此刻梵音的灵力和体能有多大的耗损,北冥又如何坐得住。



北冥和白榥、崖青山来到了隔壁房间,颜童也跟了过来。

《怎样,北冥,你现在难受得厉害,是吗?》白榥道。

北冥轻摇了摇头。

崖青山开口道:《北冥,恕我直言,你强撑着用灵力压制狼毒是不可能持久的,而饮用胡轻微地的血液着实能解你燃眉之急。》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北冥,此时候,》白榥顿了一下,继续道,《你确实不能再拖了,战事紧急,你的安危至关重要。》对于白榥这种温雅儒正的灵枢,让他做出某些出格的事,是很难办到的。反而性情孤僻的药痴崖青山更容易做决定。 ‌‌​‌​‌​​

《不仅胡轻轻,莫多莉的血也能克制狼毒。她服下的解毒丸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崖青山此话一出,正戳北冥心间。北冥想着,果不其然,崖青山也对莫多莉服下解毒丸的事耿耿于怀。

北冥知道,别人的死活崖青山从没在意过。甚么医者仁心,崖青山的心早就随着故去的妻子一起死了。他现在只是为着他的两个女儿活着,崖雅和梵音。只因当初药丸是梵音自愿给北冥的,崖青山才忍了下去。但他得知北冥把药丸给了莫多莉,当下气得火冒三丈。

崖青山对狼毒的执着业已到了执拗的地步,只是这些年硬生生压制了下去。自从在东菱遇到狼族袭击梵音和崖雅,崖青山掩饰多年的紧张神经就复又绷了起来。解毒丸是他留给女儿保命的,也是他的定心丸。此刻被全不相干的人随便吃了,他差点要提刀来见北冥。但梵音临行前让崖青山照顾北冥,他按捺住自己照办。只然而,北冥这条命终归是他自己的,他爱要不要,崖青山根本不在意。

《青山叔,抱歉。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了。您现在担心梵音,我也一样,所以我想请您二位帮帮我。》北冥对着崖青山和白榥鞠了一躬。

《拜托两位了!》颜童也跟着北冥一起弯下腰去。

《北冥,你这是干什么!》白榥赶忙扶起他。《青山兄,当务之急是解了北冥的狼毒,这样他对战事才有益啊。》白榥劝着若无其事的崖青山。

崖青山冷面一瞧,说道:《解毒?》跟着嗤笑一声,《这毒要真是三两颗药丸就能治好的,我还至于动这么大的气吗?你问问,普天之下,谁不怕狼毒?我闺女的药都被你送人了,我还,》崖青山说到气头上,却还是忍住了最后四个字《管你死活》没说,转而道《,能怎样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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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听到他提及梵音,心头一紧,猛地吸了一大口气,险些站立不稳。颜童赶紧扶住了他。

《过来!》崖青山愤声道,一把把北冥拽到椅子上坐下,自己起身替他诊脉。北冥心中一颤,言道《:抱歉,青山叔,我……》

《闭嘴!》崖青山皱起眉头,呵斥道,《你这孩子也是,只管别人不管自己,现在才来着急有什么用!》北冥闷声不再言语。

《我……》北冥看着崖青山。

《别吵。》崖青山看似严厉,可又何尝不知北冥这孩子的不容易。父亲身在前线,自己又中了狼毒,心里还惦记着梵音。这些年北冥对梵音的照顾,崖青山是看在眼里的。北冥刚才说忧心梵音,崖青山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能看出他的情真意切。刚刚发了一顿邪火,崖青山也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崖青山诊脉好半天,放开手指,愁眉不展,开口道:《白大哥,您再看看。》白榥年纪稍长崖青山几岁,崖青山平日对他也是尊重有加。白榥接过北冥手腕,诊了起来。过了须臾,两人相视,也是叹了口气。

《北冥,你中毒之后强行调用灵力,毒素确实发展太快了。》白榥放缓语气道。 ‌‌​‌​‌​​

《还有甚么办法吗,哪怕只能暂时镇住我的毒性呢?》

白榥叹了口气道:《就像青山说的,饮血能暂时镇住你的毒性。》

北冥听罢心里一沉,以白榥的性格都这样说了,证明真的别无他法了。不然伤人救己这种事,白榥是绝不愿意干的。

《你要活命,还在乎那许多干吗?》崖青山开口道,北冥抬头望着他。《抽血救命,饮血解毒,在我这里根本算不得甚么!既没伤天害理,也不损人性命。我的医道就是:救命。北冥,你想清楚。》

白榥呆了半晌,仿佛被崖青山几语点透了,说道:《北冥,青山说的没错,你不妨一试。》《青山叔,照您所说,我服用胡轻轻的血就能解毒吗?喝多少?》北冥不再犹豫。

《每日取一杯饮,能让你在一年后缓解大部分痛苦,但要解全毒是不可能的。》崖青山道。

《每日一杯?这不是要人命吗?》北冥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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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还有某个莫多莉吗?她的血对你同样有效,她二人能够交替帮你解毒,死不了。》

《如果我现在取一杯饮,能坚持几天?》

《一天。》崖青山的话没有丝毫反驳的余地。

《一天!》北冥诧道,《我至少需要三天!》

《什么?你要干什么?》崖青山问道。

《我要去北境。》北冥道。

崖青山眸光一沉,叹道:《北冥,我想你想错了。即便你现在喝了她们的血,你也去不了北境。》 ‌‌​‌​‌​​

《怎么会!》

《她们的血只能暂时镇住你的毒性,但不能驱毒。若是此时候你再调动灵力,那神仙也救不回你了!不要说三天,就算你一口气饮下十杯血,也撑不住半日,必定丧命。》白榥严正道。

《甚么!》北冥听罢只觉一身颓然,一阵绝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崖青山在一旁闭目冥想,他想找出其他的法子。虽然他知道这不可能,可哪怕有一线希望,他也要去试。因为只有北冥好了,梵音才会安全一分。北冥会去北境帮她,崖青山一心这么盼望。

一会儿,北冥猛地直起身子对崖青山道:《青山叔,当年您怎样救的胡轻微地,我身上有救她的方法吗?》

《不能。》崖青山一口否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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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会?》北冥道。

《缘于那需要以命抵命。》崖青山此话一出,在场三人无不愕然,《当年我能救下胡轻微地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缘于有人自愿为她换命。》崖青山面色清冷。他以前从不提及胡轻微地的事,是缘于他认为损命救人是件异常挫败无奈的事情。

北冥心中一凉,以命抵命,这种事是行不通的。可他仍不能放弃,想了半刻急道:《服用蚀髓草也不行吗?》

崖青山和白榥都摇着头。祛除狼毒,下药需万分精准,分毫差池都能要了人命,蚀髓草同样是剧毒无比。更何况祛毒之药根本不止这一种,这也是狼毒无解最重要的某个原因。胡轻微地当年能保住一命,不仅是因为有她母亲舍命救女,也是崖青山和胡轻微地共同的幸运。在配制和尝试无数种药引之后,那个孩子最终活了下来。《如果我从狱司里找个死刑犯出来,替我们部长换命呢?》颜童突然开口道。

《颜童。》北冥制止道。

《能够吗,两位?》

《颜童!》北冥复又厉声道。颜童第一次忽略了北冥的话,这在以往是从没有过的。此时颜童的眼中早就没了平时的随和欢悦,一丝强烈的不满暗藏在他的眼底。 ‌‌​‌​‌​​

《能够吗,两位!我从狱司抓人过来!》颜童情绪激动地重复着。

《颜童!你住口!》北冥大声呵斥道。

《那就用我的!》颜童的声音陡然升高,竟压过了北冥,晶亮的双眸坚定无比!

颜童自认识北冥起,就没见过他如此狼狈无措的样子。在北冥没有接管一分部以前,颜童就跟着老部长手下当差。他在军政部向来就以脾气好著称,面对手下和同僚常笑得很开朗。但颜童这些年在军政部却没交到甚么知心朋友,和他聊天最多的反而是年龄相差五十岁的老部长。

颜童在二十一岁时,就被老部长提拔为一分部一纵队队长。能守在一分部担任一纵队队长的颜童与其他纵队长相比,早就不是某个量级的指挥官。然而颜童向来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处理军内大小事务从没见他红过脸。不仅如此,就连军人最看重的灵法,在他眼里似乎也不那般重要。

军政部新秀辈出,贺拔赤鲁、冷羿等人没多久崭露头角,灵能力直逼颜童,可就算如此,老部长也从没见颜童着过急,红过脸。他稳妥豁达、随遇而安的性情受到老部长的赞誉。

三年后,老部长离任,想留下颜童在军政部有所作为。可谁知,这时颜童找到了老部长,说明自己想离开军政部。老部长不明此意,颜童随即表示,自己不是个逞强好胜的人,也并无太多统帅能力。以前是跟着老部长办差,现在老部长都要离任,那他也就不想再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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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部长不解,问他不想在军政部有所作为吗,颜童笑言:不了。

此后不久,北冥就接管了一分部,那时北冥才刚满十二岁。老部长动身离开前,颜童答应老部长,等帮助北冥理顺一分部的事务后,他再辞去队长一职。

北冥刚上任的第一天便找到了颜童,请他到自己的办公室说话。虽说颜童是个不看重名利、不在乎等级的人,可初来乍到被如此年纪不大甚至年幼的部长叫去谈话,心中还是不免有些莫名,但这情绪很快就被他自己看淡了。

颜童一如既往地来到本部长办公区,在门外恭敬等候,北冥便叫了他进去。平日在军政部,颜童和北冥也会有照面的机会,可两人几乎少有交流。此时北冥正在屋内里等着颜童。

《进来。》北冥开口道。

《是,部长。》颜童道。两个年龄相差十三岁的人,初次对话,又是以上对下,以少对长,颜童的情绪少有地波动些许,随即隐去。

《听说你想离开军政部。》北冥开门见山。 ‌‌​‌​‌​​

见状如此,颜童也就坦言了《:是,部长。》

《就缘于军政部没有你适合的位置,或者说没有你喜欢的位置?》

北冥此话一出,颜童一愣,不知是以:《甚么?》

《在我看来,军政部不是没有你喜欢的位置,而是没有你适合的位置。》北冥继续道,他没理会颜童此时的表情。

《甚么?》颜童满脸疑惑,不禁又追问一句,《你说甚么?》

《一分部一纵队队长颜童,我向来没有把你当纵队长看过。你不用这么望着我,你自己的实力,你比谁都清楚。菱都城现有的三大作战部,一、二、三分部,任何一个部长职务你都可胜任。不过,你太低估你自己了。》北冥继续着他的话,对面颜童的表情从先前的困惑已变成愕然。

《在你自己看来,就算以后你当上了二分部或三分部的部长,与你现在的位置也没甚么不同。我想你大概看清了自己未来三十年的样子,无非是在一分部一纵队队长,二分部部长和三分部部长之间徘徊,并无突破。你这个人就是脑子太清楚了,所以在男人二十五岁的此年纪,却已经没什么欲望了。然而这在我看来很好,军政部的指挥官不需要野心和欲望,只需要强大和责任。而后者,你稍微看轻了些,你觉得这事你不做,别人也能够。》北冥看到颜童的表情已从惊愕变成了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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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有一点没说清楚。那就是你低估你自己了。也许现在对你来说,一分部部长的职务还有些勉强,副将和主将的职位,你自然也没有考虑过。但是,在我看来,一分部部长此职位,你在十年之内绝对能够胜任。你的步伐能够不用只停留在二分部和三部分部长之间。我想这样对你来说,还是有些动力的。不然,你这么年纪不大,也太无聊了些。》北冥话落,望着颜童,等待他的回应。

颜童听完北冥的话,只觉自己头皮发麻。他平时那些无聊啰唆的想法,例如甚么在军政部也没甚么大发展啦,干来干去也就是个部长啦,即便当了部长又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呢,竟然都被北冥看透了。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北冥,像是望着某个奇怪的东西,那感觉说不上好。

《你不要这么盯着我看,我又不是怪胎。我认为你大概是这么想的,是以才要动身离开军政部。你的能力你从不需要别人认可,缘于你足够自信;你也没什么野心,因为你性格真的很好。但有一点,你自己可以不和别人比较,可若是有些不知分寸的人微微对你的能力有所质疑,你大概会让那样东西人旋即消失。这也是你四年来一直稳坐一分部一纵队队长这把交椅最重要的原因。你人善,但绝惹不得。》北冥话到一半,看看颜童的状态,继续道,《然而,你大概不喜欢和你层次落得太远的人说话,我是指灵能力方面。你当然没有瞧不起别人的意思,只是觉得少了点共同话题,大概吧。是以你只喜欢和老部长这样睿智的长辈聊天。》北冥努力想着自己的措辞,他以前从没说过这么多话,不过上任前,北唐穆西就业已教导过他了。他是某个部长,要学会和手下讲话:《还有,让你动身离开的一个理由就是,老部长退休了,你彻底没有说得上话的人了。对吗?》

颜童愣在那儿半晌,哑口无言,他平时冷静、平和、睿智的脑袋现在骤然不那么灵光了。他甚至觉得平时高估自己了,他彻底被某个《小孩子》看透了。

《你不用把我当成小孩子,当然,让你相信我的能力是件很意外的事情,但不是难事。若是你想,我随时能够和你较量。好了,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让你留下。也许我说的不对,若是是那样,你大可不必理会,按你想做的去做,我从不强求别人。》颜童听完北冥一席话,面色变得怪异,张大了嘴唇,下巴都快要掉了!过了半晌,他强装镇定道:《其实你大可找别人来接替我的位置,军政部人才众多,我不是合适的人选。》

《哪里不合适?》

《我不适合当领导者。》颜童回回道。 ‌‌​‌​‌​​

北冥听后,爽朗地笑了起来。颜童嘴角一抽,瞬间不好意思《: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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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自己不适合当领导者,明明业已把位置摆得很明确了。》

《哎,我不是那样东西意思。》颜童慌忙解释道。

《心知知道。》北冥一边摆手,同时笑着道。颜童在旁边面庞上红一阵,白一阵,感觉很丢脸,怎么说出甚么领导者不领导者这种话了,真不像自己的风格。北冥道:《我想让你留下来帮我,一是缘于你够强,二是因为你目标够明确,三是因为我以后会让你的目标更明确!》

《你怎样让我的目标更明确?》颜童正色道。

《我的能力足够让我支撑起整个一分部!我会让你看到一分部不同于以往的生机,我不会像老部长那样只和你悠闲地饮茶。我会用我的能力复又拓宽灵能者这条路!若是你闲来无事找不到目标,我能够成为你的目标!我的这条路上装得下你的野心!》北唐北冥刚刚年满十二,却已气势浩瀚,锋芒毕现。颜童看着面前无比坚定的北冥,北冥的眼里没有炫耀,北冥的双眸里充满光辉!颜童竟被那无形的气力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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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在,我如虎添翼!》北唐北冥少年狂莽,鲜少与外人显,却在颜童面前推心置腹。

那一刻,动荡在颜童心中多时的彷徨被打破了。他仿佛终于找到能让自己提得起精神,鼓得起动力的事情了,心中那种说不出的乏味和平庸一扫而光。

《我留下!》颜童爽利道。

《我会给你证明。》北唐北冥双眸熠熠。

《不用。》颜童坦然道。

《当的。》北冥平静道。

颜童看向北冥,最终笑了出来,笑容中比往常的随和里多了一分坚定。颜童终于在听过北冥的叙述后,醒悟过来。他留下的原因并不是北冥强有力的说辞,而是北冥那近乎与生俱来、浑然天成的能力者气质。他面对的早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而是和自己平等的指挥者。 ‌‌​‌​‌​​

在那不久后,北冥如他所说,向颜童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而那件事,也只有北冥和颜童两个人知道。即便颜童说过,不需要北冥那样做,可北冥还是坚持。

《我此年纪,在面对你这样优秀的指挥官时,总还是需要一些证明。当然,只有你某个纵队长心知就足够了。》

《您太抬举我了。》颜童自谦道,心中早已赞服。

《这么说有些见外,毕竟我不是老部长。我想多个意气相投的兄弟。》

《你说话的样子怕是比老部长也不差了。》

《啊?》

《真的有点老气横秋,不过非常符合你的气质,部长。》颜童打趣着北冥,北冥默不作声,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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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你这个人,看着是个好相处的人,其实性格无聊得很。》在颜童成为北冥手下不久后,他二人聊天时北冥言道。

《怎么突然这么说?》颜童在海船上优哉地钓着鱼。本来北冥是不喜欢这么无聊的游戏的,可他见颜童很是钟爱,自己也就时不时陪他出海转转。

《除了喜欢和以前的老部长聊天,久仰像没什么朋友。》北冥单刀直入。颜童只觉扎心,心想:这小子说话就不能委婉动听点吗?

《我和大家关系都很好啊。》颜童嘴硬道。

《别胡扯了,你总认为现在的年纪不大人没两把刷子,面上嘻嘻哈哈,心里认为无聊得很。》

颜童听过,嘴角一抽,心想: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我平时那么和善的。

《做你的手下也真是惨。》北冥悠悠道。 ‌‌​‌​‌​​

《我对他们很好的!》颜童旋即反驳道,这点他自认为做得很到位,尽管那些士兵在他眼里真的是有些幼稚。

《好归好,可是你少给了他们一个得到你赏识的机会。》北冥平和道。颜童手中的钓鱼竿颤了一下。《这个机会对他们来说很珍贵,对你来说也是一样。》

颜童盯着鱼漂上上下下,思绪也跟着摇动起来。前些年,他过得仿佛有些麻木,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可是对每个仿佛又都很淡。这也是他当时准备动身离开军政部的原因。一个太聪明的人,时间久了,优秀惯了,最后往往都会变得有些麻木,对周遭的事情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因为所有的事情早就被他看透了,看穿了。他本身不再需要得到关注,也无须证明。可是他忘了,如此优秀的他,是可以带领着别人和自己一起优秀起来的。他所能引领的和前进的,绝不仅限于他自己。

《我觉得贺拔这个家伙很有趣。》北冥突然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啊?》

《你不认为吗?他最近灵法提升得相当快,喜欢抓着各种人讨教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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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喜欢麻烦你,那样东西壮实的家伙。》

《简单直接。》

《横冲直撞的。》颜童补充道。

《是个讲义气的人。》

《那倒是。》

《那样东西二分部的冷羿,你注意过没有?》北冥继续道。

《注意过。》 ‌‌​‌​‌​​

《灵法不简单。》

《确实。》颜童若有所思。

《二分部的老部长今年也要退休了。》北冥抬了抬自己的鱼竿,没甚么东西。

颜童在一旁默不作声了。《部长。》他半天吭哧出一句。

《嗯?》

《你是不是有点太关注二分部了,还有甚么什么别人家的队长?》颜童一脸不屑。

《没有啊。我只是认为他们的分部有趣的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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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很无聊喽。》颜童挑着眉毛言道。

《会变好的。》北冥诚实地望着颜童,语重心长。

颜童被北冥噎得半天讲不出话。那一天,他足足钓上来一百筐鱼,分给一分部的大小指挥官们吃了十天,热情饱满,还不停地询问大家好不好吃。

这些年,颜童的性情在北冥的影响下改变了许多。他不再只活在自己早已满足又百无聊赖的世界里。他望见了自己更多的可能性,他变得比从前更加积极向上。这是在他认识北冥前从未想过的,一个十几岁的《男人》会给他这般大的触动。从此,这二人除了年龄和身高上的差别,在职务上的领导级别变得毫无违和,顺理成章。颜童名副其实、意气相投地成为北冥最得力的左右手。

那一日,颜童见北冥中毒赶了回来,心中便已暗运怒火。几日过后,颜童心知北冥体内的狼毒越发不能克制,更是情绪急躁。他看不得自己追随多年的最优秀的领导者这般无力的样子,这直接挑战了颜童的底线。现在军政部战况紧急,以北冥现在的状况,他和颜童根本无法采取任何客观的行动。这无疑让颜童情绪更加不平。

与颜童搭档多年,北冥怎会不知颜童性情。他二人早就亦师亦友,亲如兄弟。刚回部里时,北冥便看出颜童情绪的异样。他在面对莫多莉此比自己官阶高出许多的指挥官时全无尊敬之意,直接把因北冥中毒而生的怒火撒到了莫多莉身上,认为她是个碍事之人。颜童以往哪会如此有失风度。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颜童打算赌上自己的命,也要救回北唐北冥。北冥虽绝不可能接受此法,但心中早已无上感激,铭感五内。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谁料,崖青山无力地轻摇了摇头,说道:《没用的。》他看着眼前的年纪不大人,心中也为之一振,不是兄弟亲如兄弟。当年的第五逍遥又何尝不是这样对自己出手相助的呢。

《怎么会!》颜童大惊。

不知过了多久。

《缘于当年为胡轻轻换命的是她的亲生母亲。》崖青山到底还是说出了口。

《甚么……》在听到答案后,颜童只觉犹如五雷轰顶,一阵胆寒《,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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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是她的母亲。》崖青山再次证实道。

当年胡轻轻妈妈跪求救女儿一命,几乎磕得头破血流,崖青山夫妻二人无法,最终答应了。自那以后,崖青山名声大噪,诸多名人智士前来向他讨教,他却极力掩饰治疗的真相。他之后曾尝试过千百种解毒的办法,但最终都失败了。崖青山从没认为那是件荣耀的事,即便他成功解了狼毒。他只觉得那是一件让他倍感无力和无法挽回的憾事。

《而且,即便是晓风过来,北冥也没得救。》北冥在听到母亲的名字后,身形猛烈一晃,惊出一身冷汗。他的母亲,他自己舍命保护都来不及,哪能去伤害!崖青山却像叙述一件诊疗报告一样,平铺直叙地继续说了下去:《胡轻轻当年全身换了三遍血。现在无论你从狱司找出多少人,或者你赌上自己的性命都是于事无补的。》崖青山看了看颜童,又瞧了瞧北冥,叹气道:《要给中了狼毒之人换血,必须用至亲的血,而且必须是出自同一人身上的血。换言之,照目前的状况,若是想解北冥身上的狼毒,就务必用他母亲或者父亲其中一人的血液,况且需要连续替换三遍。现在别说三遍,就算一遍,他父母也要没命的。胡轻微地换血之是以成功,是因为她当时年幼,母亲的血刚好够她换过三遍。》崖青山话落,北冥的脸死灰一片,颜童也彻底呆在那儿。

待过半晌,北冥从座椅上慢慢站了起来,对二位灵枢言道:《既然如此,我就不麻烦二位了。》话语间,听不出悲喜。他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北冥,无论如何你都要先保住这条命再说,我去请那位胡小姐过来商议如何?》白榥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必了。》北冥漠然道,《饮不饮血,我现在都无法使用灵法,那对我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

《你有甚么打算,部长?》颜童站在北冥身后,随时等他下令。

《拼一把。》北冥道。谁知他刚迈出一步,一阵刮骨抽筋的疼痛瞬间蹿遍他全身上下,让他支撑不住,倒了下去。他单膝跪地,噗的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部长!》颜童大惊,连忙跪下,扶住北冥。北冥疼得浑身发抖,嘴唇黑紫,全身皮肉像被用力撕扯,骨头像被啃食。北冥面前一黑,拼尽全力猛吸一口气,这才又看见了光亮,瞳孔里的黑丝却不能再彻底褪去。

《北冥!你再这样下去不行!颜童,你这就去拜托胡小姐过来!》白榥焦急道。

崖青山望着北冥吐在地上的一摊黑血,眉头紧锁。突然,他双眸一亮,提声道:《有个方法可以一试!》三人听到崖青山的话,齐齐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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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说,青山?》白榥立刻道。

《我思及了!有个方法确实能够一试!只然而这法子,百死一生。》崖青山向北冥看去《,北冥,你未必抗得过。》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现在此样子,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喝血,我至少能保你性命无虞。》崖青山道。

北冥听罢,森森笑着道《:他们在前线若是有事,我还要这条命干什么?》

崖青山沉思半晌,望向白榥道:《白榥,你我都看到北冥现在的状况。我认为他凭着一己灵力,把狼毒压制在了血液之内,没有向皮肉逸散。不然,就凭他帮人吸毒,毒至胃腹,早就当肠穿肚烂而亡。不知道你是不是这么看?》 ‌‌​‌​‌​​

凭着崖青山的医术,不用北冥自述,他也心知,北冥定是情急用嘴帮人吸毒排毒,才导致现在毒性扩散极快。狼毒乃第一毒,毒性扩散能力迅猛,只分毫入口,便能随唾液直至胃腹,要人性命。

《你说得没错,北冥的狼毒着实只在血液,不及皮肉,但是这对他解毒又有甚么帮助呢?以他现在的状况,狼毒早已遍及全身血液。依我看,要再不饮血,到达皮肉也只是半日工夫。》

《你既然也这么诊断,那就没错了。》崖青山眉头微展,《他的狼毒却还在血液中,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怎样?》白榥道。

《放血。》

《放血?》白榥凝起眉头,《他现在全身血液都已经布满狼毒了,放血又有甚么用,得放多少血呢?》

《既然全身血液都有毒,那就都放掉!》崖青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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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你疯了,那北冥还有命吗!》

《我会留他十分之一的血液在身上。》

《非常之一!》白榥惊道,《不要说只留下十分之一,就算放掉他一半血液,他这条命也就废了!再强大的心脏也会因为回血不足,崩溃掉!》

《所以我说百死一生。》崖青山回头看向已经坐在座位上的北冥,他身形虚脱不已。《北冥,驱你身上的狼毒,我唯有这某个办法了,放掉你周身非常之九的血液。说实话,我以前从没这么干过,说是百死一生,其实我连这一点的把握都没有。我现在只能单凭医理,觉得这是一条路,你愿意试吗?》

《不可能的,青山,这必死无疑啊。》白榥极力制止道。

崖青山望着北冥,即便他此刻已经虚弱不堪,那双精光的眸子却仍坚韧无比。

《来!》北冥无畏无惧,凛然道。 ‌‌​‌​‌​​

崖青山内心纠结复杂地望着面色如鬼的北冥。从北冥眼睛里,他望见了当年的第五逍遥,同样无畏无惧,视死如归,潇洒狂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也正缘于如此,梵音虽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感情,却对北冥非常依赖。即便那孩子不曾说什么,可只要北冥在菱都的日子,梵音整个人就会不自觉地轻快起来,连走路的步子都和以往不同。而面前此小男孩自从十二岁接回梵音起,就几乎没离开过梵音身边。原本直来直去少年心性的北冥,也缘于梵音的出现才有了一丝柔软。所以,无论如何崖青山也要抛弃顾虑,全力一搏,帮北冥一次,哪怕再负一条人命债,也心甘情愿。他们这种人,要么生,要么死,绝不苟延残喘。

《青山叔!承蒙你!》北冥挣扎着立起身来身,正色道,他知道崖青山恍然大悟自己,也心知这对崖青山意味着甚么。

崖青山笑道《:好小子!》

《白部长,帮我这一次。》北冥看向白榥,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白榥无语,心中却极为震撼,终于点下头去。

《北冥,》在几人准备去往白榥的诊疗室时,崖青山道,《这事,你需要和你母亲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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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定在那里,之后,大步步出门去。

《妈妈。》北冥在门外,敲响了北唐晓风的房门。房门打开,一个面容困顿却精神坚毅的女人站在那儿。

时间很短,北冥从母亲屋内出来。晓风拂着北冥额前的头发,笑着道:《妈妈不陪你了,待会儿等你赶了回来。》

《好。》北冥道,转身动身离开。

《儿子!》晓风忍不住轻声道《,你撑得住!你得把他们给妈妈带回来!》

《放心吧,妈。》北冥头也不回地走了。晓风关上了门,仲夏陪她待在房间里,她坐在沙发上,合上了双眸。

诊疗室内,崖青山和白榥没多久准备好了手术用的器械。北冥躺在铺着白色床单的手术床上,颜童陪在旁边。 ‌‌​‌​‌​​

《准备好了吗?》崖青山道。

《好了。》北冥淡然道。崖青山看着北冥,一切关于无所畏惧的形容词放在北冥身上都是恰如其分的。现在他也要成为这样的勇士,一个身经百战的、见过无数生死的灵枢。

今天的手术没有半点麻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手术刀划过北冥脖颈,他的颈动脉被崖青山切破了。骤然间,北冥的鲜血喷射出来,瞬间染红了地面,他猛地提了一口气。崖青山跟着手掌加力,大力下压,按在北冥的心脏上,一股超大压强瞬间挤爆北冥的血管。鲜血肆意喷溅,像坏掉的水管子止不住地往外涌着。

北冥大口地呼吸着,然而空气对他来说越来越稀薄。十几秒后,北冥的视线便开始模糊,这身法超过了他自己的预判。他用力抓紧床单,可谁想这力道刚刚用出,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双手无力,指尖随即松了开来。

一旁的崖青山还在不停按压北冥的心口,血液飞溅,还不够!半分钟过后,北冥的目光开始涣散,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吃力。逐渐地,北冥的动作越来越小,张着口,可业已停止了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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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叔!可以了吗?》颜童在一旁焦急道。此时,北冥的鲜血还没有停止喷出的迹象,整个诊疗室大半被染成了红色,喷溅到屋顶上的鲜血又一串串不停地淌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还不行!》崖青山凝眉道,他的手始终按压在北冥的心脏之上,这让原本就剧烈喷出的鲜血更加狂涌,一刻不停。渐渐地,北冥的心跳开始虚弱下去。《北冥!听得到我说话吗!》崖青山骤然大声道。时间业已过去了两分钟,崖青山浑身是汗,浸透了他的衣衫。《北冥!》崖青山大吼道。

《青山!》白榥在一旁急声道,《北冥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了,止步!他业已没有心脏动力了!》

《还不够!还不够!》崖青山不停地默念道。北冥颈间的血柱开始变细,喷射的高度也降了下来。崖青山还是没有松手,北冥的心脏业已停了。《还不够!还不够!》崖青山还在叫着。

时间又过了十秒,白榥再道:《青山!不能再等了!北冥的毒解不了,命得保住!》崖青山的眼睛像个漩涡,病人早就被他吸了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白部长!青山叔怎样回事?我们部长撑不住了!快点让他停下!》颜童大声道。 ‌‌​‌​‌​​

《青山!松开手!》白榥冲了上去,拔开了崖青山死死压在北冥心口上的两手。

《还不够!还不够!》崖青山痴魔道,双眸死死盯着北冥由于中了狼毒而早已变得青黑的脸,他的手也变得软弱无力。白榥不再听崖青山的絮言,立刻上手起压北冥的心脏,同时给他止血。《我说了还不够!不许止血!》崖青山猛然大声道,抬手制止。

《业已流了百分之八十了!可以了!止步来!以后的毒,以后再解!不然他的命保不住了!》白榥力争道。崖青山死死拽着他要止血的手。

忽然,一双手猛地按住北冥的脖颈。颜童的双眼已满是血丝。

《颜童!》崖青山大叫道。

《我们部长不能死!》颜童怒声道。

《他用不了灵力,到时候醒过来还是和死了一样!他帮不了他父亲,也帮不了梵音!你现在给他止了血,他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他的灵力和血力都耗尽了,撑然而第二回!》崖青山说着。颜童双手一滞,呆呆地望着北冥,鲜血早就浸透了他的衣衫。《部长……》他默念着,终是停了下来。北冥的血越流越缓,嘴巴不再喘息,双眸没了生气。颜童咬紧牙关守着北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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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青山每分每秒都盯着北冥,所有人屏住呼吸,挨秒如年。四分钟过去了,崖青山的双眸骤然瞪大,猛地凑近北冥身旁,看了一周,道:《成了!成了!》《什么?》白榥道。《毒血退了!毒血退了!》崖青山兴奋道。

白榥看着北冥的脸面,原本青黑的面色此时变得煞白一片,由于失血过量的原因,他的嘴唇变得惨白无色。狼毒随着北冥的血液被排了出去,青黑褪去。可这并没让白榥有一丝放松,因为北冥由于彻底失血,也变得面无人色,形容枯槁,毫无活气了。

一丝冰凉滑过北冥脖颈,他动脉上的切口被封住了。《北冥,用灵力护住心脉!快点!快点!》崖青山在一旁大声道。北冥睁着双眸,瞳孔里已失去了光亮,漆黑一片。崖青山俯身过去,双指并拢,连点北冥额、颈、腋、心、肺、腕。忽地,一身冷汗激得崖青山某个寒战。没有温度,没有跳动。

《北冥!快醒醒!北冥!》崖青山焦躁起来。

《部长!》

一记重锤落在北冥心口,崖青山拼命击打着北冥胸膛,三两下下去,他的手背业已被自己凿青了。《北冥!醒醒!北冥!醒醒!》他大喊着。

几剂猛药被连续灌入北冥口中,白榥扶起北冥双肩,掐着他的人中。《北冥!》他掐着北冥腕、颈,试图帮他回血到心脏。可现在北冥浑身上下少得可怜的血液根本无法集中起来,更不要说回流。 ‌‌​‌​‌​​

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忽然,某个蚊蝇之声传了进来:《儿子!你撑得住!你得帮妈妈把他们带回来!》那嗓音像细弱的电流在北冥脑间流转,没多久便消失了。

北冥的体温一点点降了下去。崖青山和白榥拼命地帮他回血,试图让他的心脏复又跳动起来。北冥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

《小子!陪我喝两杯!》一个粗犷的嗓音。接着又某个嗓音出现在北冥脑海:《你太厉害了吧,哥!水腥草也能被你找到!》北冥空洞的大脑里不断传来稀碎的嗓音,紧接着又消失。

空间里一片茫然,远方又有一个嗓音响了起来:《你赶了回来了!》含蓄又喜出望外的嗓音,梵音的脚尖不觉点在地板上,立了起来,《怎样骤然从北境回来了?》《想回来过年。》一问一答。声音又落了下去,再也响不起来了。

淅淅沥沥,断续的,还没有放弃,稀薄中挣扎着又响了起来:《我叫第五梵音,今年十九岁,你呢?》《我叫北唐北冥,今年十七岁。》两个声音都笑了起来,没太大声,但都好开心。

《小子!你才十七!快醒醒!》霍地,一个尖牙利齿、张牙舞爪的龙吟骤然响彻整个军政部,霎时间让人不寒而栗。北冥身上存在大脑意识中的最后一丝生气,被这一声振聋发聩的龙吟传响激得一阵激动!

《呃!》一口干枯力竭又贯彻心肺的呼吸声从北冥嘴里猛地发了出来。他弓起胸膛,很快又沉了下去,重重地落在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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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崖青山和白榥齐齐吼道。《部长!》颜童大叫道。《用灵力护住心脉,北冥!用灵力护住心脉!让心脏再次跳动起来!》崖青山大声道。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乏力难耐的嗓音从北冥将死的身体里发了出来,他拼尽全身力气,调动着他仅剩的一点灵力。灵力逐渐聚集在他的心口处,一下,两下,北冥的心脏慢慢跳动起来。血液被重新压回北冥的心脏,再一点点流动出来。

《部长!部长!你醒了是不是,部长!》颜童在旁边澎湃地大声叫道。白榥和崖青山也兴奋起来《:北冥!》

《别吵!》某个凶狠低沉的嗓音在三人耳边响起。他们回过头去,所见的是聆龙浮在半空,目光炯炯,面色不善。它银翼般的耳朵在空中闪动两下,随即皱起眉头:《不对!我怎样听不到北冥的呼吸声。灵枢,快看看北冥怎样回事。》

崖青山和白榥赶忙点住北冥脉搏,一秒、两秒,时间一点点过去,北冥的脉搏仍旧没有跳动。崖青山摁着北冥的心脏,焦急地等待着,没有反应。

《刚才明明跳动了两下。》崖青山道《,北冥,北冥!》他还在唤着。 ‌‌​‌​‌​​

四周恢复了平静。

《跳了!又跳了!我听见了!》聆龙突然道,《只是心跳间隔的时间太长了,一分钟才一下!》聆龙刚刚喜庆一些的表情骤然又沉了下去,《可是,怎样还是没有呼吸呢?》

《这样下去不行!》白榥道。《北冥缺血太多,身体一时间根本补充不赶了回来,即便心脏有微弱的跳动也于事无补,没有呼吸他的大脑没多久就会死亡!》

《白榥,用溶剂,让北冥身体里的血液流动起来!》崖青山道。两人即刻给北冥注入了大量修复身体时需要的溶剂,但是这种溶剂只是一种帮人恢复元气的营养液,并不能替代血液。可北冥此时的身体里无法再注入别人的血液,业已含有狼毒的血液,与外界任何血液都是排斥的,除非大换血。

大量溶剂注入北冥身体,他的血管开始流动。可白榥和崖青山都心知,这一招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一剂猛地助推,北冥的心脏强烈地震动了两下。

《他还没放弃!》聆龙大声道,《快点!快点!再打!再打!》聆龙拼命地扑扇着翅膀连带耳朵。一瓶一瓶的溶剂被灌入北冥体内。

半个小时过去了,所有人的心脏仿佛都跟着北冥一起停止了跳动,血液也凝结了。忽然,一个艰难的呼吸声复又从北冥口中发了出来,像是溺水深潭的人到底还是把头仰了起来,浮在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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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第一口空气的灌入,北冥的身体渐渐开始复苏,他的胸口终于起伏起来。站在一旁的颜童,指甲早已陷进了手心里,眼眶一阵酸涩。

《我们部长,活了吗?》

《嗯。》白榥道,他也早已大汗淋漓。

《甚么时候能醒?》

《十多天吧。》崖青山道。

颜童一怔,不可思议地望向崖青山《:您说什么?》

《我说他大概十多天后会醒。》崖青山淡淡道。 ‌‌​‌​‌​​

《十多天,十多天!》颜童不能相信地说着,《十多天!》紧接着,他又发愁,《十几天后主将和第五部长那边的战况早就结束了!我们部长怎么能赶得到?》

崖青山帮北冥掖了掖被角,疲惫地站起身来,看着虚弱的北冥道:《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管什么别人。》说着,他抬手向北冥的周身大穴点去,封住了他所有可以调动的灵力,以防毒发。做完这一切,崖青山回身动身离开房间,背影说不出的落寞疲惫。

白榥从一旁的柜子中拿出一床干净的被子给北冥换上,颜童茫然地回头望向白榥。白榥道:《青山心知北冥不会这么快痊愈,他是真的想救北冥才这样拼死一搏的,不惜背上北冥这条命!》

《怎样会?》颜童喃喃道。

《你们部长你还不了解吗?》白榥望向颜童,又看看北冥,《即使不帮他解毒,你以为他就不会干出不要命的事吗?》颜童猛然一震。《假使我们只帮他解了一半的毒,保全了他的性命,你以为他就不会豁出性命全力一搏吗?到时候他再使出全数灵力,毒素依旧会全面复发,他仍旧保不住性命。青山是要帮他保住这条命啊。》

颜童听罢,呆呆地站在一旁,半天说出一句《:那,第五部长……》

《青山既然让梵音走了,他就不会拦。他大概没指望过任何人能保护梵音,他只信他自己,才把那粒解药给了梵音而不是崖雅。对他来说,两个女儿一样重要。北冥把药给了莫多莉,就相当于要了青山的命,他唯一的寄托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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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叔今天只是想帮我们部长,不为其他。》颜童自言自语道。

《是,他也舍不得此孩子。》白榥淡淡道。

骤然,颜童意识到了什么,提了一口气,振作起精神道:《白部长,承蒙您。》他向白榥重重地鞠了一躬,《还有,部长,白泽他们一定会平安赶了回来的。》白榥望着颜童,脸上到底还是露出一抹笑容,说道《:谢谢。接下来,你就看着你们部长吧。》

《是。》颜童颔首应道,侧睨了一眼北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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