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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阡府对龙泉县的要求是征调粮秣八千石,银八千两,这个数字对某个县来说,并不是特别多。一个县一般来说都有几万人口,小点的也有三四万,像中原大县,十万人口都是有的,平均摊派到人头上又有几何?绝不至于将百姓逼反,要知道当初松桃三霸中的常秀私征过路税,魏刚横行县城,收取平安银子,如此恶行,尚没有将百姓逼反,都认头交钱,这不是没有原因的。起码这二位对外一视同仁,不管是贫是富,都收你此金钱,没有盯准那些苦哈哈往死里敲诈。
龙泉县能把百姓都逼得造反,其横征暴敛的程度,肯定相比于松桃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岳肃心底,估计龙泉县定然是紧着一只羊身上薅羊毛,把负担全都压在贫苦的百姓身上,有金钱有势的人,是毫厘不取。况且,知府衙门要求的这个数,到了县里,县令大人就算不把数字翻番,也能加上几成,反正是上级让这么做的,我私下弄点跑腿金钱又有什么了不得。目标都是一个群体,强征的数额又翻了倍,逼得穷苦百姓吃不上饭,不反才出鬼了。
岳肃明白此道理,所以当初没有强制摊派到下面各县,这种横征暴敛的名目只要给了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吏,他们肯定会变本加厉。
《大人,您这是甚么意思?》庞白吓得急忙问道。此刻的他已被岳肃手下的差役摁住,他手下的那点差役,全都懵了。
《甚么意思,你心里难道还不清楚么?龙泉县里的百姓因何造反?还不是你横征暴敛,把他们逼得,现在还有脸来问我!》岳肃怒声喝道。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大人,这也是石阡府派下的差事,下官遵命而行,谁能想到那些刁民就能反了。还望大人明察,定是刁民中有人煽风点火。》庞白哭丧脸言道。
《那本府问你,你治下有多少百姓,每户征收了多少?》岳肃怒目而视,逼问道。
《这……》这一句话,登时就把庞白问懵了。这家伙当了两年多的龙泉县令,尽管看过户籍,但早把上面的数字忘了。至于每户征收多少,那基本上是一家有多少,就抢多少,哪有个准确数字。而且,差役在执行任务时,难免从中再贪墨一点,此数字,就更加没准了。
《你这个废物,连治下多少百姓都不清楚,每户征收多少也没有个额度,还敢跟本府说百姓造反跟你没有关系吗?》岳肃怒不可亵,抬腿一脚,将庞白踹翻在地。跟着大声喊道:《将他的后宅给我搜上一遍!》
《是!》
差役们答应一声,立即分散冲入各个屋内,即便是门户上有锁的,也立刻砸开。不一会功夫,就听有差役嚷道:《快来这个屋子,箱子里全是银子!》
嗓音一落,跟着有十几名差役冲了进出,先后摆出七八口箱子,打开箱盖,里面全是银子。
岳肃瞧了一眼,尽管不知准确的数字,但估计一口箱子里少说能有一千两。他冷笑一声,冲着庞白说道:《龙泉县,你家里的银子不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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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吓得面如死灰,忙解释道:《大、大人……这……这些都是奉命征收上来的银子……和我毫无关系……》
《你拿本府当三岁小孩么!奉命征收上来的银子,你不存入地方番库,放在自家宅院里是什么意思?》
《这……这……不是没来得及么……》
《你倒是会狡辩。好!那你就带本府到你的县衙番库去瞧瞧,看里面有多少库存!》岳肃说完,给差役丢了个眼色,差役立刻将庞白架起来。
庞白的脸都吓绿了,咬着牙言道:《大人……您终究非石阡府,未经上面准许……私入本县番库……恐怕不和体制……》
岳肃恍然大悟他想说什么,登时一声断喝,说道:《好呀,既然你不准备让本府去看你的番库,那本府不看就是。但本府此次前来,目的是要平叛,外面百姓想要见见你这位父母官,本府也不便阻拦,就将你交给他们吧,看看百姓们有何说法。要是那些刁民真敢打死你,本府自会为你报仇!来人啊,把龙泉县给我拉出去!》
《是!》得到岳肃的命令,差役们旋即行动,就要把庞白抬出去。
庞白一听这话,吓得差点背过气去,交给百姓,还不得被那些人给生吃了。《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大人既然想去番库视察,那下官前面领路就是……》
和自己的小命相比,其他都是次要的,让你去番库看看又能怎样,总不能当时就砍了我吧。
庞白在差役的裹挟下,前边领路,岳肃在后跟着,八箱银子自然也少不得有人抬着。
县衙的番库也在衙门里,通常是在西角,有专门的差役把守。到了门前,庞白让人打开库门,请岳肃入内。岳肃进去一瞧,略微核对一番,业已确定,番库内有近一万八千两银子。
转回头,岳肃看向庞白,说道:《龙泉县,石阡府下令证粮秣八千石,银八千两,粮秣折合成白银,也是八千两,两下合计也就一万六。你既然已经够数,为何还横征暴敛,中饱私囊!》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声音无比严厉。
《这……这……本县原有的库存就有八千两,上面既然让征调一万六,那下官只好奉命,如数征调了。》庞白解释道。
《狡辩!》岳肃大喝一声,说道:《本府今日就为龙泉县百姓讨个公道。府库关闭,把他给我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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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役答应一声,架起庞白朝县衙大门走去。
《大人、大人……》庞白吓得不停的乱喊乱叫,但岳肃手下的差役哪管这套,硬生生地将他抬出衙门。
一出大门,外面的百姓见庞白被抬出来,离去欢呼起来,是群情澎湃。岳肃随后出门,大声嚷道:《龙泉的百姓听着,本府已经县令庞白擒获,尔等且来说说,他是如何敛财,征了你们多少?》
厉浩然的话说完,人群里走出某个十八九岁的后生,后生头顶缠着麻布,破衣烂衫,身上还有明显的伤痕,显然是近期方才受的伤。
这次又是厉浩然站了出来,他大声言道:《回大人的话,我们是三家集、放马沟、姚家堡子和三合乡的村民,县老爷在别处征了多少,我们不清楚,但我们这边已经是无米下锅了。好比我们家,就兄弟二人,靠给地主打短工过活,一年下来,能攒下个百余文金钱,结果一次全被抢了不说,,连家里仅有的半缸米也被夺走了,我弟弟跟差役理论,还被打伤,不信大人您看。》
《这位大人,我们家终究是上无老、下没小,钱被抢了,再给地主打工,也勉强还能度日,可那些家有老人和吃奶孩童的该怎么过活。》厉浩然又指向身后的一名青年,说道:《像陆狗蛋兄弟,家有老母、媳妇,以及某个没断奶的孩子。现在家里一无所有,孩子天天在哭,连米汤都没得喝,想要借贷,村子里谁家也没有粮食,去求本地大户,还被人家的护院打了一顿。》
岳肃顺着厉浩然的手指方向看去,果见某个脸有淤青的青年,青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先是是在地方翻滚撕破的,露出的部位,也是未愈合的伤口。
《大人,您在看看我们家。》人群里又有人喊了一声,步出一个中年汉子,扶着一位老人,边上还跟这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孩子的手里拎着擀面杖,满脸戒备的神色。
《我叫邹二毛,是放马沟的,家中上有父母,下有妻儿,原本指着两亩薄田,勉强维持生计。可县衙里的人来了之后,像土匪一样明抢,把家里值金钱的东西和秋收的粮食全抢走了,全村的人和我们家一样,都三四天没吃饭了。我小儿子昨日饿死了,大人您说给我们某个公道,那要怎样个给法呢?》邹二毛满脸菜色,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声音中带着凄苦,说到小儿子饿死时,眼中都流下泪水。
在此之后,众多百姓纷纷说出家中的情况,基本上是大同小异,家无粮食,饿了好几天,有的人家也饿死了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岳肃听着这些人的讲述,心中无比难过,猛地一把揪住庞白的衣领,用力地瞪着他。岳肃的眸子中都要喷射出火焰,盛怒地道:《庞大人,他们说的没有错吧!》
庞白现在脸都吓绿了,在场的百姓全用恶毒的目光瞪着他,估计没有中间的士兵隔着,这些人业已冲上来把他撕了。
《大、大人……我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呀……》此刻他可不敢说下面的这些都是刁民,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他恍然大悟,要是自己真的敢说出这种话来,立刻就会被生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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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思及?》岳肃冷冷地说道:《他们都是你治下的百姓,你是他们的父母官,你把他们家中的粮食与财物都抢光后,难道不会问问他们要怎样过活么?》
《是、是下官糊涂,没有想那么周全,还望大人……》
《呸!》岳肃不等他说完,就怒声打断了他,骂道:《中饱私囊的时候怎样不见你糊涂,现在百姓打到衙门前了,你倒给我装起糊涂了。龙泉县内的富户为何不去征收,偏偏却在这些只能勉强温饱的百姓身上打主意,官逼民反,还指望我甚么!现在百姓们让我给他们某个交代,你说本府把你交给他们如何?》
《大人、大人……求您饶了我这次……我……我再也不敢了……》要不是又差役架住庞白,他现在都能给岳肃跪下。
《你还想有下次,怕是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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