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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镜中神谕 ━━

业火焚身 · 福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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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勋业已不想起这是第几天了。

时间在屋内里失去了意义。窗外的光线明暗交替,女人们按时送来三餐,阿米尔偶尔会出现,传达拉詹的命令——《今天穿这件》、《晚上有客人,需要您出席》、《上校希望您多休息》。

他像一个被精心打扮的人偶,被安排、被展示、被观赏。唯一的变化是,他不再问《泰谦哥在哪里》,也不再试图要求离开屋内。他开始沉默,顺从,像一具抽空了灵魂的美丽躯壳。

直到这天下午。

女人们送来的不是纱丽,而是一件纯白色的、类似古希腊长袍的宽松衣物。布料是某种极柔软的亚麻,几乎没有重量,穿在身上像披着一层雾气。她们没有给他化妆,只是将他半长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紧接着用一种带着奇异甜香的油膏,涂抹在他的手腕和脖颈。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上校请您去镜厅。》阿米尔在门前说,声音比平时更恭敬,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

镜厅在一楼西翼,智勋从未去过。走廊比主楼更幽深,墙壁是深红色的丝绒,吸走了所有嗓音。阿米尔在一扇巨大的、镶嵌着暗色水晶的双开门前止步,轻微地推开。

门内,是某个彻底由镜子构成的世界。

墙壁、天花板、甚至部分地面,都是光滑如水的黑色镜面。镜子与镜子之间没有缝隙,完美地拼接,形成某个无限延伸、无限反射的诡异空间。房间正中,立着一面与人等高的椭圆形铜镜,镜框雕刻着繁复的、扭曲的、像藤蔓又像肢体的花纹。镜面不是玻璃,是某种暗沉、带着细微波纹的金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房间里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是镜子之间放置的几十盏酥油灯。细小的火苗在静止的空气中微微摇曳,将无数个摇曳的光点投射在镜面上,又被无限反射,整个屋内仿佛漂浮在一片闪烁的、金色的星海之中。

空气里有浓得化不开的香料味,混合着酥油燃烧的焦香,还有一种更隐秘的、类似铁锈和古老纸张的味道。

拉詹站在铜镜前。他今天没穿西装,也没穿印度传统服饰,而是一身简单的白色棉布长袍,赤脚。头发披散下来,花白的发丝在灯下闪着微光。他背对着门,看着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动不动。

智勋站在门口,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无数个《自己》在镜中看着他,穿着同样的白袍,有着同样的苍白脸孔,眼神空洞。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倒影,仿佛自己也被分解、复制,填满了此诡异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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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智勋。》拉詹没有回头,嗓音在镜厅里回荡,被多次反射,听起来像是好几个人在这时说话。

智勋迈步步入去。脚下的镜面冰凉,倒映出他赤足的双脚和上方无数个颠倒的世界。他走到拉詹身侧,停下。

拉詹终于转过身,望着他。在酥油灯摇曳的光线下,他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但那双双眸深处,有一种智勋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专注。

《你看到了甚么?》拉詹问,目光落在智勋脸上,又移向镜中。

智勋看向铜镜。暗沉的镜面映出他和拉詹并肩而立的身影,但影像模糊,边缘扭曲,仿佛隔着水面看人。他自己的脸苍白得不真实,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大,瞳孔里倒映着细碎的火光。

《镜子。》智勋低声说。

《再看。》拉詹的手轻微地放在他肩上,指尖冰凉。 ‌‌​‌​‌​​

一闪而过的、穿着白色纱丽奔跑的小女孩背影。

智勋盯着镜中的自己。起初甚么也没有,只有模糊的倒影。但渐渐地,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晕眩。镜面仿佛在波动,像投入石子的水面。他自己的影像开始扭曲、拉长、碎裂,紧接着又重组。在那些破碎的影像之间,他仿佛看到了别的甚么——

滴着水的、深绿色的菩提树叶。

一只停在窗台上的、羽毛艳丽的鸟,眼睛是金色的。

还有血。很多血,在黑暗中蔓延,像有生命的藤蔓。

他猛地闭上眼睛,后退一步,双肩撞在拉詹胸前。

《我……》他喘着气,心脏狂跳,《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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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见了甚么?》拉詹的嗓音很近,气机拂过他耳侧。

《血……鸟……一个女孩……》智勋语无伦次,那些画面太破碎,太混乱,他无法组织成语言。

拉詹的手收紧了。智勋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澎湃。

《苏米……》拉詹低声说,嗓音里有一种近乎痛苦的温柔,《你望见了苏米,对不对?》

苏米。那样东西死去的女儿。

智勋忽然明白了。这个房间,这面镜子,这一切,都是为了《召唤》或《连接》那个死去的女孩。而拉詹认为,他,李智勋,是那样东西媒介,是那样东西容器。

不。他不是。他是李智勋,来自韩国首尔,喜欢动漫,父母还在等他回家,他不是甚么苏米特拉。 ‌‌​‌​‌​​

他想说,但喉咙像被甚么扼住了。他看着镜中拉詹那双燃烧着疯狂希望的双眸,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压抑的呜咽。

《别怕。》拉詹松开手,转向铜镜,目光虔诚地看着镜中模糊的影像,《这不是伤害。这是……恩赐。苏米的灵魂选择了你,智勋。她通过你,在望着我,在告诉我她回来了。》

他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镜面,沿着镜中智勋倒影的轮廓滑动,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八年前,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朵茉莉花。》拉詹的嗓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花被她捏碎了,汁液染红了她的手。我抱着她,坐了一整夜,直到她的身体变冷,变硬。那时我向湿婆发誓,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换她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望向智勋,双眸里倒映着酥油灯的火光,也倒映着智勋苍白的脸。

《然后,你来了。泰谦把你带到我面前。第一眼,我就知道,湿婆听到了我的祈祷。你不是苏米,但你是她回来的路。你的双眸,你的笑容,甚至你惧怕时抿嘴唇的样子……都和她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智勋。这是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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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勋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心。他想吐,但胃里空荡荡的,只有酸水涌上喉咙。他往后退,想动身离开此诡异的房间,动身离开此疯狂的男人,但脚像被钉在镜面地板上,动弹不得。

《上校……》他声音发抖,《我不是……我只是李智勋……》

《你是,也不是。》拉詹微笑,那笑容在摇曳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瘆人,《你是苏米灵魂暂时的居所。而我,作为她的父亲,有责任保护你,净化你,直到她完全苏醒,直到你……成为她。》

成为她。什么意思?

智勋还没想恍然大悟,拉詹业已回身,朝门前走去。

《阿米尔会带你回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会有老师来教你一些……必要的东西。语言,礼仪,还有如何更好地……聆听。》

他走到门前,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

《对了,泰谦明天赶了回来。你能够见他。》

门在后面轻微地关上。

镜厅里只剩下智勋某个人,和无数个镜中苍白、颤抖的倒影。酥油灯的火苗无声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四面八方,像一群沉默的、窥视的幽灵。

他渐渐地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白色的亚麻长袍在镜面上铺开,像一朵骤然枯萎的花。

第二天上午,姜泰谦赶了回来了。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疲惫,眼下的青黑几乎蔓延到颧骨,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刮干净。但他身上有种不同以往的气质——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或者说,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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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尔带他去见拉詹。这次不是在书房,而是在某个日光室。三面都是落地窗,外面是精心打理的热带花园,阳光猛烈,室内却缘于空调而凉爽宜人。拉詹坐在藤编的沙发上,眼下正看一份文件。智勋坐在他对面,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纱丽,低着头,小口喝着杯子里金色的茶。

看见姜泰谦进来,智勋猛地抬起头。那一刹那,姜泰谦在他双眸里看到了太多东西——恐惧,疑惑,哀求,还有一丝微弱的、尚未熄灭的希望。

《哥……》智勋小声叫,声音发颤。

姜泰谦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但他面庞上没甚么表情,只是对拉詹点点头:《上校。》

《回来了。》拉詹摆在文件,微笑,《坐。事情办得怎么样?》

《很顺利。》姜泰谦在智勋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刻意没有看他,《第一批人已经找好了,五个,条件都符合。眼下正办手续,下周能到。》

《很好。》拉詹满意地点头,目光转向智勋,《智勋,你看,你表哥为了你,多辛苦。你要好好听话,不要让他失望。》 ‌‌​‌​‌​​

智勋的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发白。他看向姜泰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甚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说:《……承蒙哥。》

那声《谢谢》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姜泰谦的胸膛。他几乎要坐不住了,想立起身来来,想拉着智勋冲出去,想对着那张苍白脆弱的脸吼《失礼》。

但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端起仆人送上的茶,喝了一口。茶很苦,加了太多的香料。

《智勋这几天很乖。》拉詹的嗓音把他拉回现实,《我请了老师教他印地语和礼仪,他学得很快。昨晚,我还带他去了镜厅。》

姜泰谦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他放下杯子。

《镜厅?》

《某个特别的地方。》拉詹的目光变得幽深,《在那里,智勋……望见了一些东西。些许关于过去的影像。我想,苏米开始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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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泰谦听不懂《苏米》和《回应》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望见了一些东西》。他望向智勋,智勋低着头,双肩在轻微地发抖。

《上校,我不太明白……》他小心地问。

《你不需要恍然大悟。》拉詹微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你只需要知道,智勋在这儿,很安全,也在做很有意义的事。这就够了。》

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姜泰谦感到一阵熟悉的、混合着愤怒和无力的恶心。但他只能点头。

《是。》

《除此之外,》拉詹从沙发上立起身来来,走到智勋身侧,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晚上哈利德将军会来做客。他想再见见智勋,顺便谈一些生意上的细节。泰谦,你也一起。》

哈利德将军。那样东西脸上有刀疤、看智勋像看货物的叙利亚人。 ‌‌​‌​‌​​

姜泰谦感到胃部一阵痉挛。他望向智勋,智勋的身体明显僵住了,脸色更白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上校,智勋他可能不太舒服,今晚是不是……》他尝试着说。

《他很好。》拉詹打断他,手指轻轻捏了捏智勋的肩膀,那动作看起来像安抚,但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而且,这是工作。智勋,你自己说,你能做好,对吗?》

智勋抬起头,看向姜泰谦。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眼下正迅速熄灭。紧接着,他转向拉詹,缓慢地、异常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能。》他说,声音空洞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拉詹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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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泰谦坐在那儿,望着这一幕,感觉自己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甚至像个……帮凶。是他把智勋带到这儿,是他默许了这一切,是他现在坐在这儿,听着拉詹安排智勋夜晚去《见客》,却连一句像样的反对都说不出。

不,他说得出。但他不敢。

因为他需要拉詹的生意,需要那五五分成,需要钱,需要权力,需要未来可能《赎回》智勋的资本。

所以,他只能沉默。

《那就这样定了。》拉詹说,《泰谦,你去准备一下晚上的资料。智勋,你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晚上,要表现得体。》

智勋站起来,没有再看姜泰谦,只是低着头,跟着阿米尔步出了日光室。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姜泰谦和拉詹。 ‌‌​‌​‌​​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到刺眼的光斑。但姜泰谦只认为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你很关心他。》拉詹忽然说,走回沙发坐了下来,重新拿起文件。

《……他是我弟弟。》

《我心知。》拉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深邃,《但有时候,过度的关心,会成为一种束缚。智勋有他的命运,有他要走的路。你作为兄长,应该支持他,而不是阻碍他。》

支持?支持甚么?支持他被你当成释放欲望的工具?支持他被哈利德那样的变态当成货物审视?

这些话在姜泰谦脑子里翻滚,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

《夜晚,机灵点。》拉詹的声音再次传来,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掌控感,《哈利德将军是个重要的合作伙伴。他对智勋的兴趣,对我们未来的生意很有帮助。好好表现,别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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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泰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是,上校。我会的。》

他立起身来来,步出日光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过于明亮的阳光和拉詹那双洞悉一切的双眸。

走廊里很暗,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他走到楼梯口,止步来,扶着冰凉的木质扶手,大口喘气。

楼上,智勋的屋内门关着。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下楼,走向自己的房间。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

夜晚来得没多久。

智勋再次被精心打扮。这次不是纱丽,而是一套更接近中东风格的白色长袍,布料轻盈,绣着银线,袖口和领口缀着细小的珍珠。女人们给他化了更精致的妆,加深了眼线,涂了暗红色的唇膏,甚至在他的锁骨和手腕上,用散沫花画了繁复的蔓藤花纹。

镜子里的他,美得近乎妖异。那种美业已超越了性别,甚至超越了人类,像某种从古老壁画中走出来的、非人非神的存在。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空洞。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阿米尔敲门,说客人到了。

他站起来,白袍的下摆像水流一样拂过脚面。步出房间,下楼。拉詹和姜泰谦业已等在门厅。拉詹穿着正式的西装,姜泰谦也是一身黑,两人眼下正低声交谈。看见他下来,谈话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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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詹的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认真上下打量他,然后满意地点头。

《完美。》他说,伸手,理了理智勋肩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姜泰谦站在不远处,望着智勋,脸色在门厅水晶吊灯的光芒下显得异常苍白。他的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移开了视线。

他们走向宴会厅。这次不是上次那样东西金碧辉煌的大厅,而是一个更私密的小厅。深红色的地毯,厚重的帷幔,长台面上摆着银质烛台,烛火摇曳。空气里有雪茄、皮革和更浓郁的香料味。

哈利德将军业已到了。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一身黑色的阿拉伯长袍,面庞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烛光下像一条趴伏的蜈蚣。他坐在主位,身侧坐着两个戴头巾、穿白袍的随从。看见他们进来,他笑了起来,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上校!欢迎!》他站起来,和拉詹拥抱,紧接着用那双鹰隼般的双眸,毫不掩饰地板上下打量智勋,《还有我们的小美人。夜晚好。》

智勋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

《将军,请坐。》拉詹微笑,示意智勋坐在哈利德旁边的位置。

智勋僵硬地坐下。姜泰谦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长桌和摇曳的烛火。

晚宴开始。食物很丰盛,但智勋一口也吃不下。他感觉到哈利德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像湿冷的舌头,舔过他的皮肤。那种评估的、占有的、带着赤裸欲望的眼神,比拉詹那种疯狂的虔诚更让他作呕。

席间,拉詹和哈利德用英语夹杂着阿拉伯语交谈。大部分内容智勋听不懂,但他捕捉到了一些词——《货源》、《运输》、《买家》、《价格》。姜泰谦偶尔会插几句话,声音平稳,但智勋能听出里面细微的紧绷。

他们谈的是生意。而他,是这生意的一部分。也许是展示品,大概是赠品,也许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此认知,让智勋感到一阵灭顶的窒息。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发抖,他用力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清醒。

《智勋。》拉詹忽然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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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勋抬起头。

《将军对你昨晚在镜厅的经历很感兴趣。能分享一下吗?你看到了甚么?》

哈利德转过头,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智勋的喉咙发干。他看了一眼姜泰谦,姜泰谦也正望着他,眼神复杂,里面有关切,有不安,还有一丝……哀求?

别乱说。那眼神在说。

智勋收回视线,望向拉詹,又看向哈利德。将军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贪婪而好奇的光。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望见了一些……画面。很碎,不清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比如?》哈利德追问。

《……血。鸟。某个女孩的背影。》智勋机械地重复着昨天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

哈利德挑眉,看向拉詹:《这就是你所说的‘神谕’?》

《只是开始。》拉詹微笑,语气笃定,《苏米的灵魂眼下正适应这个新的容器。需要时间,也需要……适当的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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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导?》哈利德笑了,那哄笑粗哑,《上校,你真是个浪漫的人。要我说,与其等什么虚无缥缈的灵魂苏醒,不如好好享受面前的……美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智勋面庞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欲望。

拉詹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声音依然温和:《将军,美酒需要渐渐地品,珍宝需要耐心鉴。操之过急,会破坏最珍贵的部分。》

《我懂,我懂。》哈利德举起酒杯,朝智勋示意,《来,小美人,喝一杯。为了我们未来的……合作。》

智勋看着面前那杯深红色的酒液,没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喝吧,智勋。》拉詹说,语气轻柔,但带着命令。 ‌‌​‌​‌​​

智勋端起酒杯,冰凉的杯壁让他颤抖。他闭上眼,仰头喝下。液体辛辣,带着浓重的草药味,烧灼着喉咙和食道。他咳嗽起来,眼泪涌出。

哈利德大笑:《好!有点烈性,才有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晚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哈利德和拉詹的谈话越来越深入,开始涉及具体的数字、路线、交接方式。姜泰谦偶尔补充几句,但大部分时间沉默。智勋则彻底被排除在对话之外,像一个美丽的摆设,静静地坐在那儿,听着那些决定他命运(以及更多像他一样的人命运)的交谈。

最后,哈利德轻拍手,某个随从走上前,递给他某个天鹅绒的小盒子。哈利德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黄金底座,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泪滴形的深蓝色宝石,在烛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

《一点小礼物。》哈利德把盒子推到智勋面前,《蓝宝石,代表忠诚和纯洁。很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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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勋看着那枚戒指,没有动。

《收下吧,智勋。》拉詹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智勋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宝石。就在那一瞬间——

他面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烛火拉长成跳跃的金色丝线,哈利德的脸碎裂成无数狰狞的碎片,拉詹的身影在黑暗中膨胀、变形。耳边的交谈声变成了尖锐的耳鸣,夹杂着混乱的尖叫、哭泣、某种弦乐器疯狂的演奏声。

紧接着,他《看》到了。 ‌‌​‌​‌​​

不是镜子里的模糊影像,是更清晰、更恐怖的画面:

哈利德将军坐在一个堆满金银珠宝的屋内里,怀里搂着某个看不清脸的少年,少年颈间戴着同样的蓝宝石项链。将军大笑着,手在少年身上游走。下一秒,画面切换——少年躺在一张铺着白色丝绸的床上,双眸空洞地睁着,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蓝宝石项链浸在从他胸口蔓延开的、暗红色的血泊里。

紧接着又是拉詹。不是现在的拉詹,是更年纪不大的,穿着军装,站在一片废墟前,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的尸体。女孩穿着白色的纱丽,胸口有某个焦黑的洞,血染红了白色的布料。拉詹仰天嘶吼,表情扭曲得像地狱里的恶鬼。

最后,是他自己。

穿着那身白色的古希腊长袍,站在镜厅中央。四周无数面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是那样东西叫苏米特拉的小女孩的脸。所有的《苏米》都在看着他,紧接着同时出手,从镜子里伸出来,苍白、透明的手指,穿透空气,抓向他的喉咙——

《啊——!!!》

智勋尖叫起来,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打翻了面前的酒杯。深红色的酒液泼洒在洁白的桌布上,像一滩骤然炸开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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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住了。

《智勋?》姜泰谦站起来,想过去。

但智勋像没看见他,只是抱着头,浑身剧烈地发抖,眼睛瞪得极大,盯着虚空,嘴里发出破碎的、无意义的音节。

《不……不要……血……镜子……手……》

拉詹迅速立起身来来,绕过桌子,走到智勋身边,扶住他摇晃的身体。他的表情很镇定,但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不是担忧,是兴奋,是证实了某种猜测的狂喜。

《他看见了。》拉詹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宣布,《苏米在回应。她在警告,在预示……》

哈利德也站了起来,望着智勋失控的样子,先是皱眉,然后,嘴角渐渐地勾起某个饶有兴味的笑容。 ‌‌​‌​‌​​

《有趣。》他说,《比我想的还有趣。上校,你这个‘珍宝’,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姜泰谦站在原地,看着被拉詹半抱在怀里、眼神涣散、浑身发抖的智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智勋不再是那个能够被随意摆布、沉默忍受的《货物》了。

某种更危险、更不可控的东西,正在这具俏丽的躯壳里,缓缓苏醒。

他不心知发生了甚么。他不知道智勋看到了甚么。但他心知,有甚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而这一切,是他亲手带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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