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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救赎的倒计时 ━━

业火焚身 · 福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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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罪与罚的边缘

雪是在凌晨开始下的。细密的,悄无声息,像一层冰冷的灰烬,慢慢覆盖了首尔。

姜泰谦醒来时,天光未亮。卧室里弥漫着暖气和加湿器氤氲的水汽,混合着静妍身上孕期特有的、淡淡的乳霜气味。他侧过头,静妍背对着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身体因为近八个月的身孕而显得笨重,却也充盈着一种奇异的、不容侵犯的生命力。

他的手,隔着被子,轻微地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里面那样东西小生命仿佛感应到了,微微动了一下,像水底轻柔的吐息。这种真实的、血脉相连的触感,每一天都在加深,每一天也都在加重他内心的负罪感。

孩子快出生了。预产期就在下个月。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此认知像一块不断增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胸膛。他不再是独自在黑暗里沉浮的鬼魂,他将成为某个父亲。某个孩子的到来,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榜样,意味着……他过往的一切肮脏,都将成为这个崭新生命的原罪。 ‌‌​‌​‌​​

智勋的脸,总是在半夜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梦境。有时是小时候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哥》的样子;有时是机场安检口,回头看他时那清澈又带着不安的眼神;更多的时候,是模糊的,穿着那些华丽而怪异的纱丽,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精美的人偶。

每一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冷汗涔涔,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拉詹那句轻柔的、却如毒蛇吐信般的低语——《你没试过,真是可惜了。》

恶心,恐惧,还有一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混合着嫉妒、占有欲和深沉愧疚的剧痛。他出卖了智勋。用表弟的青春、自由,可能还有……清白和灵魂,换来了自己此刻躺在温暖床上、等待孩子降生的《安稳》生活。这笔交易,肮脏得让他自己都作呕。

他需要忏悔。不是对拉詹,不是对静妍,甚至不是对智勋的父母。他需要面对某种更高的、虚无的存在,说出那些压在舌头底下、已经发酵成毒脓的罪恶。他需要得到一个承诺,哪怕只是自我欺骗的承诺——他会弥补,他会救智勋出来,在孩子出生前,他要为此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清扫出一块微微干净点的地基。

是以,在这个落雪的清晨,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一家位于老城区的、破旧的天主教堂。不是礼拜日,教堂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排长椅寂寞地延伸向尽头的祭坛,彩绘玻璃缘于阴雪天而显得黯淡,空气里是灰尘、旧木头和冷冽的圣体龛金属混合的味道。没有神父,没有信徒,只有一尊蒙尘的耶稣受难像,低垂着头,沉默地俯视着空旷。

姜泰谦在最后一排长椅坐了下来。他没有祈祷的姿势,只是两手交握,抵在额前,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磨损的、露出原木色的地板。

《我……》他开口,嗓音在巨大的寂静里显得突兀而干涩,旋即又吞了回去。他环顾四周,确认只有他自己。紧接着,他闭上眼,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破碎的气音,开始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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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智勋……我表弟……送到印度,一个叫拉詹的军阀手里。我知道那不是好地方,可我……我需要金钱,我欠了高利贷,我想活命,我想让静妍过得好点……》

《我骗了他,骗了姑姑姑父。我说那里有高薪工作,是正经生意……都是假的。他在那里……不心知在经历什么。拉詹把他当成……当成别的东西。可能是玩物,可能是更糟的……》

《我手上……不干净。在印度,我帮拉詹‘处理’过麻烦。某个人,可能不止某个。在韩国,我也在做……不好的生意。找年纪不大人,送去印度。我知道他们在那里会遭遇甚么,可我……我在做。》

《静妍怀孕了,孩子快出生了。我很欣喜,真的。可我一想到智勋,一想到我做的这些事……我就认为,我不配当父亲,不配拥有此孩子。我的罪,会报应到他身上吗?》

他停顿了很久,双肩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的战栗。

《我想……我想把智勋救回来。在我孩子出生前。无论要花多少金钱,付出甚么代价。就算……就算最后我要去坐牢,我也认了。我只求……只求我的孩子,能干干净净地出生,长大,不要因为我……背上甚么。》

《求您……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做对一件事。就一件。》 ‌‌​‌​‌​​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忏悔里充满了自私的算计(用救智勋来换取孩子的《干净》未来),但这着实是他此刻最真实、最卑微的祈求。他向某个他并不真正信仰的神明,恳求一个赎罪的机会,哪怕这机会渺茫如雪。

他在教堂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手脚冻得麻木。没有神迹,没有启示,只有窗外越来越大的雪,和教堂内永恒不变的、沉默的压抑。但他离开时,脚步却似乎轻松了一点点。仿佛那些说出口的罪恶,真的被这空旷的建筑吸收了些许,留下了某个能够暂时喘息的、自欺欺人的空隙。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变了某个人。他减少了与拉詹那边《敏感业务》的联系,将更多精力投入到那家半真半假的贸易公司,甚至开始认真研究若干个看似合法的进出口项目。他给李美兰打电话的频率高了些,不再只是打钱,还会多聊几句,询问李成国的腰,说说《智勋》最近在封闭培训,信号全无,但一切都好。他语气里的笃定,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他开始暗中调查从拉詹那儿《赎回》或《偷出》智勋的可能性。这无异于痴人说梦。拉詹的庄园戒备森严,智勋现在是他的《珍宝》和《工具》,价值难以估量。但姜泰谦被那种赎罪的狂热驱动着,像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蚂蚁,笨拙而徒劳地计划着。他甚至想过,等孩子出生,就用拉詹给他的所有钱,加上变卖韩国的一切,去跟拉詹谈判。他天真地幻想,也许拉詹会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开出价码。

这天下午,静妍去医院做产检。姜泰谦一个人在家,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上加密文件夹里寥寥几张智勋的照片发呆。那是智勋刚到印度不久,在一次宴会上被拍下的。照片里的智勋,穿着那身深紫色的纱丽,妆容精致,侧着脸,眼神有些茫然地望向镜头外。背景是金碧辉煌的大厅和模糊的人影。照片是拉詹当时《分享》给他,作为《货物展示》的一部分,后来被他偷偷保存下来。

照片里的智勋很美,一种超越了性别、近乎妖异的、易碎的美。但姜泰谦看到的不是美,是恐惧,是茫然,是无声的质问。他望着照片,仿佛能透过像素,闻到那股甜腻的香料味,听到宴会上那些男人评估货物的低语,看到拉詹落在智勋肩上的、充满占有欲的手。

他看得太入神,以至于没有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没有听到静妍轻轻走进家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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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书房虚掩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姜泰谦猛地一惊,几乎是触电般《啪》地合上了笔记本屏幕。他心脏狂跳,仓皇地抬头,对上静妍站在门口、略显苍白的脸。

静妍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拎着医院的袋子。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目光平静,甚至可以说……过于平静了。她的视线,先落在姜泰谦惊慌失措的面庞上,紧接着,慢慢下移,落在他死死按住的笔记本电脑上。

几秒钟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加湿器微弱的水声。

紧接着,静妍的嘴角,异常缓慢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点奇异的、释然的弧度。

《在看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没……没甚么。集团的一些资料。》姜泰谦喉结滚动,嗓音干巴巴的。 ‌‌​‌​‌​​

又过了几秒,她轻微地吐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像叹息,却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姜泰谦的耳朵里:

静妍没有追问,也没有进来。她只是站在门前,目光仿佛穿透了笔记本的金属外壳,看到了里面那张让她丈夫失魂落魄的照片。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想起了甚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真美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姜泰谦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冰凉。

静妍的目光转向他,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疲惫、敷衍或强装的温柔,只剩下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清明,甚至……一丝淡淡的嘲弄。

《难怪……》她顿了顿,唇边的弧度加深,变成一种近乎残酷的、了悟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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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输呢。》

说完,她不再看他,回身,挺着沉重的肚子,渐渐地地、一步一步地走回客厅。足音很稳,没有一丝迟疑或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冰冷的疲惫。

姜泰谦僵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真美啊。》

《难怪我会输呢。》

输?输给谁?输给甚么?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静妍误会了。她看到了那张女装照片的一角,或者从他的表情里猜到了什么。她以为……她以为那是他的《初恋》,他藏在心底的《白月光》,一个俏丽到让她自惭形秽的《女人》。她以为他长期的心不在焉、夜不能寐、此刻的惊慌失措,全是因为心里装着另一个《她》。而她,静妍,和他的婚姻,甚至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输给了此甚至未曾谋面的、存在于照片里的《幻影》。 ‌‌​‌​‌​​

此误会如此荒诞,如此讽刺,却在此刻,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用力扎穿了姜泰谦试图构建的所有《救赎》幻想。

他为了她和孩子(他以为的)在深渊边挣扎,甚至想去拯救另一个被他推入深渊的人。而她却以为,他心心念念的,是另某个《女人》。

更可怕的是她最后的眼神和那句话里的语气——释然。那不是嫉妒的疯狂,不是被背叛的愤怒,而是一种《原来如此,那我就不用再愧疚了》的、彻底的放手。

她早就想走了。或许,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谋划。这个孩子,这场婚姻,对她而言,或许早已是负担和筹码。而他臆想中的《背叛者》形象,此刻在静妍那释然的眼神里,被蒙上了一层更复杂、更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影——她可能,向来就没有真正《在》过这场婚姻里。 她只是在扮演某个角色,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一个让她能心安理得离开的《理由》。

而现在,她以为自己找到了。

姜泰谦猛地立起身来来,想冲出去解释,想吼叫,想撕碎这荒唐的误会。但脚步刚迈出,又钉在了原地。

解释甚么?说那不是女人,那是他被我卖到印度的表弟?说我看着他穿女装的照片发呆,是缘于愧疚和恐惧,而不是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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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种真相,更可怕?哪一种解释,更能摧毁他们之间早已千疮百孔、仅靠谎言和孩子维系的关系?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嗓音。只是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插入发间,指甲重重掐进头皮。

窗外,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无声地覆盖着城市的一切污秽与不堪。

而在这间温暖的书房里,一场无声的、更彻底的崩塌,正在发生。他试图忏悔,试图赎罪,试图为孩子清扫出一小片净土。可命运只是给了他某个更加荒诞、更加绝望的耳光。

《真美啊。》

《难怪我会输呢。》

静妍那平静到冷酷的嗓音,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与他清晨在教堂里那些卑微的忏悔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变成了尖锐的、嘲讽的噪音。 ‌‌​‌​‌​​

赎罪?救赎?未来?

大概,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资格拥有这些东西。

他只是某个在泥潭里越陷越深,还妄想用另一只更干净的手,去拉住别人的,可悲的罪人。

而现在,连那最后一根以为抓住的稻草(静妍和孩子的《家》),也正在他面前,悄然化为冰冷的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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