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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从房间出来。裹着件深色的大棉衣,头发划出某个三八分路,发丝浸了点水,梳的服服帖帖。
手负身后,熟练老成。
他那了件军绿大衣套在外面,骑上自行车去村口接人。回来的时候沾水的发丝硬邦邦的结成一片。像牛婶屋檐下风干的小咸鱼。与村长不相符的严肃表情成反比。显得有几分滑稽。
他用热毛巾擦了把脸,最后放到头顶,拿下后头发恢复了柔软。村长从口袋掏出一把小梳子,塑料梳的颜色褪去一半,还有几根梳齿残缺。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使用。
村长老婆手持饭勺,从厨房出来,《人嘞?》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村长指了指院外,《停车哩。你赶紧把最后一道汤订好,让客人来了先嘿汤。暖暖身体。》
村长老婆,《早就订好嘞。你出去看看。外头么亮。》
村长应了声,找了个手电筒出去。南风跟着村长老婆进厨房帮忙。铁锅里的汤已到火候煨咕嘟咕嘟响。
她坐在土灶边往余火里塞了几个红薯。外面传来足音,由远及近。门打开,村长在喊:《婆子,洗两块热毛巾给客人洗脸。》
村长老婆在厨房小声嘟囔,《家里就一块毛巾他不心知吗?我去找找……》
南风拿盆打热水,先把一块毛巾浸在里面。他们家大木箱塞满了衣服。找一条毛巾有点难。况且客人还等着抹脸,找起来也不心知啥时候是个头。于是村长老婆机智的火速跑到隔壁二军家借了一块毛巾。她拧好之后让南风送去,《你长得好看。人家等了也值了。》
外面又传来村长的嗓门,嘟嘟囔囔的催促。
南风笑着捧着热腾腾的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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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
南风向来没想过会在这儿,这样情形下和唐景琉相遇。巧合亦或是早有预谋。她欢快的脚步略显迟疑。唐景琉和张燃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热气业已散了不少。
他的目光从她面庞上只一秒的停留,面庞上挂着浅浅疏离的笑。接下来南风始终处于神游的状态。他们讲了甚么?他们在笑什么?明明能听到声音,内容却一句也没听清。
几盘菜很快吃了个精光。南风心不在焉也没怎样动筷。收拾好碗筷就准备找个借口走。村长老婆拿着火钳在炉膛里寻找一番,夹出几个外表已经黑木炭。
她欣喜的朝南风招手,《这是不是你放进去的烤红薯。》
南风看了看,确定这几块黑炭是烤红薯。这才感觉到腹中饥饿,和村长老婆蹲在余温的炉膛边,分着烤红薯。
村长老婆吃着吃着,忽然就哭出了声。生怕被客厅喝茶的客人听到手死死地捂着嘴。
说了几句,村长老婆的泪花又泛起眼底,《等路修好叻,我也要去大城市里看看。我心知好多地方嘞,甚么故宫,天安门,还有九寨沟。都是从收音机上面听来的。我也要买好看的衣裳,打扮得俏,抹你说的那个口红。》
迎上南风关心的眼神,又有点不好意思,破涕而笑。用袖子擦着眼泪,《么事,么事。我只是开心。刚才他们说愿意帮我们修山路,那我们以后也不用再受贫穷的苦咧。谁不想过好日子啊!谁想穷啊!穷被人看不起啊!我尽管没读过书,但我知道有知识的人和没知识的人就是不一样。》
南风喉间一哽,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如果开口。
《你和村长有孩子吗?》
《有的,只可惜没留住。五岁那年,在水库淹死了。都是命啊!我恨死那样东西水库,恨死此山村了。若是医疗室能近点,或许我的儿就不会死了。当时,我就哭啊,哭啊!哭的半条命都没了。》
村长老婆不再年轻的脸庞闪着无限的悲哀,关于儿子意外身亡的眼泪可能已经在那天都流完了。
那条水库她看过,又宽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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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不会动,不会跑。那么宁静的湖面却夺走了那么鲜活的生命。
《你看我,和你说这些哀伤往事。时间也不早了,兰老师你早点走,外头么亮。》
南风沉重的点头,拉住她那双布满老茧,不光滑的手,像是承诺:《一定会的。好日子回来的。》
回到牛婶家,牛婶没想到还没有睡。坐在火坑边发呆。她推门而入的瞬间,牛婶的眼睛映着火光。南风慢慢走近,露出一抹微笑,《牛婶,好日子就要来了。业已确定要修路了。》
外面的烟花鞭炮不断。到处都喜气洋洋、家人团聚的好日子。
失礼!您拨打的电话眼下正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官夫人叹了口气,准备拨号再打一遍。
餐厅那头传来不满地冷哼,《他爱在哪就在哪,就算不回来我也不介意。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再打一遍还是不通。
官夫人挂了电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们父子两个,我真是受够了。儿子犟,做老子的更犟。》拉开椅子他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那姑娘看着不错。再说都有孩子了。》
官正宣瞪她一眼,《你懂什么?我是有原则的人。》
官夫人怕他着急上火,《行行行,别生气。别生气。也就我陪着你过年了。要是把我气走了。你可就成孤家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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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糙理不糙!官正宣心知夫人的脾气,总是让着他。他也意识到方才语气过重,拉着妻子的手神情颇有愧疚。低下头一副认错的孩子样。
《行啦!这么多年了。该说的都说完了,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
两个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江边的风,在耳边呼啸。江上时常有船经过,搅碎了一池的旖旎灯光。
女人环抱手臂,只穿了一件毛衣略显单薄。
一件厚实的毛绒大衣披在身上,《怎样穿这么少。》一只手臂环住她,将她圈在怀里。摸着女人冰块似的手,放在嘴边哈着气,搓着放进提前捂热的口袋。
《想甚么呢?看你站在这好一会了。嗯?》
女人转过脸来,安心的靠在他的怀里,《我觉得此时候你应该回去,不然你父母会怎么看我。》
官仁手臂发力,渐渐地收紧,似低喃似叹息,《我业已不在乎别人怎样看了。我曾经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才会让你委屈这么久。往后的日子里,我不想再让你和孩子受一点委屈。绝不!》
女人笑意盈盈,《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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