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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薄雾如纱,笼罩着死寂的杭州城。教会医院内外,空气紧绷得仿佛弓弦,只需一丝火星,便能引爆这满城风雨。
一夜之间,这栋小楼已成修罗场。警察、护卫、青帮暗桩、省府眼线,各色人等混杂在晨雾中。他们表面各司其职,实则目光如钩,死死锁在三楼那扇紧闭的窗后——那里藏着鲁豫,也藏着他们垂涎欲滴的《隐秘资产》。
病房内,鲁豫的精神已然崩断。
往日儒雅的学者气度荡然无存,此刻的他蜷缩在床角,双目赤红如血,眼窝深陷,整个人止不住地轻颤。窗外飞鸟掠过的声音,走廊里极轻的脚步,甚至护士推门的吱呀声,都能让他如惊弓之鸟般猛地弹起,眼神中满是濒死的惶恐。
心腹守在床边,面色铁青,压低嗓音道:《先生,出不去……胡琪宝封死了所有路口,青帮混在杂役里盯梢,省府的人还在楼下候着‘问话’。我们的人,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飞不出去?!》鲁豫猛地暴起,一把死死攥住心腹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嘶哑如破锣,《那我们就在这等死吗?!他们个个都想吞了我的骨头!我不能栽,绝不能!》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爱国领袖》的皮囊下,不过是日本特科的一枚弃子。如今靠山翻脸,唯有背后的主子能救他。可消息送不出去,他便是案板上的肉。
《想办法!去买药,去采买,甚么都行!》鲁豫近乎癫狂地低吼,唾沫星子飞溅,《必须联系上他们!再晚一步,我们都要被剁碎了喂狗!》
心腹咬牙:《我拼死一试。》
不多时,那心腹借购药之名,神色匆匆地离开了医院。他一路绕巷、折返、佯装系鞋带窥探身后,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如丧家之犬般朝着城北方向狂奔而去。
城西,废弃染坊。
晨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在程东风沉静的侧面庞上。他坐在阴影深处,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詹守尘快步踏入,压低声音:《团长,动了。鲁豫的心腹刚出医院,行踪诡秘,直奔城北。那儿正是我们标记的‘鬼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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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东风眸光微闪,却并未显露出半分兴奋,反而更加凝重。
《意料之中。》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鲁豫已到绝境,这是垂死挣扎,必是求救。》
詹守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我们……是否半路截下?》
《截甚么?》程东风缓缓摇头,语气里透着一股近乎怯懦的谨慎,《我们有多少人?几条枪?敢去碰胡琪宝的警哨,还是去惹青帮的刀手?更别提暗处还有省府的密探。》
他布局至此,借流言引动三方贪念,以乱局逼鲁豫走投无路,目的向来不是做那样东西张网的猎手,而是做那样东西投石的顽童。
《传令下去。》程东风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屋内的尘埃,《所有人只在远处‘看戏’,不靠近、不露面、不插手。一旦那边打起来,你们第一时间后撤,藏得更深些。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们的踪迹。》
詹守尘一愣,随即躬身:《属下明白。》
程东风微微颔首,身子不自觉地往阴影里又缩了缩,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这破败的染坊。他连窗外的天光都不敢多看,更不敢想象现场的刀光剑影。派人在外围远远观察,对他而言,已是胆量的极限。
他要的,从来不是青史留名,不是战功赫赫。
只是借各方之手,搅乱这潭死水,让鲁豫、日特、胡琪宝、陆长安、张啸山互相撕咬。他只需藏在最暗处,像一只不起眼的老鼠,等着猫儿们斗得两败俱伤,再悄悄捡拾残局,全身而退。
半个时辰后,负责远观的弟兄气喘吁吁地传回消息:
《城北据点有异动!数名黑衣人分头动身离开,身法诡秘,直奔医院方向!日特……动了!》
医院内外的气氛瞬间凝固。
胡琪宝的警力步步紧逼,搜查愈发严苛;省府的眼线暗中窥探,随时准备摘桃;青帮的人马蠢蠢欲动,只等浑水摸鱼。而悄然靠近的日特,更是将这潭死水彻底搅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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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无声的血战,一触即发。
詹守尘再次回到染坊,神色略显澎湃:《团长,各方都撞上了,眼看就要乱起来!》
程东风依旧端坐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不紧张,不兴奋,不期待,也不惧怕。
他只是那样东西往水里投了石子的顽童。石子已落,涟漪已起,剩下的惊涛骇浪,与他何干?
病房内的鲁豫还在绝望中等待《援兵》,以为生机已至;
暗处的日特已然出动,准备《清理门户》;
三方势力仍在虎视眈眈,贪图那笔虚无的巨资。
没有人心知,这场席卷全城的乱局,起点只是一间废弃染坊里,某个不敢出头、不敢冒险、只想活命的人,轻轻撒下的几句流言。
程东风靠在破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将自己彻底藏进阴影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出头、不冒进、不近身、不贪功。
乱局由他而起,却绝不会由他收场。
他只需要安寂静静待在这儿,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悄无声息地抹去自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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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他全数的算计,也是他最安全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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