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 “不算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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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没说话，只抬了抬手。

奚迟顺着他的动作一低头，看到江黎手上的电话——所以他在医务室才没望见人，原来也在外头打电话。

江黎看见奚迟拢袖的小动作，先开了口：《冷的话先进屋。》

一思及江黎手上这架手机那头可能是谁，聊的又关于甚么，奚迟更加沉默。

《没，》奚迟松开手，举棋不定一会儿，抬头正视江黎，《……我不心知医务室老师怎样和你说的，但情况不算严重，家长那边你不用放心上。》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无论是他家的，还是江黎家的。 ‌‌​‌​‌​​

《一天之内发作两次，你觉得不算严重么。》江黎声音很淡，比起询问，更像是简单阐述事实。

奚迟噎了一下。

《只是麻烦了点，》奚迟稳住嗓音，《下次我会注意控住灵力。》

其实这次控得也还好，除了一开始没经验，让灵力外溢，后来也压住了。

江黎笑了下：《紧接着呢。》

奚迟：《什么然后？》

江黎微侧过身看着他：《控住灵力，紧接着呢。》 ‌‌​‌​‌​​

奚迟有些不解，一抬眼，对上江黎的视线。

不知是不是夜色重，江黎眸色比白日显得深一些。

奚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回甚么。

……控制住灵力，然后呢。

这要太阳要月亮的症能好吗。

奚迟哑口，怔在原地好半晌，最后，自暴自弃跟着往墙上一靠：《到时候再说吧。》

江黎忽地失笑。 ‌‌​‌​‌​​

《奚迟。》

奚迟第一次从江黎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知为何，竟有种被点名的紧绷感：《嗯。》

江黎淡声问：《你说的麻烦，是说症状麻烦，还是怕麻烦我。》

奚迟沉默片刻，如实开口：《…都是。》

江黎没回话，电话屏幕在此间隙亮起，接连好几条信息弹出。

发信人开头无一例外，都是Y001，说的也都是和身旁这人相关的事。

他点开电话，挑着回了两条，回完，平静开口：《不算麻烦。》 ‌‌​‌​‌​​

奚迟停顿几秒，才出声：《你是说返祖症，还是，我？》

江黎熄灭屏幕，明灭间，眉眼中的光影骤然减淡几分。

《都是。》他说。

奚迟：《。》

和他之前的回答一模一样。

江黎语气很随意，奚迟低下头没说话，心里某块石头却像被什么东西蚕食了一口，紧接着一口又一口。

《我尽量不麻烦你。》奚迟最终还是开了口。 ‌‌​‌​‌​​

他抿了抿嘴，脊背一点点松下来。

江黎偏过头看他，扯了下唇：《桑游没教你一句话么。》

奚迟：桑游？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施岚女士二号。

《他跟你说甚么了？》

回答他的，是教导主任飞奔而来的大脑袋和大嗓门：《怎么都站在走廊，找你们好半天了，小迟和江黎立刻跟我来政教处。》 ‌‌​‌​‌​​

话音落下，结课鼓恰好响起。

奚迟看了眼时间，才发现晚自习都结束了。

几人跟在老付后面往政教处走。

桑游的手机震了一声，本来不想管，一看发信人，一脸问号点了进去。

【Chi：你今天跟江黎说什么了？】

就在旁边好端端的发甚么信息？

桑游扭头看了奚迟一眼。 ‌‌​‌​‌​​

【日行一善：你想听哪段？】

【Chi：……】

等等。

【Chi：《日行一善》是谁。】

奚迟皱着眉点进去，扫一圈，发现桑游把所有软件昵称全都改成了《日行一善》。

奚迟：《？》

桑游的信息恰好回过来。 ‌‌​‌​‌​​

【日行一善：我啊。】

【日行一善：说起这个差点忘了，你还没加江黎联系方式吧？】

【日行一善：没有最好，趁没加好友之前也去改个昵称，一申请江黎就能望见。】

【日行一善：改成大爱无疆。】

奚迟忽然不想再问了。

现在他知道江黎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了。

奚迟木着脸看向身旁正编辑信息的桑游，一个字某个字说：《再多敲某个字，翌日秘书长换王笛。》 ‌‌​‌​‌​​

桑游：《？？？》

-

政教处在学校东区东颐楼四楼。

一路上江黎手机就没停过，仿佛很忙，偶尔跟桑游回两句话，奚迟站在两人中间，左边是江黎，右边是桑游，某个不好说话，一个不想说话，一路无言。

老王和老付两人大步走在前头，正激烈讨论着什么。

刚进东颐楼，转角窜出来一个人影。

《老大。》王笛狂舞手臂。 ‌‌​‌​‌​​

桑游吓了一跳，望着奚迟：《你真要让王笛当秘书长？》

王笛瞬间刹在原地。

还有这种好事！他王笛何德何能！

奚迟拳头又硬了。

所幸王笛没被惊喜冲昏头脑，勉强保持清醒，小步跑过来：《迟哥，你某个晚自习都没来，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完，一抬头就看到奚迟身侧的江黎，王笛愣了愣，一点一点挪到奚迟后面。

《没有，》奚迟模糊回道，《自习还没结束？》 ‌‌​‌​‌​​

怎么骤然跑到东颐楼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结束了结束了，我是过来帮忙的，》王笛说，《开学不是有文明办公室评比吗，团委老师恳请我帮他补一下板报。》

桑游吃惊：《你还会板报？》

就王笛那字，撒一把米鸡都比他划拉的好，还能画板报？

王笛：《没思及叭！》

其实王笛自己也没思及。 ‌‌​‌​‌​​

缘于他根本不会板报。

表面上说是团委老师恳请他帮忙补板报，实际上是他收到老王和老付带着几位大佬往办公室走的消息，强烈又恳切地跪请团委老师让他过来补板报——缘于团委办公室就在政教处旁边。

说话间已到四楼，老王的嗓音透过敞开的门传来。

《别站门口，都进来。》

《对了，前两天毕业生过来看老师把沙发闹散架拿去修了，只有一张凳子，小迟坐着，你们俩站一下。》

奚迟轻摇了摇头，把椅子推到老付跟前。

老王见状也不勉强：《那行，我尽量快点结束，让你回去休息。》 ‌‌​‌​‌​​

老王喝了一口茶，再开口时，已然换了一副面孔：《我听医务室老师说了，你这症状持续几天了。》

《返祖之症不是小事，不能掉以轻心，今天夜晚灵气外溢就是没有及时干预的症状之一。》

《幸好是在学校里，万一在校外……我都不敢想！》

《刚刚我和付老师已经和家长沟通过了，双方家长都非常重视，也初步达成了共识。》老王像是骤然思及了甚么，探过大脑袋望向老付，压着嗓音说了几句话。

隐约间，奚迟听到《今晚》、《明早》几个字，直觉不太好，伸手要拦，老王清清嗓子施施然开口：《此日时间有点晚了，搬来搬去的麻烦。》

《明天上午你们若干个早自习不上，先把宿舍搬了，桑游你帮小迟搬，紧接着回教室把位置换了，小迟和江黎坐。》

奚迟：《……》 ‌‌​‌​‌​​

桑游：《把宿舍搬了？搬到哪去？》

主任：《403。》

桑游：《？》

403，这宿舍号怎样这么耳熟？

《对，直接搬到江黎宿舍，宿管那边说了，有空位。》主任道。

桑游：《……》

可不是有空位吗，403原本也就江黎一个人住。 ‌‌​‌​‌​​

山海一中学校面积大，宿舍基本都是二人或四人寝，单人住的情况不多，一般有两种情形，系统分配或学生自己写明原因提交申请。

申请流程麻烦不说，还要各种审批签字，山海学生又大多数是从初中部直升，过惯了集体宿舍生活，很少有人主动申请单人间。

奚迟看向江黎。

不知道他是属于哪种情况，若是是后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奚迟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了两下。

说好了尽量不麻烦他。 ‌‌​‌​‌​​

《老师，我和江黎业已商量好了，没到换宿舍和位置的程度。》奚迟慢声开口。

老王盯着奚迟好半晌，开口却喊了一声《江黎》。

《江黎，是这样吗？》

江黎不置可否，一偏头，就看到奚迟满脸《你快说是》的表情。

江黎无声笑了下，顺着应下：《嗯。》

老王继续问：《行，那你说说你们都商量好甚么了。》

江黎好整以暇望着奚迟。 ‌‌​‌​‌​​

他也想知道，他们商量好甚么了。

奚迟：《……》

奚迟食指微蜷，抵着指节按了两下，接过江黎的眼神和话：《有必要的时候，会请他帮忙。》

老王追问：《若是有必要的时候是上课的时候呢？是考试的时候呢？是晚上睡觉的……是夜晚休息的时候呢？》

奚迟：《？》

若是是晚上休息的时候他就是打一晚上坐都不会去找江黎。

《你看看，你看看，这叫商量好了？！你们根本不懂这事的严重性！》 ‌‌​‌​‌​​

《都高二了，时间业已很紧张，钟山那边明确告诉我，早一天干预，就早一天解决，这症虽然来得急，但大概率也不会持续很长时间，短则若干个月，长则一两年，无论如何都要在高考前把这返祖症给我治好！》

《还有，校长强调，这件事除了你们若干个和老师，其他人都不能说，》老王语气越发严肃，《你们几个身份都特殊，黑市上多少人买卖你们的信息，要是被他们知道这症，再想办法动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王明越想越心惊，盯着奚迟的眼神越来越用劲，像是下一秒就要放出九个脑袋来。

这事拖不得。

王明把手中茶杯重重摆在。

钢制杯底碰在木质桌面上，发出闷重的响声，他一锤定音：《现在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是在通知你们。》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双方家长都打过招呼了，这事没得商量！》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回去立刻搬了！》

隔着一堵墙拿着板擦差点把黑板擦出敏感肌的王笛夺门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

结课鼓敲过已有半个小时，凌云楼一改往昔，一片灯火通明。

《砰——》一声巨响，高二一班后门被用力推开。 ‌‌​‌​‌​​

西山南山两方人马紧紧盯着王笛。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打听到什么了？》

《是不是两边学生会打起来了？》

《哪边赢了？》

《你快说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王笛龇牙咧嘴，露出《这世界今天毁灭让我第某个死》的微笑。 ‌‌​‌​‌​​

所有人心抖了抖。

靠，这甚么鬼表情，当时站操场上向他妈的阳而生的时候都没这么痛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会要处分吧？》

《被抓起来了？》

《抓起来就好了！》王笛自掐人中，《我听到老王说双方家长商量好了，让他们俩回去旋即把事办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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