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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江宁,》谢青山一字一句道,《给爷爷迁坟。把爷爷的灵柩,接来凉州。》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迁坟,在此时代是大事。讲究入土为安,讲究叶落归根。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会动先人坟墓。
但现在,谢青山说要迁坟。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从江宁到凉州,千里迢迢,迁一座坟。
许大仓沉默许久,到底还是开口:《承宗,你想好了?》
《想好了。》谢青山坚定道,《爷爷生前最疼我,最盼着一家人团聚。如今我们在凉州安了家,不能让爷爷某个人孤零零在江宁。况且……天下将乱,我不能给敌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胡氏擦着眼泪,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谢青山面前,把他扶起来:
《好孩子……好孩子……你爷爷要是心知了,肯定……肯定愿意的。他活着的时候,就最爱热闹,最爱一家人在一起……》
她抱住谢青山,放声大哭:《我的老头子啊……你孙子要接你回家了……你听见了吗……》
谢青山轻微地拍着奶奶的背,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扶她坐了下来。
李芝芝也哭了,许二壮抹着眼睛,许承志尽管不太恍然大悟,但也跟着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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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再次跪了下去。
这次,是朝着李芝芝,许大壮的方向。
《娘,爹》他声音沙哑,《儿子还要做一件事。》
李芝芝红着双眸:《你说。》
《我要把……先父的坟,也迁来凉州。》
这话一出,连胡氏都愣住了。
谢青山的生父谢怀瑾,那个早逝的穷秀才,葬在谢家祖坟里。
按理说,谢青山已经与谢家再无关系。
可现在,他要把生父的坟也迁来?
谢青山看着母亲,眼中满是愧疚:
《娘,我心知这不合规矩。但……那是我生父。他给了我生命。如今谢家那些人,死的死,散的散,祖坟早已无人照料。我不能……不能让先父的尸骨,在荒草丛中慢慢朽烂。》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这也是我最后一点念想。把先父接来凉州,与爷爷葬在一处,我们一家人,就真的团聚了。》
李芝芝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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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个早逝的丈夫,想起那些年在谢家的苦日子,想起儿子三岁就没了爹……
许久,她才哽咽道:《承宗……你……你不必如此的……》
《不,我必须如此。》谢青山坚定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生父给了我身体,许家给了我新生。两个父亲,我都要尽孝。》
许大仓站起身,走到谢青山面前,把他扶起来。
此沉默寡言的猎户,此刻眼眶通红,却努力挤出某个笑容:
《承宗,你去吧。你永远是我儿子,亲儿子。》
简单的一句话,却重如千钧。
谢青山鼻子一酸,用力点头:《爹,我明白。》
从家里出来,谢青山直接去了府衙。
议事厅里,众人早已等候多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望见谢青山通红的眼眶,众人都是一愣,但没人多问。
谢青山在主位坐下,神色业已恢复平静:《各位,我要动身离开凉州一段时间。》
《离开?》杨振武一惊,《大人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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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谢青山道,《回乡迁坟。》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是此理由。
林文柏迟疑道:《谢师弟,现在此节骨眼上,你离开凉州……会不会太危险?况且迁坟之事,非同小可,要不要从长计议?》
《来不及从长计议了。》谢青山摇头,《京城选秀八月结束,一旦后宫稳定,杨党就会腾出手来对付我们。我必须在这之前,把该办的事办了。》
赵员外捻须沉吟:《青山,你要迁坟,我们支持。但这一路千里迢迢,危险重重。京城那些人要是知道你的行踪,恐怕……》
《是以我们要保密。》谢青山道,《我不以官方身份出行,只带少量护卫,伪装成商队。凉州这边,对外就说我‘感染风寒,卧病在床’,由林师兄暂代政务。》
周明轩担忧:《可江宁那边……谢家祖坟,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宗族势力虽已式微,但毕竟还有族人。你一个过继出去的人,要迁生父的坟,恐怕会遭非议。》
《非议?》谢青山冷笑,《谢家那些族人,当年逼我娘交田产时,可曾念过亲情?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几个,给点银子就打发了。至于宗族规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
《在凉州待了三年,我恍然大悟某个道理:规矩是强者定的。我现在有兵有权,他们不敢拦我。》
这话说得霸气,众人都是一凛。
是啊,现在的谢青山,业已不是当年那样东西任人欺凌的孤儿了。
他是凉州同知,手握几万精兵,掌控一州之地。他要做甚么,谁敢拦?
《可是大人,》杨振武还是忧心,《您这一去,至少要两个月。万一这期间京城有甚么动作,或者鞑靼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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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我走之前,要把一切安排好。》谢青山道,《杨将军,凉州军的训练不能停。扩军计划照常进行,但要放缓身法,不要引起外界注意。》
《是!》
《林师兄,政务交给你。若有紧急情况,与各位师兄商议心中决定。若遇外敌入侵,一切听杨将军指挥。》
林文柏郑重拱手:《师弟放心。》
《赵伯父、文远兄,》谢青山看向赵家父子,《商会的事,就拜托你们了。对外贸易不能停,情报收集要加强。特别是京城的动向,要随时掌握。》
赵员外点头:《交给我们。》
《吴师兄、郑师兄,》谢青山继续安排,《各城的建设工程照常进行。尤其是白龙山的铁矿,要加快进度。我回来时,希望望见第一批钢刀业已出炉。》
《恍然大悟!》
安排完毕,谢青山望向众人:
《我这次去江宁,快则某个月,慢则两个月。这段时间,凉州就拜托各位了。》
众人齐声道:《大人放心!》
散会后,谢青山把杨振武单独留下。
《杨将军,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大人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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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次出行,要带五十名护卫。》谢青山低声道,《要最精锐的青锋营战士,要会说江南话的,要熟悉江宁地形的。另外……给我准备十辆加固的马车,车体要做特殊处理,既能载货,也能在必要时做防御之用。》
杨振武会意:《大人的意思是,用这些车运送……?》
《灵柩需要稳妥安置,》谢青山神色凝重,《这一路千里,既要保证安然无恙,也要防止有心人窥探。马车外表要普通,但内部结构要坚固。还要准备足够的油布、石灰等物,以备不时之需。》
《属下恍然大悟!》杨振武郑重道,《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还有,》谢青山补充,《给我准备十万两银票,分散藏在车队里。江宁那边,需要用钱的地方不少。再准备些江南通用的铜钱和小额银票,路上打点用。》
《是!》
六月十五,出发的前一天。
许家小院里,气氛有些凝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胡氏给谢青山收拾行李,同时收拾一边抹眼泪:《江宁那边热,要多带些夏衣。路上吃不好,我给你烙了些饼,能放好几天。还有这瓶药,治水土不服的……》
李芝芝在厨房忙活,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谢青山爱吃的。
可吃饭时,大家都没甚么胃口。
许承志拉着谢青山的衣角:《哥哥,你要去多久呀?》
《一个月吧。》谢青山摸摸他的头,《承志在家要听话,好好读书,等哥哥回来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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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许承志用力点头,又小声问,《哥哥,你是去接爷爷回家吗?》
《对,接爷爷回家。》
《那……爷爷会认识我吗?》
谢青山鼻子一酸,轻声道:《会认识的。爷爷在天上望着我们呢,他知道承志是个好孩子。》
晚饭后,谢青山把许大仓叫到院里。
《爹,我这一去,家里就拜托您了。》他郑重道,《万一……万一我回不来……》
《胡说!》许大仓打断他,《你一定能回来。》
此沉默的汉子,难得说这么多话:《承宗,你是干大事的人。爹没本事,帮不上你什么忙。但爹心知,你做的都是对的。迁坟,接你爷爷和你生父赶了回来,这是孝道,是大义。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谢青山眼眶发热,重重点头。
父子俩站在院里,看着满天星斗,许久无言。
夜深了,谢青山回到房间,却见李芝芝在等他。
《娘,你怎么还没睡?》
李芝芝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很普通,成色一般,雕刻着简单的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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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生父留下的,》李芝芝轻声道,《他生前没什么值金钱的东西,就这块玉佩,始终贴身戴着。后来……后来他走了,我就收起来了。》
她把玉佩塞到谢青山手里:
《你这次去迁他的坟,把这块玉佩带上。见到他……替娘说一声,就说……就说我们都好,让他放心。》
谢青山握着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娘,你不恨他吗?》他轻声问,《他走得早,留我们母子受苦。》
李芝芝摇摇头,眼中泪光闪动:
《恨过,怨过。但后来想明白了,他也不想走的。他是个好人,只是……只是命不好。承宗,你记住,这世上不少人,不是坏,只是命不好。》
她顿了顿,继续道:
《你生父是个读书人,心气高,可一辈子没考中举人,郁郁不得志。后来病了,没钱治,就这么……走了。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芝芝,我失礼你,对不起孩子’……》
说到这里,李芝芝已经泣不成声。
谢青山抱住母亲,轻声道:《娘,我恍然大悟。我会把爹接赶了回来的,让他和爷爷做伴,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母子俩相拥而泣。
许久,李芝芝才平复情绪,擦干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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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去休息吧。翌日还要赶路。》
《娘也早点睡。》
送走母亲,谢青山坐在灯下,望着手中的玉佩。
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还带着生父的体温。
他想起了不少事。
前世,他是孤儿,没见过父母,不知道亲情是什么滋味。
这一世,他有两个父亲:一个生而不养,某个养如亲生。一个给了他生命,一个给了他新生。
两个父亲,他都要尽孝。
《爹,》他对着玉佩轻声道,《儿子来接你了。咱们回家,回凉州,一家人团聚。》
窗外,月明星稀。
夜风吹过,带来夏日的蝉鸣。
谢青山吹灭蜡烛,和衣躺下。
翌日,就要出发了。
千里归乡路,生死未卜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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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知,自己务必走这一趟。
为了爷爷,为了生父,为了此家。
也为了……斩断最后一丝牵挂,全心全意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这一夜,山阳城很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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